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上,妻子的新欢当众宣布由他接替我的职位,我看向总裁妻子淡淡开口:“我是公司第一大股东,你确定要把我开除?”全场瞬间安静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下面,我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傅晴空的声音从主席台上传下来,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棱子。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职业套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站在投影幕布前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又冰冷。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观星科技的所有股东、董事和高管都到齐了。

包括我。

我叫沈予安,是傅晴空的丈夫。

至少,现在名义上还是。

“为了优化公司管理结构,提升运营效率,我决定免去沈予安先生在后勤部的一切职务。”

傅晴空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目光里掺杂着同情、怜悯、嘲讽,还有看热闹的兴奋。

我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连名牌都没有。

这位置,以前是给实习生坐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傅晴空。

她曾经是我用命去爱的女人。大学四年,我放弃了去北京读研的机会,陪她留在省城创业。结婚七年,我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让她心无旁骛地拼事业。

现在,她站在公司的权力之巅,当着她所有下属的面,把我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撕了下来。

“同时,我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傅晴空侧过身,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走上前来。

他叫江辞,三十五岁,是傅晴空从深圳高薪挖来的“海归精英”。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到傅晴空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眼神,我再熟悉不过。

是情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大家好,我是江辞。”

江辞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微微前倾着身子,语气里带着志得意满的张扬。

“从今天起,我将全面负责公司的行政管理工作。沈先生原先负责的那些,嗯,杂务,我会重新梳理和优化,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他特意把“杂务”两个字咬得很重。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后勤部在观星科技是什么地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说白了,就是管食堂、管保洁、管绿植的。我是这个部门的挂名副经理,手底下三个人,一个快退休的老头,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还有一个长期请病假的。

把我放到那个位置上,是傅晴空的主意。

她说公司不养闲人,我得做点事情堵住悠悠之口。

我去了。

因为那时候,我还以为她只是压力太大,脾气不好。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忍让,她总有一天会想起我们也曾深爱过。

江辞还在继续说话,声音抑扬顿挫,像在做一场胜选演讲。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傅晴空。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仿佛我只是会议室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可笑到我想站起来鼓个掌。

“沈先生。”

江辞的声音突然对准了我。

他绕过会议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虽然你被免职了,但看在晴空的面子上,公司还是会对你做一个妥善的安置。我记得后勤部下面还有个废品仓库,一直缺个管理员。要不,你去那边?”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笑。

那是一种笃定我翻不了身的、带着施舍意味的笑。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在小声说“真惨”,有人在说“活该”,还有人在说“吃软饭的下场就是这样”。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江辞以为我要做什么过激的举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傅晴空脸上。

“傅总。”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有件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傅晴空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看着我。

“说。”

“我是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确定,要把我开除?”

会议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傅晴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江辞的笑容也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片刻之后,江辞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

“你是第一大股东?沈予安,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傅晴空也回过神来,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予安,你闹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怒意。

“今天是正式场合,不是你耍脾气的地方。”

“我没有耍脾气。”

我弯下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上。

公文包是帆布的,用了八年,边角都磨白了。和桌上那些锃亮的真皮文件包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最新的股权结构报告,由锦天律师事务所出具,上面有陈锦程律师的亲笔签名,还有工商部门的备案章。”

我环视四周,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根据这份报告,我,沈予安,个人直接持有公司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通过我名下的安和投资,间接持有百分之十四。两项合计,一共百分之五十一。”

我说完,全场安静了足足有三秒钟。

三秒钟后,会议室炸了锅。

02

“百分之五十一?这怎么可能!”

“沈予安哪来的股份?他不就是个吃软饭的吗?”

“这数据是不是搞错了?”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桌上的文件。

他叫周明远,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平时跟傅晴空走得最近。

周明远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陈锦程的亲笔签名……”

他的声音在发颤。

陈锦程是什么人,在座的没有人不知道。

锦天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省内最权威的公司法律师,也是观星科技上市时的法律顾问。他的签名,比银行的承兑汇票还管用。

江辞一把从周明远手里夺过文件。

他看着看着,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股份?你连工作都没有!”

“江辞!”

傅晴空厉声喝止了他。

她的脸色比江辞还难看。

她走过来,从江辞手里把文件抽走,自己看了起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

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一点一点地翻阅那份文件,看着她拿着文件的手开始轻轻发抖。

七年夫妻,我太了解她了。

她现在的状态,是震惊到了极点。

“你……这些股份……”

她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干涩。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把城南那套别墅抵押了,又卖掉了我父亲留给我的几幅字画,凑了点钱。”

“然后呢?”

傅晴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钱根本不够买这么多股份。”

“是不够。”

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找到了老周和王建国,买了他们手里的股份。”

傅晴空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老周,是周明远他爹。

王建国,是公司的天使投资人,也是观星科技的元老级股东。

这两人手里的股份加起来,正好是百分之十四。

傅晴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把股份卖给你?”

“因为他们还记着旧情。”

我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老周叔记得,当初是他儿子周明远想吞掉公司的核心技术,是我拦下来的。王叔也记得,观星科技最困难那年,是他上门求我帮忙,我才把自己的专利免费授权给公司用。”

傅晴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而且。”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给的价钱很公道。比市场价高了五个点。”

傅晴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撑住会议桌才稳住身体。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沈予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然后笑了。

笑得很淡。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天开始,这家公司的事,我说了算。”

傅晴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休想!”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沈予安,你以为有了股份就能掌控公司?你懂管理吗?你懂市场吗?你连一个后勤部都管不好,你还想管整个公司?”

“就是!”

江辞也反应过来了,跟着帮腔。

“沈予安,你不能拿公司的前途开玩笑!晴空是公司的创始人,公司在她手里才能发展!”

“是吗?”

我看了一眼江辞。

“江先生,你说公司在她手里才能发展,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江辞一愣。

“什么问题?”

“你知道公司去年的净利润是多少吗?”

江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你知道公司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吗?”

江辞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你知道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吗?”

江辞彻底哑了火。

“我来告诉你。”

我的声音依然平静。

“公司去年的净利润是三千七百万,比前年下滑了百分之二十三。最大的竞争对手是深圳的天宇科技,他们去年抢走了我们两个大客户。核心竞争力,是公司自主研发的‘星图’系统。”

我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是CFO,这些数字他最清楚。

“至于你说的‘星图’系统。”

江辞突然笑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据我所知,‘星图’系统是公司技术部开发的产品,和你沈予安有什么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沓文件。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

“‘星图’系统的核心算法,专利号CN201810XXXXXX,专利权人是谁,你看清楚了。”

江辞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专利权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沈予安。

“‘星图’系统的底层架构设计文档,作者是谁,你再看清楚。”

我又翻了一页。

作者的署名,还是沈予安。

江辞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星图’系统第一版的全部源代码,是谁写的,‘星图’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公司第一笔融资,是谁拉来的,当年技术团队的骨干成员,是谁一个一个挖过来的——”

“够了!”

傅晴空猛地打断了我。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难看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沈予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

我看着她,声音不疾不徐。

“傅晴空,你总觉得这家公司是你一手创办的,觉得我只是个在家做饭带孩子的没用男人。但事实是,没有我,就没有观星科技。”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傅晴空的身体晃了晃,抬手扶住了额头。

“你——”

“我说的对不对,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

我打断了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周明远,你还记不记得,你挪用公司两百万资金那回,是谁在审计进场之前帮你平的账?”

周明远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然后刷地变成了惨白。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赵总,”我又看向另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家里出事急需用钱,是谁私下借了你五十万,到现在都没让你还?”

姓赵的脸色变了变,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陈总监。”

我的目光转向技术部的负责人。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谁手把手带了你三个月?”

陈总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会议室里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03

傅晴空终于稳住了身体。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板,把散落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沈予安。”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证明你比我厉害,对不对?”

她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那好,就算这些事都是你做的,那又怎么样?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是现在。公司在我手里发展壮大,年营收从三百万做到三个亿,这是不争的事实。”

“股东们不傻。”

她转过身,面向在座的股东。

“各位,请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们是愿意相信一个脱离职场整整七年的家庭煮夫,还是愿意相信我傅晴空?”

股东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话。

“晴空说得有道理。”

江辞站了出来,站在傅晴空身边,恢复了之前那副精英模样。

“沈先生,我承认我以前小看你了。但这些技术成就已经是五年前甚至更早的事了。这几年的互联网变化,你了解多少?你用过最新的开发框架吗?你跟过最新的技术趋势吗?”

他看着我,带着一种教育后辈的姿态。

“技术迭代的速度,一个月就能把一个天才变成古董。而你已经远离这个行业七年了。”

“对。”

周明远也反应过来了,清了清嗓子说道。

“沈予安,你为公司做出的贡献,我们都记在心里。但是公司管理不是儿戏,不能因为你过去有功,就要把公司交给你折腾。苏总的能力和业绩,我们是有目共睹的。”

“没错,我们支持傅总。”

有几个股东跟着表态。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只有一个念头——人性就是这样,屁股决定脑袋。

他们的利益跟傅晴空绑在一起,自然就会替她说话。

“看来大家对我还是不放心。”

我笑了笑。

“没关系,那我们先不说管理的事,说点别的。”

我重新打开公文包,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比之前那份厚得多。

“这是我从公司内部审计系统中调取的一些数据。”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我注意到,在傅总执掌公司的这七年里,公司累计获得政府补贴和项目扶持资金六千七百万,这里面有五千万去向不明。”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傅晴空的脸色变了。

“沈予安,你别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我继续翻页。

“那请傅总解释一下,这笔编号为SD-2019-0238的扶持资金,申请金额八百万,批复用途是技术研发,实际支出时被转入了三个不同的账户,其中一个账户是私人账户,这个私人账户的户主叫——江辞。”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像炸了一样。

“什么?”

“私人账户?”

“这怎么回事?”

江辞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涨得通红。

“你这是诬陷!”

他冲上前来,指着我大喊。

“我什么时候收过公司的钱了?你别血口喷人!”

“是吗?”

我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江先生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在深圳罗湖区买的那套三居室,首付的钱是哪来的?”

江辞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我自己的积蓄——”

“你自己的积蓄?”

我笑了。

“江先生从深圳来我们这边之前,在那边给人做项目总监,月薪一万八,房租四千五,每个月还要给老家父母打三千块钱。你工作了八年,一共攒了多少钱,要不要我给你算算?”

江辞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

我继续翻文件。

“这笔编号为SD-2020-0156的项目资金,批复金额一千二百万,实际用于研发的不到三百万,剩下九百万通过四个合同外包的形式转给了不同的公司,其中三家是空壳公司。而这三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我抬起头,看向傅晴空。

“是傅总您的表弟,傅海龙。”

傅晴空的脸彻底白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子的手在微微发颤。

“你……”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会有这些……”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有这些内部资料?”

我把话接了过去。

“傅晴空,你忘了,公司用的是‘星图’系统,这个系统的最高权限账户,从一开始就是我设定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七年前把公司从我手里接过去的时候,换了所有的门锁,换了所有的密码,但是——你没有换掉系统的最高权限。”

傅晴空像被人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瘫进了椅子里。

04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十秒钟之后,周明远第一个站了起来。

“沈……沈董。”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但又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些账目的事,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我觉得,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

我看着他,笑道。

“你觉得这些账目有误会,那要不我们现在就报警,让经侦的人来查一查,看看到底是不是误会?”

“不不不!”

周明远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董您别误会!”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周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公司的事,还得您来主持大局。傅总她……她确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妥当,但是,毕竟大家同事一场,有些事……咱们能不能内部解决?”

“内部解决?”

我冷笑了一声。

“行,那就内部解决。”

我重新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

那个位置,之前是傅晴空坐的。

我没有坐下去,而是站在椅子旁边,看着在场所有人。

“现在,我以公司第一大股东的身份,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桌面上。

“第一个议题,罢免傅晴空的总裁职务。”

“你疯了!”

傅晴空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沈予安,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做绝?”

我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

“傅晴空,你带着情夫进公司,在所有人面前羞辱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把事情做绝?”

“你——”

“第二个议题。”

我没有理她,继续说道。

“报案,请经侦部门介入,彻查公司历年的财务问题。”

这句话一出,在座的股东们脸色全都变了。

观星科技上市三年,账面干净不干净,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经侦真的介入,倒霉的绝不止傅晴空一个人。

“沈董!沈董!冷静一下!”

一个姓赵的股东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公司的事,我们内部商量着来就行了,没必要惊动警方……”

“对对对,没必要惊动警方。”

另一个股东也附和道。

我看着他们慌张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就看各位的表现了。”

我坐了下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投票吧。”

结果毫无悬念。

除了傅晴空自己和江辞,所有人都投了赞成票。

傅晴空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死死地瞪着我。

“沈予安,我小看你了。”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一直都在装,对不对?你装出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其实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

“我不是在装。”

我看着她。

“我只是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让我彻底死心的理由。”

傅晴空愣住了。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我问你今晚回不回家吃饭。”

我的声音很轻。

“你说,要开会,不回了。”

“我炖了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想着你开会太辛苦,就用保温桶装好,给你送到了公司。”

“然后呢?”

“然后我在停车场,看到你上了江辞的车。”

傅晴空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我当时还在想,也许你们只是顺路,也许你们有公事要谈。”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

“但你们在车里的那个吻,应该不是公事吧?”

傅晴空的身体晃了晃,她抬手按住额头,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了下去。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05

“散会。”

我站起来,拎起那个帆布公文包,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傅晴空追了出来。

“沈予安!”

她叫我全名的时候,声音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傅晴空站在会议室门口,走廊顶上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出眼角两道细细的鱼尾纹。她今年三十四岁,保养得很好,但岁月的痕迹还是悄悄爬上了她的脸庞。

“我们谈一谈。”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公司?我可以把总裁的位置让给你,但你不能把我完全赶走。这家公司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

我打断了她。

“傅晴空,我再问你一遍,这家公司到底是谁的心血?”

傅晴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七年前,你在省城一个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哭了一整晚,说创业太难了,你干不下去了,要回老家考公务员。那时候是谁把你劝下来的?”

“是你……”

“是谁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二十万,给你做启动资金?”

“是你……”

“是谁辞掉了年薪四十万的工作,在家给你洗衣做饭带孩子,让你能安心创业?”

“是你……都是你……”

傅晴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家公司,是你一个人的心血吗?”

傅晴空低着头,不说话。

“你总觉得我没用。”

我继续说道。

“觉得我不会挣钱,只会围着锅台转。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你连安心创业的时间都没有。你以为请个保姆就能替代我?你把咱们女儿当成什么了?”

提到女儿,傅晴空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妞妞今年五岁了。”

我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有多久没接过她放学了?你有多久没给她讲过睡前故事了?你知道她现在最喜欢的动画片是什么吗?你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傅晴空的眼睛红了。

“别说了……”

“让我别说?”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

“傅晴空,我可以不说,但有些事你心里得清楚。我之所以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等你回心转意,而是为了咱们的女儿。”

“她还太小,我不想让她看到爸爸妈妈分开。”

“但现在,她已经长大了,什么都懂了。”

“前天晚上,她从幼儿园回来,问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傅晴空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有……”

“你没有?”

我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你上个月在家吃过几顿饭?你陪女儿去过几次公园?你知不知道她上星期的家长会,全班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只有咱们妞妞的位置上,坐着的是外婆。”

傅晴空捂住了脸,肩膀轻轻抖动。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抽泣声。

06

“爸——爸——”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突然从走廊那头传来。

傅晴空猛地抬起头,我也转身看去。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是妞妞。

她穿着印有爱莎公主图案的粉色卫衣,背着一只小兔子书包,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妞妞?”

傅晴空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妈妈!”

妞妞跑到傅晴空面前,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看着她。

“今天是星期五呀!你说过的,星期五要带我去吃冰淇淋!”

傅晴空蹲下身,把女儿抱进怀里。

“妈妈……今天有点事……”

她的声音哽咽着。

“又是不行吗?”

妞妞的小脸垮了下来。

“你每次都这样……上次说带我去动物园也没去,上上次说给我过生日也没过……”

“对不起……”

傅晴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妈对不起你……”

“没事的妈妈。”

妞妞伸出小手,笨拙地擦着傅晴空脸上的泪水。

“爸爸说了,妈妈在忙重要的事情,等妈妈忙完了就会陪妞妞玩。”

傅晴空哭得更厉害了。

我走过去,把妞妞从她怀里接过来。

“好了,妈妈今天要忙,爸爸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好!”

妞妞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过头看着傅晴空。

“妈妈别哭了,妞妞给你留一个冰淇淋球,你忙完了回来吃呀。”

说完,她冲傅晴空挥了挥小手。

傅晴空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她都不怪我了……”

她哽咽着说道。

“我错过了她这么多……她都不怪我……”

“因为她是你女儿。”

我看着傅晴空。

“她三岁发高烧,你正好出差,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她迷糊的时候一直在叫妈妈,醒来之后看到你不在,反而安慰我,说妈妈在工作,不能打扰妈妈。”

“傅晴空,你觉得你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我说完,抱着妞妞转身离开。

傅晴空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07

我带妞妞去了商场五楼的冰淇淋店。

她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小腿,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那碗草莓味冰淇淋。

“爸爸。”

她突然抬起头,下巴上沾了一圈奶油。

“你是不是要和妈妈分开了?”

我拿着纸巾的手顿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没有人跟我说。”

妞妞低下头,用小勺子戳着冰淇淋球。

“但是我知道。豆豆的爸爸妈妈就是这样的,后来他们就分开了。豆豆说她妈妈有了一个新叔叔,然后爸爸就搬出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妞妞。”

我放下纸巾,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爸爸是说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真的分开了,你会难过吗?”

“会。”

妞妞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但是爸爸,你不要为了妞妞委屈自己。”

我愣住了。

“这话是谁教你的?”

妞妞没有回答,只是用勺子又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暖。

五岁的孩子,其实什么都懂。

“爸爸不委屈。”

我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只是想让妞妞过得开心。”

“妞妞已经很开心了呀。”

她仰起脸冲我笑,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豁口。

“爸爸每天都给妞妞做好吃的,还陪妞妞看动画片,妞妞最喜欢爸爸了。”

我笑了,拿起纸巾擦掉她下巴上的奶油。

“好,那爸爸也最喜欢妞妞。”

我们吃完冰淇淋,又去商场的玩具店逛了一圈。妞妞看中了一套积木,我给她买了下来。她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盒子,开心得直蹦。

晚上回到家,我给妞妞洗澡,吹干头发,讲了三本故事书,她才终于沉沉地睡过去。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很平静。

七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这么平静。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江辞,发件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邮件的标题是三个字——对不起。

我没有点开,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小区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归于沉寂。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我和傅晴空还在上大学,两个人穷得只能吃食堂最便宜的素菜。有一次她过生日,我用攒了一个学期的钱给她买了一条裙子。她穿上之后开心得在宿舍楼下的操场上转了好几圈。

那时候的傅晴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孩子。

后来我们结了婚,生了妞妞,她越来越忙,笑容越来越少,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傅晴空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行字。

“予安,我们能谈一谈吗?”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七年来,她第一次在这么晚的时候,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08

第二天是周六,我带着妞妞去了科技馆。

中午的时候,傅晴空来了。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马尾,素着一张脸。

我有些恍惚。

这身打扮,像极了十年前的她。

“妈妈!”

妞妞第一个看到她,松开我的手跑了过去。

傅晴空蹲下身,把妞妞抱进怀里。

“妞妞昨天乖不乖?”

“乖!爸爸带我去吃了冰淇淋,还买了积木,我搭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城堡!”

妞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妈妈你来看!”

傅晴空被妞妞拉着往前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愧疚、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移开了目光。

中午,我们在科技馆旁边的餐厅吃饭。

妞妞自顾自地吃着薯条,我们两个人坐在她对面,相顾无言。

“予安。”

傅晴空先开了口。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是有些事,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她顿了顿。

“我和江辞……是从去年开始的。”

我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

“他是我在深圳的一个朋友介绍认识的。他很会说,也很有想法,我……我承认我当时鬼迷心窍,觉得他比你有本事,比你更懂我……”

“懂你?”

我忍不住笑了。

“傅晴空,你所谓的‘懂你’,就是他会拍你马屁,会说你想听的话,会在你面前贬低我,让你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傅晴空的脸色白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我错了。”

傅晴空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我昨天一整晚没有睡着,想了很多事情。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想起妞妞刚出生的时候,想起你放弃工作回家带孩子的时候……”

“我想起我妈生病住院,你白天带孩子晚上去陪床,整整两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我想起公司被对手恶意投诉,你连夜帮我改方案,连续工作了四十多个小时,最后晕倒在电脑前。”

“我还想起……有一年我生日,你偷偷攒钱给我买了一条裙子,我高兴得不得了。那条裙子后来穿旧了,我舍不得扔,一直压在衣柜最里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怎么就把这些事都忘了呢?”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晴空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

“我和江辞已经断了。今天早上我让他递交了辞职信,他下午就回深圳。”

“那些账目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

“钱我可以退回来,是我的问题,我承担。但能不能不要报警?不是为我自己,是公司还有那么多员工,他们跟这些事没关系。”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以后再说。”

“予安——”

“妞妞吃完了。”

我打断了她,指了指旁边已经把薯条消灭干净的妞妞。

“走吧,科技馆下午还有一场机器人表演。”

我站起来,拉着妞妞的手往外走。

傅晴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快步跟了上来。

09

接下来的一周,傅晴空的表现让我有些意外。

她没有再去公司,把手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副总。

每天早上我送妞妞去幼儿园,她就跟在我们后面,安安静静地,也不多说话。

晚上我做饭的时候,她会主动过来帮忙。虽然她的厨艺依然很糟糕,切土豆丝切得像薯条,炒个青菜都能糊锅。

但她确实在努力。

有一天晚上,妞妞突然发起了烧。

我抱着妞妞准备去医院,傅晴空非要跟着。在医院的走廊里,妞妞烧得迷迷糊糊的,嘴巴里一直在叫妈妈。

傅晴空抱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像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女强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心疼孩子的母亲。

妞妞的烧第二天早上才退。

傅晴空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眼睛熬得通红。

“你先回去睡一觉吧。”

我对她说。

“不。”

她摇了摇头。

“以前每次妞妞生病都是你一个人守着,这一次,让我来。”

我看着她疲惫却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人都是会变的。

但是改变之后,还能不能再变回来?

这件事,没有谁能给出答案。

又过了一天,周明远给我打了个电话。

“沈董,公司这边有点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他的语气毕恭毕敬。

“傅总不来公司,很多事都压在那儿了。大家心里都没底,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公司主持一下?”

“周明远。”

我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第一大股东,不是公司法人,也不是管理者。公司怎么运营,是你们这些高管的事,跟我没关系。”

“沈董您说笑了……”

周明远的声音干巴巴的。

“那笔账的事……”

“你怕了?”

“没没没!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连忙否认,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过沈董,咱们毕竟也共事了这么多年,有些事,确实可以商量着来……”

“那就商量着来吧。”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把傅晴空这些年的问题整理一份完整的报告给我,该退的钱退掉,该补的窟窿补上。至于之后的事,等我看完报告再说。”

“好好好!我这就去办!”

周明远连声答应,然后飞快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窗外阳光正好。

妞妞在客厅里自己搭积木,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正在往上面摆艾莎公主的人偶。

“爸爸你看!这是妞妞的家!”

她指着一个积木搭的小房子,很骄傲地向我展示。

“这个是妞妞的房间,这个是爸爸的房间,这个是妈妈的房间。”

她挨个指着那三个大小不一的小方块。

“妈妈要回来住了吗?”

她忽然抬头问我。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10

“她是你妈妈,她想回来住,爸爸不会拦着。”

我蹲下身,看着妞妞的眼睛说道。

“但是妞妞,有些事情爸爸说了不算,要问妈妈自己。”

妞妞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那我现在打电话问妈妈!”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噔噔噔地跑去拿我的手机。

“爸爸,密码是多少?”

“四个零。”

她利索地解开屏幕,找到通讯录里“妈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妈!你今天回来住吗?”

妞妞对着电话大声问道。

不知道傅晴空说了什么,妞妞的小脸亮了起来。

“太好啦!妈妈要回来啦!”

她挂了电话,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在客厅里转圈。

“爸爸!妈妈说晚上回来吃饭!她要吃爸爸做的排骨汤!”

“好好好,爸爸做。”

看着妞妞高兴的样子,我心里也软了下来。

下午四点半,傅晴空回来了。

她提着两袋子水果,还拎了一个大纸袋,里面是给妞妞买的新衣服。

换好鞋走进客厅,看到我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需要我帮忙吗?”

“你把水果洗了吧。”

“好。”

她挽起袖子,把草莓一颗一颗地摘掉叶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厨房里只剩下流水声和灶台上排骨汤咕噜咕噜的声音。

“江辞走了。”

傅晴空忽然开口。

“昨天下午的飞机。他把收的那些钱都退回来了,还留了一封信,说对不起。”

我没接话,继续切着手里的葱。

“予安。”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我。

“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原谅我。”

“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认真。

“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只是这句话,我欠了你很久。”

我还是没有说话,把切好的葱花撒进汤锅里。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傅晴空低下头,手指在水龙头下无意识地搅动着那些草莓。

“但是从现在开始,我想学着做一个好妈妈。妞妞的家长会,以后我都会去。她想去的动物园、游乐园,我也会陪她去。”

“至于你我之间……”

她顿了顿。

“我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如果你想要离婚,我可以签字。公司的事也是,你想要就拿去,我不争了。”

11

那天晚上的饭,吃得格外安静。

只有妞妞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的趣事,说张小胖今天又被老师罚站了,说李小美带了一只仓鼠来学校把老师吓了一大跳。

我和傅晴空偶尔应她两句,彼此之间却没有说太多话。

吃完饭,傅晴空主动去洗碗。

我带着妞妞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妞妞拉着傅晴空的手,非要她讲睡前故事。

傅晴空拿起一本故事书,磕磕巴巴地念着。她太长时间没做过这件事了,念得生涩,完全没有讲故事的感觉。

但妞妞听得很认真,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以后每天都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好。”

傅晴空的声音有些哽咽。

“以后妈妈每天都给你讲。”

妞妞很快就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

傅晴空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我跟了出去。

阳台上的风有些凉。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谢谢你。”

傅晴空忽然说道。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当着妞妞的面发作,谢谢你让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软弱,觉得你没脾气。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没脾气,你只是比我更能忍,比我更知道什么最重要。”

我看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确实是有脾气的。”

我开口,声音很淡。

“刚结婚那两年,我们经常吵架。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我能跟你吵一下午。”

“后来妞妞出生了,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我忽然觉得,吵架没意思。”

“我想给她一个温暖的家,想让她每天醒来都能看到爸爸妈妈的笑脸。”

“所以我学着收起脾气,学着忍让,学着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咽进肚子里。”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你迟早会看见。”

“但我错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

“有些人,你对她好,她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你退一步,她就要进一步。你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她不但不会拉你一把,还会踩上一脚。”

傅晴空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的……”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是没有看见,我只是……忘了去珍惜。我总觉得你会一直在,总觉得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离开。”

“我太自以为是了。”

她低下头。

“我仗着你对我的好,肆无忌惮地挥霍。”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予安,我们离婚吧。”

傅晴空忽然说道。

12

“什么?”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我同意了。”

傅晴空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你拿到股份之后,我以为你会马上提出离婚。但你一直没有说。我知道,你是怕妞妞难过。”

“你已经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我不应该再用妞妞把你绑住。离婚之后,妞妞跟着你,我会按时给抚养费。公司的事,按你说的办,我无条件配合。”

她说完这句话,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就这样吧。”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阳台。

“站住。”

我叫住了她。

傅晴空停下脚步。

“你觉得离婚就能解决问题?”

我看着她的背影。

“你觉得你放弃了公司,放弃了家庭,就是赎罪了?你就能心安理得了?”

傅晴空没有回答。

“你从来都是这样。”

我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遇到问题,要么逃避,要么硬刚。从来不肯真正面对它,解决它。以前创业失败,你想逃避,是我把你留了下来。现在你把事情搞砸了,你又想逃避,以为离了婚就一了百了?”

傅晴空转过身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把爱我的男人伤透了心,我把女儿也差点弄丢了。我还能怎么办?”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酸涩。

七年来,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这样哭过。

“从头开始。”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让你回到公司,也不是让你继续做总裁。那件事已经翻篇了。”

“我要你从最基本的事情开始做起。”

“做一个好妈妈,每天接妞妞放学,给她讲故事,陪她做游戏。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学着做饭,学着收拾家,学着关心家人。”

“你以前亏欠的,现在补回来。不是因为别人要求你这么做,是你自己想这么做。”

“你能做到吗?”

傅晴空愣住了。

她愣了很久,然后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我能。”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很坚定。

“我能做到。”

13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傅晴空真的开始改变了。

她不再整天泡在公司里,而是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陪妞妞。

每天早上,她会和我一起送妞妞去幼儿园。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等着接妞妞放学。

回到家,她会笨手笨脚地学着做饭。虽然做出来的菜依然不好吃,有时候还会把盐当成糖,但她确实在认真地学。

晚上,她会坐在妞妞床边给她讲故事。一开始念得磕磕巴巴,后来慢慢就顺了,还会模仿故事里各种角色的声音,把妞妞逗得咯咯直笑。

周末的时候,她会主动计划去哪里玩。动物园、海洋馆、植物园,带着妞妞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逛遍了。

有一回,妞妞问我:“爸爸,妈妈好像变了一个人,是不是?”

“怎么变了?”

“以前妈妈都不陪我玩的,现在每天都陪着我。以前妈妈很凶,现在一点都不凶了。”

妞妞歪着脑袋想了想。

“我喜欢现在的妈妈。”

我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关于公司,傅晴空说到做到。

她辞去了总裁的职务,把公司的事务交给了新组建的管理团队。

周明远那些财务问题,在她配合下也得到了妥善处理。该退的钱退了,该补的税补了,该整改的制度也整改了。

至于我手里的股份,我没有动。

不是舍不得,是我知道,这些股份如果变现了,对公司的股价会是毁灭性的打击。而那些跟着公司干了这么多年的普通员工,是无辜的。

“你打算拿这些股份怎么办?”

有一天晚上,妞妞睡着后,傅晴空突然问我。

“放着。”

“放着?”

“嗯。等妞妞十八岁了,转给她。”

傅晴空愣了好半天,然后眼圈红了。

“谢谢你。”

她轻声说道。

“这公司,毕竟是你和她爸爸一起创办的。留给她的,也算是天经地义。”

我站起来,往书房走去。

“早点睡吧。”

14

冬天来的时候,我妈从老家来了。

她是个退休的小学教师,说话慢条斯理的,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但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清明。

“你瘦了。”

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对我说的。

“妈,我胖了三斤。”

“没看出来。”

老太太毫不客气地拆穿了我,然后弯下腰,张开双臂。

“妞妞,来让姥姥抱抱!”

妞妞欢呼着扑进她怀里。

晚上,我妈把我单独叫到了阳台上。

“你和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太太开门见山。

“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

“她在努力改,我在看。”

老太太点了点头。

“我听小区里张阿姨说,她最近天天去接妞妞放学,是真的?”

“真的。”

“还会做饭了?”

“在学。目前最好吃的菜是番茄炒蛋,起码不糊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予安,妈不替你拿主意。但是有一句话,妈想说。”

“您说。”

“人这一辈子,谁都会犯错。有的人犯了错,死不悔改。有的人犯了错,是真的想改。你要分清楚,她到底是哪一种。”

老太太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了屋。

那一夜,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又过了两天,傅晴空忽然找我,说想请我吃顿饭。

“不用了,家里吃就行。”

“不是在家里。”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是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餐厅。”

那是大学旁边的一家小馆子,叫“老刘头”。

当年我们谈恋爱的时候,经常去那儿吃。一份水煮肉片,一份酸辣土豆丝,两碗米饭,就是我们最奢侈的一顿。

“行。”

我点了点头。

15

老刘头还在老地方。

十几年了,店面翻新过一次,老板老刘也从壮年变成了头发花白的老头。但招牌菜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水煮肉片端上来的时候,那股麻辣鲜香的味道,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和傅晴空挤在逼仄的卡座里,头顶上是昏黄的吊灯,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她一边辣得直吸凉气,一边说等以后有钱了要天天来这儿吃。

“你还记得这里吗?”

傅晴空问道。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我记得她大学的时候也有一件类似的,只是那件已经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

“记得。”

“以前你总带我来这儿。那会儿咱们穷,两个人吃一份水煮肉片,你给我夹肉,你自己吃土豆丝。”

她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嫁给这个人。因为他会把他最好的东西都给我。”

我没有接话,只是夹了一筷子肉片放进碗里。

“后来我们结婚了,有了妞妞,日子越过越好。但我把最重要的东西丢了。”

傅晴空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那段时间我妈生病,你把全部积蓄拿出来交医药费,自己在医院走廊上睡了一个星期的行军床。我弟结婚没钱买房,你想都没想就把咱们攒的首付款借给了他。”

“你为我们家做了那么多事,我从来没说过一个谢字。我觉得理所当然。”

“我弟买房那笔钱,到现在也没还。”

傅晴空说到这儿,眼睛红了。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怎么就变成了那样一个人。变得那么自私,那么忘恩负义,那么理所当然地挥霍你对我的好。”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我习惯了。习惯了你对我好,习惯了你在背后默默付出,习惯了不管我怎么作,你都不会离开。”

“直到那一天,你在股东大会上拿出那份股权报告。我才忽然意识到,你不是不会离开,你只是还没到离开的时候。”

“那一刻,我很害怕。”

“不是怕失去公司,是怕失去你。”

16

傅晴空说完这些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予安,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现在就原谅我。我知道自己做的事,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后的日子,我会用行动来证明。不是为了让你回心转意,是因为我想变成以前那个自己,那个会让你喜欢上的傅晴空。”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像变了。

不是外貌上的变化,而是眼神。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和真诚。

像一只做错了事的猫,试探着伸出爪子,想看看主人的反应。

“吃饭吧。”

我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放到她碗里。

“菜要凉了。”

傅晴空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用筷子夹起那片肉放进嘴里。

她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还是那个味道。”

她哽咽着说道。

吃完饭,我们沿着大学旁边的那条路走着。

路灯昏黄,行道树光秃秃的,地上落满了枯叶。

“还记得这条路吗?”

傅晴空问道。

“记得。以前下了晚自习,我就送你回宿舍,走的就是这条路。”

“每次走到宿舍楼下,我都不愿意上去。”

傅晴空笑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一旦上去了,就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再见到你。”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予安,我不奢求我们能回到从前。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寒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再说吧。”

傅晴空愣在原地,过了几秒钟才小跑着跟上来。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我身边。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17

很快就过年了。

除夕那天,傅晴空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她这几个月进步了不少,已经能做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这种有难度的菜了。虽然味道还是比不上我妈做的,但至少不会把菜做糊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傅晴空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她还挺能干。”

“以前什么都不会,这几个月现学的。”

“看得出来。”

我妈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人不错,就是以前糊涂。现在醒了,还算来得及。”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围着一条印有卡通小兔图案的围裙,那是妞妞给她挑的。她一边炒菜一边用袖子擦汗,头发被油烟熏得有些乱。

这副模样,和那个站在会议室里冷着脸宣布人事任命的傅总,简直判若两人。

“爸爸!妈妈让我问你,鱼要清蒸还是红烧!”

妞妞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喊道。

“清蒸。”

“好嘞!”

妞妞缩回去,然后奶声奶气地复述。

“妈妈说收到!”

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完年夜饭,妞妞跪在沙发上给姥姥拜年。

“姥姥新年快乐!祝姥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小家伙背得滚瓜烂熟,然后伸出一双小肉手。

“红包拿来!”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进妞妞手里。

“谢谢姥姥!”

妞妞拿着红包,转身就往自己的小房间跑,要把红包存进她的“小金库”。

傅晴空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忽然开口叫住了我妈。

“妈——”

她叫完这个字,自己先愣了一下。

以前她从来不叫妈,都是叫阿姨。

我妈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应了。

“怎么了,晴空?”

“这几个月,辛苦您照顾予安和妞妞了。以前我做得不好,让您担心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您放心。”

我妈看着她,眼睛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

“好孩子,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嗯。”

傅晴空低下头,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18

除夕夜十二点,窗外响起了烟花爆竹的声音。

妞妞早就睡着了,抱着一只毛绒兔子,嘴角还挂着笑。

我和傅晴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上空不断绽开的烟花。

“新年快乐。”

傅晴空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年后我想去学点东西。管理方面的课程,或者烹饪,都行。你觉得呢?”

“你想学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不用问我。”

傅晴空笑了一下。

“我知道。但是我想告诉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烟花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以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想告诉你。不是征求你的同意,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风吹过来,带着硝烟的味道。

远处又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开一朵金色的花。

“予安。”

傅晴空忽然喊我的名字。

“嗯?”

“无论你要多久才能原谅我,我都等。”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哪怕是一年、五年、十年,我都等。因为这辈子,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穿着一条新裙子,在操场上转着圈,笑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的我们,眼里只有彼此。

后来的日子,我们越走越远,远到几乎看不见对方。

但现在,她好像又慢慢地走回来了。

虽然走得很慢,虽然路上跌跌撞撞,但她确实在走回来。

“天冷了,进去吧。”

我转过身,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傅晴空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来。

她的手指,轻轻地、试探般地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没有躲开。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把城市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远处隐隐传来钟声。

新的一年,开始了。

19

年后,傅晴空报了一个周末班,学企业管理。

每天早上送完妞妞,她就坐地铁去上课。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下午下了课再去幼儿园接妞妞。

生活过得简单而充实。

有一次我去接妞妞,在幼儿园门口碰到了傅晴空同学。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本管理学教材,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爸爸你看,妈妈在看书!”

妞妞指着她大声说道。

傅晴空不好意思地把书收起来,走过来牵起妞妞的手。

“今天学了什么?”我问。

“组织行为学。挺有意思的,以前没学过这些东西,现在学了才知道,原来我当年管理公司的方式全是错的。”

她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一个家庭主夫都比我懂管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没有以前那种不甘和较劲。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真的放下了很多东西。

又过了一阵子,傅晴空的生日到了。

她自己好像忘了这件事,是我妈在日历上看到,提醒了我一句。

“你不用给我准备什么。”我跟老太太说。

“谁说让你准备?我是提醒你,别到时候她过生日,你一句话都没有,那多不好看。”

老太太白了我一眼,拎着菜篮子去买菜了。

生日那天,我给妞妞买了个蛋糕,让她端到傅晴空面前。

“妈妈生日快乐!”

妞妞唱了一句生日歌,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蛋糕上的草莓。

傅晴空愣住了。

“今天……是我生日?”

她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日历,才发现真的是。

“我自己都忘了。”

她的眼眶红了,蹲下身把妞妞抱进怀里。

“谢谢妞妞。”

“不是我一个人准备的,是爸爸买的蛋糕,姥姥做的菜,妞妞只负责吃草莓。”

妞妞一边把草莓塞进嘴里,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傅晴空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吃蛋糕吧。”

那天的蛋糕是奶油的,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因为字太丑,一看就是我自己写的。

但傅晴空吃得很慢,像是舍不得一口吃完。

晚上,妞妞睡着后,傅晴空敲开了书房的门。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久违的温柔。

“以前过生日,你送我最贵的礼物,我都觉得理所当然。今天一个蛋糕,我却觉得比什么都要珍贵。”

“人真是要到失去过,才知道什么最宝贵。”

她说完,轻轻关上了门。

书房的台灯亮着,窗外是沉沉夜色。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20

春天来了。

小区里的樱花开了,妞妞每天经过都要停下来看好久。

傅晴空会在樱花树下给她拍照,母女俩在落花里笑成一团。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暖意。

像初春的风,不烈,但已经不冷了。

四月的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周明远打来的。

“沈董,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他的语气依然恭敬。

“公司今年的业绩报告出来了,想请您过目。另外,股东们想开个会,讨论一下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我不是公司管理者,这些事你们自己决定。”

“那可不行。”

周明远连忙说道。

“您是大股东,公司的大方向还得您来把关。再说了,您对公司的了解,比我们谁都深。”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报告发我邮箱,会议时间你定。”

“好好好!”

周明远连声答应。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手机日历。

距离去年那场股东大会,已经过去了整整九个月。

九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

傅晴空从云端跌落,又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从泥潭里爬出来,甩掉了满身的尘土。

妞妞从那个敏感的、总问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小胖妞。

时间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

它能摧毁一切,也能治愈一切。

傍晚的时候,傅晴空接妞妞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子菜。

“今天买了你爱吃的笋,新鲜得很。”

她说着,把袋子放到厨房台面上。

“我来做?”

“你做吧,我做的还是不如你。”

她笑了笑,挽起袖子洗菜,给我打下手。

厨房里响起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着,笋片倒进去,冒出一蓬白色的水汽。

妞妞趴在厨房门口往里看,嘴里念念有词。

“爸爸是大厨,妈妈是帮厨,妞妞是美食家。”

傅晴空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对,妞妞是最厉害的美食家。”

那天晚上,妞妞睡着后,傅晴空忽然问我。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年的春天吗?”

“记得。”

“那年樱花也开得很好。你说等以后有钱了,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樱花树。”

“嗯。”

“我们把小区里那棵樱花树拍张照片吧。”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今天下午拍的照片。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去武大看樱花,好不好?”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窗外有夜风吹过,樱花瓣簌簌地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好。”

傅晴空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

但我看到,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弧度。

窗外的樱花,还在静静地落着。

这个春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