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项由埃隆大学与YouGov联合完成的调查引发广泛讨论。
因为调查发现:55%的民主党支持者表示,如果有机会,他们更愿意生活在其他国家;共和党支持者持同样看法的比例仅为10%;独立选民中,这一比例约为38%。与此同时,95%的共和党人表示自己“为身为美国人感到骄傲”,而民主党人只有48%。
单独看任何一个数字,都可能只是普通民调。但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看,却透露出一个更值得关注的现象:美国社会正在出现一种新的分裂,对于“美国是什么”的理解,正在变成党派问题。
从政策分歧到身份分歧
历史上的美国从来不缺少政治争论。独立战争时期有联邦党人与反联邦党人之争;南北战争前有废奴与蓄奴之争;20世纪有罗斯福新政争议;冷战时期有保守派与自由派长期对立。
但即便在最激烈的时期,大多数美国人仍然共享一个基本前提,那就是美国值得被改善。争论的是方向,而不是国家本身。
今天的情况却开始出现变化。越来越多调查显示,两党选民不仅在税收、移民、教育等具体政策上存在分歧,更在国家认同层面产生明显距离。
对许多共和党选民而言,美国首先是一种值得捍卫的文明传统:个人自由、有限政府、宪法权利、市场经济以及地方自治。
而对于所谓的进步派选民而言,美国更常被描述成一个需要不断被“纠正”的国家:历史不公、制度性问题、身份政治以及社会再分配成为讨论核心。
当双方对于国家的基本叙事越来越不同,政治冲突也就不再只是政策之争,而开始变成身份之争。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更值得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这种现象会在近十多年明显加剧?
要知道美国今天的裂痕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奥巴马执政时期正是这一变化的重要转折点。那时候正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原本面临的是经济复苏、就业恢复和财政稳定等现实挑战。然而在随后的政治讨论中,种族、身份、文化认同和历史叙事逐渐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支持者认为这是对长期存在社会问题的必要反思;批评者则认为,这种政治路线强化了按照族群、身份和文化背景划分社会的倾向,使美国逐渐从强调共同公民身份,转向强调不同群体之间的差异与对立。
无论人们如何评价奥巴马本人,一个难以忽视的事实是:从那个时期开始,美国政治讨论的语言发生了明显变化。越来越多议题不再围绕什么政策更有效,而是围绕谁代表正义、谁属于受害者、谁拥有发言资格展开。政治逐渐从利益竞争演变为身份竞争,从政策辩论演变为价值审判。
与此同时,大学、媒体、大型科技平台以及文化机构也越来越深地卷入这种变化之中。身份政治、觉醒文化、DEI(多元、公平与包容)等理念开始迅速扩张,并逐步影响教育体系、企业管理乃至公共治理。对于支持者而言,这代表社会进步;而对于反对者而言,则意味着美国传统的共同认同正在被不断切割和重组。
这种变化最直接的后果之一,就是越来越多美国人开始生活在彼此截然不同的现实之中。保守派看到的是一个仍然值得捍卫和建设的美国;而进步派中的一部分人,则越来越倾向于把美国描述成一个需要被彻底改造甚至重新定义的国家。
因此,当今天出现“55%的民主党支持者表示宁愿生活在其他国家”的调查结果时,它并不仅仅是一时情绪的表达。它更像是过去十多年文化与身份政治持续积累后的结果。
奥巴马时代留下的最深远影响,并非某一项具体政策,而是开启并加速了一种新的政治逻辑——人们首先被定义为不同身份群体的成员,其次才被视为拥有共同命运的美国公民。而这,也许正是当今美国最深层的分裂所在。
美国例外主义正在遭遇新的挑战
美国历史上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它并非建立在共同血缘或共同民族基础上。
美国的凝聚力长期来自一种理念,这也是所谓“美国例外主义”的核心。无论来自欧洲、亚洲、拉丁美洲还是非洲,人们愿意来到美国,并非因为这里没有问题,而是因为这里被视为拥有更多改变命运的机会。
直到今天,美国依然是全球最主要的移民目的地之一。世界各地的人才、企业家、科研人员和创业者仍持续流入美国。这说明,美国的吸引力并未消失。
但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本国公民却开始表达“想离开”的愿望。
这种反差本身就值得深思。问题或许不在于美国是否仍然成功,问题在于,美国人对于成功的定义正在发生分化。
比经济问题更深的挑战
很多国家经历过经济危机,很多国家也经历过政治极化,但真正危险的情况往往不是经济衰退,而是共同认同的瓦解。
因为经济可以恢复,政策可以调整,选举可以重来,但如果越来越多人开始认为自己与国家本身失去了情感连接,那么社会凝聚力就会逐渐被侵蚀。
从这个角度看,这份民调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并不是究竟有多少人真的会移民,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美国人开始把“美国”本身视为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对象。
建国250周年前的一个提醒
2026年恰逢美国建国250周年。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这份调查更像是一面镜子,它反映出的不仅是民主党和共和党的竞争,更是一个问题:一个国家是否还能维持共同的身份认同?
美国过去250年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来自这样一种能力:允许人们拥有不同观点,同时仍然相信自己属于同一个国家。
而今天,美国面临的挑战,或许正是如何重新找回这种共识,因为一个国家最危险的时候,不是人们批评它的时候,而是越来越多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愿意成为它的一部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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