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鲸落,万物生。”这句流传已久的描述,长期依赖零散观测得以印证。此前全球最深一例鲸落记录于西南大西洋,水深4204米,而超过6000米的深渊区域从未有过载人深潜的科学记载。由中国科学家主导的国际团队在东南印度洋迪亚曼蒂纳深渊获得的数据,正将这一认知大幅改写。

正方观点明确:鲸落系统的研究边界已被物理突破。2023年,“探索一号”科考船搭载“奋斗者”号载人潜水器,在绵延约1200公里的迪亚曼蒂纳深渊沟底完成32次下潜作业,于4616米至7001米水深范围内,记录到5处仍处于化能自养阶段的活跃鲸落及476处鲸类化石堆积。其中,一处包含三枚喙鲸椎骨的鲸落落在6789米深处,成为全球已知最深鲸落生态系统;另一处位于5610米、体长约5米的残骸经判定属于南极小须鲸,是本次发现的规模最大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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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方可能认为,即便将最深记录从4204米推至近7000米,仍只是孤立个例的延伸。然而,化石证据的时间跨度和空间密度否定了这一看法。锶同位素定年数据显示,这些鲸类化石最早可追溯至530万年前,表明迪亚曼蒂纳深渊数百万年以来持续存在鲸落事件。研究团队在该区域测算的鲸类遗骸密度达每平方公里约759.5具,整片深渊的鲸类残骸总量可能超过1000万具。如此密度和累积量,已无法用偶发性搁浅解释,指向一种稳定、长周期的深海生态输入机制。

物种层面同样呈现多样性。化石种类包括现生喙鲸和已灭绝的远古喙鲸新物种,这意味着这一自然窗口同时封存了古鲸演化历史、种群动态和古生态学信息。鲸骨表面覆盖着丰富的微生物和动物群落,共记录到35种大型底栖动物,它们构建起的化能自养食物网,正是“万物生”的具体承载者。

笔者的判断是,此次发现不仅刷新了鲸落在水深、规模和时间跨度上的纪录,更重要的是改变了科学界对鲸落生态系统分布极限和生物地理分区的传统认知。此前模型多默认深渊带难以支撑高密度有机沉降,而现场数据证伪了这一假设。由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主导,意大利比萨大学和新西兰地球科学研究所参与的这项研究,已在线发表于《自然》,为后续鲸类演化与深海生态耦合研究提供了可量化的自然实验室。当化石群从百万年前持续堆积至今,迪亚曼蒂纳深渊本身就是一个深时尺度的鲸落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