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早春,央视舞台灯光如昼。

一位名叫梁俊的乡村教师,带着贵州乌蒙山区的一群孩子,用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童声,轻轻唱起一首三百年前的小诗。

没有高亢的旋律,没有华丽的编排,孩子们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颤抖,却让台下无数人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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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一首被尘封近三百年的诗,走进了亿万国人心里。它只有二十个字,没有一个生僻典故,却像一束温柔的光,照进了无数身处低谷的灵魂,自认平凡平庸的普通人。

这首诗是《苔》,写的也是苔。

千百年来文人墨客写尽繁花盛景,青苔从来都是山水景致里的陪衬,是清冷意境里的点缀,无人为其单独落笔。

唯有袁枚偏偏为这不被人注意的微小生命,写了一首主角的诗。

《苔》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开篇便写尽了生命最纯粹的坚韧,道尽了平凡生命最动人的生长姿态。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世间万物,大多依赖阳光滋养,向阳而生、逐光而长。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背阴的墙根,潮湿的石缝,那是世人眼中被遗忘的角落,是命运分配到的“劣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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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偏偏就生长在这没有阳光,不来清风阴暗潮湿的角落。

可苔藓纵使无人问津,纵使不见天光,也从不抱怨,环境如何苛刻,命运不公,它就在那片无人问津的阴影里,自顾自地生出满眼苍翠,活出一派生机勃勃的青春。

这是青苔最可贵的风骨,也是逆境中最难得的人生状态。

再看后两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更是道尽了平凡生命的自尊与倔强。

牡丹是什么?是花中之王,是雍容华贵,是万众瞩目下的焦点,是被写进唐诗宋词里反复吟咏的绝代风华。

而苔花呢?细看不过米粒大小,卑微得几乎让人忽略。可它偏偏要“学”牡丹,不是攀附,更不是模仿,是拥有和牡丹一样昂首绽放的姿态。

这一个“学”字让苔花有了人格,有了志向,有了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无论出身高下,无论境遇优劣,生命本该热烈盛开,本该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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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首诗以小见大,借物喻人,道破了生命的真谛:平凡从来都不是平庸的借口,每一个认真绽放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写下这首诗的人叫袁枚,清代乾隆年间著名的诗人。年少时他才华横溢,二十四岁中进士,入翰林院,仕途一片光明。

三十三岁那年,他看淡了官场的尔虞我诈,毅然辞官,在南京小仓山下买下一座废园,修葺后取名“随园”,从此过上隐居生活。

他写诗主张“性灵说”,认为写诗要发自真心,不事雕琢,清新自然。随园每一朵花的开落,每一只虫的鸣叫,每一片苔的生长,都能成为它创作的素材。

这首诗写于1764年,当时袁枚归隐随园已十余年,恰逢他的恩师尹继善七十寿辰,又荣升两江总督。袁枚写诗祝贺,选了“苔”这个意象写了这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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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苔明志,也借苔祝福。他半生辗转,见过繁华,也尝过冷清。他不羡慕权贵门前的车马喧嚣,也不在意自己身处“白日不到处”。

他深知一个人真正的价值,从不取决于外在的光环,而在于内心是否保有向上生长的力量。这份心境与苔藓的特质何其相似。

在他之前,苔也常出现在诗词中,例如王维的“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刘禹锡的“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杜甫的“苍苔浊酒林中静”,青苔多是是用来烘托烘托意境的意象。

袁枚的《苔》,第一次把它从背景里拉出来,让它成为主角,成为自己的光。他不写苔藓长在什么地方、衬托什么景致,他只写苔藓本身的生长,属于它的绽放姿态。

这是苔藓的翻身,更是为所有“小人物”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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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幽暗不必沉沦,身份平凡不必自轻,你有你的雍容强大,我也有我的倔强自信,完全不必活在他人的光芒之下,也不必活成别人的期待。

生而平凡,不必自卑;身如微尘,亦可发光。

愿我们往后余生,都能如青苔一般,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里,自在盛开,不负时光,不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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