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冰棍是从巷口小卖部买的。橘子味的,橙色,包装纸上印着一个大太阳。剥开,冷气冒出来,在七月的热风里特别显眼。我舍不得咬,一点点舔,舔到冰棍软了,糖水开始往下淌。

一滴糖水滴在手腕上,正好落在手腕内侧,像一块表。

我低头看了看,那块“表”圆圆的,浅橙色的,秒针不会动,可它在一秒一秒地融化。太阳晒着,它慢慢变稀,慢慢往下流,流成一条线,顺着手腕滴到地上。

我舔掉它。舌尖碰到手腕的那一下,凉丝丝的,甜的。

突然意识到,整个夏天,我都没有看过时间。不知道几号,不知道星期几,不知道几点起床几点睡觉。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太阳大了就躲屋里,凉快了就出门。这个季节不需要时间,它有自己的节奏——蝉叫了是正午,萤火虫飞了是晚上,西瓜端出来了是下午,蒲扇扇起来了是黄昏。

我舔掉手腕上的第二滴糖水。那块表没了,可我不需要它。

暑假作业上有日期,可我没写。日历上有节气,可我没翻。这个夏天黏糊糊的,甜丝丝的,化在手上,滴在地上,被蚂蚁搬走了,被太阳晒干了。它不需要被计时,不需要被记录,它自己就是时间。

原来夏天是没有时间的季节。

我咬了一口冰棍,冰碴子在嘴里嘎吱嘎吱响。甜水又淌下来了,滴在手腕上,滴在夏天的皮肤上。

不舔了。让它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