1935年2月，黔北的冷还没退。桐梓往南的山道上，一支部队在赶路。
红三军团第五师第十三团。团长彭雪枫。命令两个字：25号，拿下娄山关。
全团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必须打娄山关
一个多月前，遵义会议刚刚开完。中央红军按照新的战略方针北上，计划从泸州上游渡过长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合。
但薛岳的国民党中央军和川军郭勋祺部把长江北岸封得很死。红军一渡赤水后，在川滇黔交界地带遭到川军顽强阻击，土城一仗打得很苦，原定的渡江计划已经无法实现。
川南碰壁之后，部队在云南扎西停了下来。
整编。开会。北渡长江的计划正式搁置。决策层定了新的方向：不往北硬顶了，掉头向东，二渡赤水，打回黔北去。
那里是王家烈的地盘，黔军的骨头比川军软。
黔北是黔军王家烈的地盘。黔军的战斗力在各路军阀中相对较弱，被当地老百姓叫做“双枪兵”，一支步枪，一杆烟枪。打掉黔军的有生力量，重新夺回遵义，就能在蒋介石的“川黔会剿”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站在娄山关底下抬头一看，心里就明白为什么非打不可。
两边的山像被劈开的，笔直往上。中间就一条道，挤着过。过了这个口，遵义就在跟前，再没什么能挡的。说它是遵义的命门，一点不夸张。
遵义战役由红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政委杨尚昆统一指挥。
参战部队包括红一军团主力、红三军团主力及干部团。红五军团和红九军团在桐梓以北布防，阻击可能从川南追来的川军，保障北线安全。
二十五日：点金山争夺战
24号夜里，韦杰带着侦察连摸上去了。任务是搞清楚娄山关北边敌人的布防情况。
天快亮的时候，走到南溪口，迎面撞上了黔军的尖兵。韦杰没犹豫，直接打。对方被冲垮了，侦察连顺着势头往关口方向撵。
这一下把黔军的哨探打懵了，但关口还没摸到。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娄山关守敌为黔军杜肇华旅，加上柏辉章部在板桥的预备队，守关与增援兵力总计近五个团。
敌军在关口两侧的点金山和大小尖山修筑了半永久工事，轻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其中点金山的阵地最为关键，它是扼住了通往关口的唯一通道。
彭雪枫将主攻目标定在点金山。一营奉命从正面攀崖强攻这个制高点。黔军的工事修得很有层次，火力封锁严密，一营在攻击中遭到较大伤亡。但红军战士硬是从陡峭的山壁上攀了上去，与守敌展开近身争夺。
与此同时，十三团其余各营从不同方向对关口正面之敌施加压力，策应一营的侧攻。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点金山上终于响起了红军的枪声。这道最关键的阵地，拿下来了。
但黔军并未溃退。杜肇华督令部队趁红军立足未稳，组织多次反冲锋。25日入夜后，战斗变成反复拉锯。黔军基层有一些骨干老兵，依托熟悉的地形不断反扑，给十三团造成持续压力。
彭德怀在后方指挥所得知前线胶着的态势后，果断下令：红十二团立即出发，连夜驰援娄山关。
天没亮，谢嵩和钟赤兵带队赶到了。彭雪枫没多废话，交接完，正面主攻的事交给十二团，十三团退到点金山一侧，继续从高处压着打。
二十六日：总攻夺关
天快亮的时候，部署调完了。十二团顶到正面，十三团留在点金山上，居高临下策应。
彭德怀的胃口不止关口这一路。
他早把十团、十一团和红一军团一部从东边的石炭关派了出去，直插板桥。那是娄山关守军的退路，抄后路的路子。
白天，十二团从正面往上顶。点金山上，十三团的重机枪往下梳。守军的火力点一个一个熄了，工事撑不住了。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侧后。迂回部队完成了对板桥方向的包抄，黔军发现退路被断，心理防线开始松动。
26日傍晚，红军发起总攻。冲锋号响彻山谷，十二团、十三团从正面和侧翼同时压向关口。黔军的抵抗在黄昏时分彻底崩溃，残部向板桥方向溃逃。娄山关被红军牢牢控制。
彭雪枫随即命令部队沿公路向南追击。十三团一鼓作气攻下板桥镇，歼灭守敌一个排。此后又于26日至27日间，在董公寺、高坪等地击溃黔军第一团和第八团的残部，前锋直逼遵义城下。
克城与决战
这地方不需要地图，站到跟前就懂了。大娄山走到这一段突然收紧，两边的山壁直直地竖着，中间只剩一条公路挤过去。南边就是遵义，中间再无屏障。关口一丢，遵义就门户大开。
战至28日凌晨，遵义城内的黔军被全部肃清。除王家烈率少数亲随逃脱外，守城黔军遭到歼灭性打击。
城里的事还没完。
遵义被打下来的消息传得快。贵阳那头，蒋介石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吴奇伟的指挥部，把他手里的两个师，第59师和第93师，全部拉出来，立刻往北赶。28号，吴奇伟的人马到了遵义城南的忠庄铺。真正的硬茬，这时候才登场。
吴奇伟的动静，彭德怀和杨尚昆心里有数。
红一军团被摆在红花岗，正面拦。红三军团的十团、十一团拉上了老鸦山，那是遵义城南的制高点，谁占谁就捏住了战场的腰眼。
28日的战斗极其激烈。吴奇伟部是中央军嫡系，装备精良，火力凶猛。老鸦山阵地几度易手，红十团伤亡惨重。团长姚喆负伤，团参谋长钟伟剑在指挥反击时牺牲。
战至下午，彭德怀判断敌军攻势已到顶点，命令预备队投入反击。红军从正面和侧翼同时发起全线反攻。
吴奇伟部阵脚大乱，开始溃退。红军一路追击，将敌军撵至乌江北岸。吴奇伟仓皇南逃，两个师遭到重创，大量辎重被红军缴获。
与此同时，黔军残部在鸭溪一带的抵抗也于3月1日至2日被完全肃清。
娄山关、遵义、老鸦山、乌江边，这条线上，枪声终于停了。红军赢了。
此役的历史分量
娄山关及延伸的遵义战役，历时约五天，战果是沉甸甸的：共击溃和歼灭国民党中央军两个师及黔军八个团，毙伤两千四百余人，俘虏三千余人，缴获枪支弹药等大批军用物资。
这是红军长征以来打的第一个大胜仗。
从军事上看，此役粉碎了蒋介石精心部署的“川黔会剿”。原本国民党方面企图将红军困在川滇黔交界地带，四面合围。
红军打下娄山关、重占遵义，又在老鸦山击溃吴奇伟主力，等于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为随后的三渡赤水和四渡赤水挪出了空间，创造了条件。
换个角度说。遵义会议开完，路线的对错不能只在纸面上争，得拉到战场上验。娄山关这一仗打下来，全军心里有底了，换的路子，灵。
过了山关，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上阕是所见，西风、霜晨月、马蹄声，26号凌晨赶路的实景。下阕是所感，雄关如铁，迈步从头越。不是翻山，是翻篇。
从头越什么？从被动转向主动，从处处挨打转向抓住战机。这三个字，是整个红军在那一刻的集体心气。
黔军不是不能打。杜肇华手下那些老兵，25号夜里到26号天亮前，依托工事反扑了好几轮，打得并不软。
但这支部队的根子是军阀化的，官兵不一条心。阵脚一乱，机枪再跟不上，整条防线就散了。
红军这边不一样。彭德怀在指挥上把几个团捏到了一起，正面顶、侧翼绕，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更底层的区别在人心，当官的冲在前面，当兵的知道为谁拼命。
娄山关这一仗，两头碰撞的不只是火力，是两种军队，两种命。结果摆在那里，不用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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