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大部分的时间用来期待未来。等有一天买了那套房子,等换了这份工作,等遇到那个对的人,等一切都准备好——然后,你才能开始真正地生活。可是,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未来”从来没有真正来过?当你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那些你还未达成的事情上,你却对眼前的生活充满了失望。你越是这样想,就越是把自己推入了一个怪圈:你会永远对当下感到不满。这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意识到的一个残酷真相。
互联网让这一切变得更糟。每一次滑动屏幕,你看到的都是别人人生的精选集。那些精心裁剪过的片段,那些展示出来的高光时刻,让你开始怀疑自己的日常。一个普通的星期二下午,你本来可能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但当你看到一个陌生人正在海滩度假,或是刚刚拿下了你梦想中的项目,你的平静瞬间就被打破了。在那个短暂的瞬间里,你觉得自己的人生黯然失色,尽管那个陌生人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拿自己最平淡的瞬间,去和别人最闪亮的片段做比较,这种比较,从一开始就注定你会输。
你可以耗尽一生的时间去翻越一座又一座的高山,拼命向上爬,目光始终锁定在峰顶。但当你真的站在那里,你可能会发现,你从未停下来好好看过沿途的风景。你从未允许自己承认,其实半山腰的野花很美,其实中途歇脚时吹过的风很温柔。你的眼里只有更高的地方,以至于你错过了每一个真实的、可以触摸的瞬间。最终你意识到,你只是在不停地赶路,而不是在生活。
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很简单。如果你不能在你的人生正在展开的过程中去欣赏它,那么即使你最终拥有了你梦寐以求的一切,你也同样不会懂得欣赏。你不会突然就变得满足,不会突然就学会了感恩。那不过是从一个目标的焦虑,转移到另一个目标的焦虑罢了。这或许才是真正隐藏在深处的陷阱:你花了如此多的时间,去试图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以至于你完全忘记了去留意你已经拥有的这一个。你把眼前的日子当成过渡、当成跳板、当成为了到达某处而必须忍受的麻烦,你认为它不配被认真对待。
你的满足感,如果完全建立在“我要领先别人”这个标准上,那你就让自己陷入了一场没有终点线的长跑。你永远能找到一个跑在你前面的人,永远有一个数据比你更耀眼,永远有一个人的生活在你的屏幕里看起来更接近完美。你想要的不是真正的幸福,你想要的只是赢过别人,而赢过别人的欲望,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与其去问自己:“我是不是比他们过得更好?”不如试着换一个问题:“我是不是比六个月前的自己过得更好?”这个比较,才能带来真正的帮助,因为它把你关注的焦点,拉回到了你自己的轨迹上。
生活有一个极其残酷的讽刺之处:你今天拼命追求、极度渴望得到的东西,一旦到手,明天就会变成你几乎不会留意的寻常之物。你也许还记得,拿到录用通知的那一刻你有多激动,但如今那种满足感是否早已消散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你也许还记得,搬进新家的第一天你有多欣喜,但现在你是否已经对那面墙、那扇窗习以为常?这就是为什么,满足感不能仅仅来自于达成目标这件事本身。它必须来自于你的一种能力,一种去欣赏那个已经达成的目标,给你带来了什么的能力。
所以,在你急切地奔赴下一个目标之前,花一点时间,问一问自己:如果今天你所过的生活,就是当年那个许愿的自己一心盼望的未来,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把它当成一个梦想来对待了?告诉我,从哪一刻起,你弄丢了当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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