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离死别,是中国古诗词创作的重要题材之一。
多情自古伤离别,在送别诗词的谱系里,大多诗句都绕不开离愁别绪,总伴着泪水与不舍,满是前路未知的惆怅,也诞生了很多名诗佳词。
但也有一些送别诗词,没有依依惜别的温柔,没有前路茫茫的悲戚,写尽中国人骨子里的坦荡与自信。
例如“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又如“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皆是其中经典代表。
今天给大家分享的这首诗也是如此,它虽是作者于人生谷底失意时所写,但却藏磅礴的盛唐气象,有着破土而出的豪情,穿越千年依旧鼓舞人心。
《别董大·其一》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首诗的作者是高适,他出身渤海高氏,将门之后却家道中落。少年时穷困到乞讨为生,中年后又四处求仕、屡试不第。四十多岁了,依然一事无成,半生漂泊,囊中羞涩。
放在今天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年失意男”。
天宝六载(747)的冬天,高适下馆子为好友董庭兰饯行。董庭兰善弹古琴,技艺出神入化,是当时最顶尖的琴师,曾是长安城中最受欢迎的音乐人。
只是命运弄人,董庭兰最大的靠山、宰相房琯被贬,他也随之被牵连,身怀绝技却无处容身,被迫流落江湖。
这两个失意人,在睢阳(今河南商丘)短暂相逢,很快又要各奔东西。漫天风雪,朔风凛冽,在这样的遇中,高适挥笔写下了两首送别诗。
一首是暴露了二人当时的窘境的“六翮飘飖私自怜,一离京洛十余年。丈夫贫贱应未足,今日相逢无酒钱。”是的两个大男人相逢,连一顿酒钱都凑不出来。
但高适身处泥泞,却不忘仰望星河,囊中羞涩却有着极度的自信、凌云的豪情,不肯低头的坦荡,才会写下了这千古绝唱。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前两句写景,用极简的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辽阔苍凉的塞北冬日雪景。
黄沙漫天,云层低垂,落日余晖昏黄黯淡,天地间一片苍茫昏暗。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裹挟着漫天飞雪,吹散南飞的孤雁,万物凋零,天地肃杀,满目皆是荒芜与寒凉。
黄云、昏日、北风、寒雁、飞雪,五大意象层层叠加,铺展开极致苍凉的画面。
这是眼前所见的实景,更是二人当下人生的真实写照。前路茫茫、风雪交加,颠沛流离的命运,往前看不到方向,也看不到希望。
但他放弃了吗?并没有。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高适笔锋陡然一转,彻底冲破了离愁的桎梏,写下了最振奋人心的千古绝唱。
他没有安慰董大“前路顺遂、万事顺遂”,因为他深知彼时的二人前路注定坎坷,未来的磨难不会少,但这又如何?难道就此停滞不前吗?
不,他给予友人最极致的肯定:你只管大胆放心往前走,不要担心未来遇不到知音。因为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董庭兰的才华,根本不需要担心没有人欣赏。你是天下最好的琴师,每一个真正懂音乐的人,都愿意认识你,也能懂你,知你。
“天下谁人不识君。”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认可:你只是暂时落魄,但你从未贬值,低谷只是暂时,你的光芒终会被世人看见。
这份祝福清醒又霸气,温柔又有力量,它既是宽慰友人,也是自我勉励。
我高达夫,半生漂泊、壮志未酬并非自身无能,只是时机未到,总有一日,我胸中丘壑、心中抱负会得偿所愿。
诗的前两句以沉郁的雪景烘托命运,极致的苍凉铺垫内心情绪,越是前路萧瑟、境遇困顿,越能反衬出后两句的自信与坦荡,先抑后扬的笔法让短短二十八字的小诗,张力拉满,哲理满满,余味无穷。
后来高适也确实完成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安史之乱之后,他凭借军功封侯,成为“有唐以来,诗人唯一达者。”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顺风顺水时的意气风发,而是身处低谷时的不卑不亢。
一时的沉寂不是平庸,一时的落魄不是无能,守住自身的才华与风骨,终会迎来柳暗花明。
这是高适这首诗告诉我们的道理。
诸君共勉!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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