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响的时候正蹲在菜市场挑排骨。我妈电话里说小月又来了,在咱家沙发上坐着呢。我嗯了一声说来了就来了呗,晚上多炒俩菜。挂了电话我又挑了两根玉米,想着小月爱吃这个。
认识小月那年我俩都才二十一。在厂里做质检,她睡我上铺。那时候她瘦,黑,头发黄黄的,跟个柴火棍似的。食堂打饭我多给她夹块肉她都红眼眶,说从小没人对她这么好。我把她当亲妹妹,从老家带的腊肉得分她一半,过年回不了家就凑一张床上嗑瓜子看春晚。后来我嫁人,她当伴娘,端酒的时候哭得比我还凶,妆都花了。我丈夫刘磊还笑她,说你这么感动不如也早点嫁了。小月抹着眼泪说哪有姐夫这么好的人。
刘磊是跑运输的,那时候开一辆二手货车,车身上全是灰,我坐副驾颠得屁股疼。我俩结婚第三年他在高速上追尾,腿断了,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我白天上班晚上陪床,连轴转了一个礼拜自己先病倒了。小月听说以后请了假来替我,在医院给我发消息说你放心睡一觉,这边有我。那阵子她下了班就过来,洗衣服打饭陪着刘磊做复健,比我还在行。刘磊出院那天小月炖了只鸡送来,我婆婆拉着她手说闺女你比亲妹妹还亲。
我觉得这辈子有这么个朋友值了。
排骨炖上以后小月来厨房找我,靠在门框上笑嘻嘻的。她说姐夫说今年生意不好做,车队的活少了不少。我说是啊,去年刚换了新车,贷款还没还完呢。她说不着急,姐夫能干,早晚的事。我回头看她一眼,觉得这姑娘跟以前不一样了。穿件真丝的裙子,头发烫了,指甲也做了,白白的脸上透着光。我说你最近打扮得好看,是不是谈恋爱了。她摇摇头说没有,就是觉得自己以前太土了。
吃饭的时候刘磊回来,进门先喊了声小月来了。我给他盛饭,他坐下来习惯性把碗里的鸡腿夹给我,我又夹给小月。小月说不吃不吃减肥呢,刘磊在旁边说你又不胖减什么减。我看他一眼,他低头扒饭。那顿饭吃得跟往常一样,饭后小月帮我洗碗,说姐你跟姐夫感情还那么好。我说老夫老妻了,什么好不好的,凑合过呗。
事情是有一天晚上崩的。刘磊喝了酒回来,手机落车上了,他让我下去拿。车钥匙插在门上没拔,我拉开车门看见副驾上有个发卡。那种珍珠的水钻发卡,我带过类似的,但不是我的。我把发卡攥在手心里上楼,没说话,也没问。刘磊已经躺床上打呼了,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哪都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我把发卡放包里,上班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女人的直觉有时候不讲道理,就是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怎么都过不去。晚上我翻他手机,密码还是我生日,微信干干净净,连跟女客户的聊天记录都没有。太干净了。一个跑运输的,跟货主吵架都能吵半年的脾气,微信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我没查下去。不是不敢,是觉得不至于。小月是啥人我最清楚,刘磊是啥人我也清楚。这俩人能出啥事,除非天塌了。
天真塌了。是刘磊车队的人说漏嘴的。那天我跟刘磊去修车,修车的老王说上次你跟弟妹来换轮胎的钱还没给呢。刘磊脸色一下就变了,说啥弟妹,谁跟你说的。老王也愣了,说就上次坐你副驾那个女的,瘦瘦的,上次不是你媳妇儿吗。我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刘磊的保温杯,突然就觉得那个杯子特别重,重得我手抖。刘磊没说不是,也没说是,拉开车门让我上车。我没动。他过来拽我胳膊,我甩开了,我说你告诉我是谁。他站在原地抽烟,抽了三根,第三根烟屁股都快烧到手了他才说,是小月。
我没哭。我就问他多久了。他说五年。我说五年?他说五年。
五年。我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五年前我闺女刚上幼儿园,我在家带孩子没上班,刘磊跑长途经常不回来。小月那时候辞了厂里的工作说要自己做点小生意,三天两头往我家跑,帮我接孩子,给孩子洗澡讲故事。我感激她,请她吃饭给她买衣服,过年给她封红包。我在牌桌上跟人说我这辈子交了个真朋友,比亲姐妹还亲。
人家亲姐妹能干出这事吗。
那天晚上我回了娘家。我妈问我咋了,我说没事,跟刘磊吵了两句。我妈说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明天就好了。我没吭声。闺女在客厅看动画片,我抱着她,她问我妈妈你怎么哭了,我说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第二天我约了小月见面。在我家楼下的饺子馆,她来的时候还拎了个西瓜,说姐这瓜甜,我早上在市场挑的。我看着她,那张脸我看了十二年,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我说小月你坐下,我有话问你。她坐下了,笑着说什么事这么严肃。我说你跟刘磊的事我知道了。她脸上的笑容没掉,但僵住了,像那种塑料花,看着还在那儿其实已经碎了。她停了几秒钟,然后说姐我不是故意的。我说五年了你还不是故意的?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捏着筷子头。饺子馆的老板娘端了两碗饺子过来,我说没点呢,老板娘说刚才那个男的点的。我回头看,刘磊站在门口,穿着他那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手里夹着烟。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没坐对面,坐我旁边。我没看他,他对着小月说你走吧,我跟她谈。
小月站起来拎着包走了。西瓜还放在桌上,绿皮的,看着是挺新鲜。
饺子馆里就剩我俩。刘磊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五年了,你告诉我哪样。他不吭声了。过一会儿说你打我骂我都行。我说我不想打你也不想骂你,我就想知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你一胎怀闺女那年,你回老家养胎,我一个人在城里,小月来给我送饭。我说然后呢。他说然后喝多了。我说喝多了就上床了?他没说话,等于默认了。我说那你俩这几年挺稳定的啊,跟我这儿也没断,跟她那儿也没断,两头跑你也不嫌累。他说我早想跟她断了,她不愿意。我说你跟我说这个什么意思?她把刀架你脖子上了?
他又不说话了。
那个饺子一口没吃,我站起来走了。走出饺子馆的时候腿发软,扶着电线杆子站了一会儿。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看我,没人知道我刚知道一个认识了十二年的人跟我丈夫好了五年。十二年对五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了五年。
后来小月给我发过很多消息。第一条是姐对不起,我畜生不如。第二条是我已经跟刘磊断了,真的,姐你别难过。第三条是你把我删了吧,我没脸再联系你了。我把这三条消息看了很多遍,一条没回,也没删。我留着它们干啥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记住,记住这个人,记住这事。
刘磊在娘家楼下站了三天。我爸妈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听说了,我爸气得要下去揍他,我妈拦住说别添乱了。我闺女问我爸爸怎么在楼下站着不回家,我说爸爸在面壁思过,她问什么叫面壁思过,我说就是做错事了要罚站。
第四天我下楼了。刘磊看着我,嘴唇干得起皮,眼睛底下全是黑的。他说你跟我回去吧。我说你先把事情说清楚。他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做错了,我认。我说认完了呢?他说你想怎么都行,离婚也行,不离也行。我说你倒是挺大方,什么都推给我决定。他蹲下来,抱着头,三十大几的男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哭,鼻涕眼泪糊一脸。我看着他,想起他当年在高速上追尾腿断了躺在医院,我那时候想的就是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把人治好。现在呢,腿好了,别的坏了。
我最后没离婚。不是因为原谅了,是因为闺女太小,是因为房子车子每一笔账都得算,是因为我三十五岁了从头来过太难。这些都是真的,但说到底可能还是因为我狠不下那个心。小月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她把房子退了,手机号换了,朋友圈永远停在那个西瓜的照片上,配文是夏天最好的味道。我知道她不是因为我原谅她才走的,她是自己没脸待下去了。刘磊也变了不少,下班准时回家,周末带孩子出去玩,手机放桌上随便我看。有时候我觉得这事过去了,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前几天我去超市买东西,排队结账的时候前面站了个女的,背影特别像小月。瘦,头发黄,穿件旧T恤。我盯着她看了一路,她回过头来,不是。是个陌生姑娘,看我盯着她,还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声明:作者@琴琴情感在头条用第一人称写故事,非纪实,情节虚构处理,请理性阅读!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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