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秀兰,今年五十八,住在咱们小县城的老纺织厂家属院。要不是我自己作,我现在还守着老周,过着热乎日子。

事情得从今年五月份说起。

那天傍晚,我从菜市场拎着两把空心菜往家走,路过文化广场,就听见一阵《最炫民族风》从音响里炸出来。我抬眼一看,好家伙,广场中央密密麻麻几十对人,手挽着手,腰扭着,脚尖点着,转得跟陀螺似的。

我站那儿看入了迷。

"秀兰姐!"有人拍我肩膀,是楼下的王桂芳,比我小三岁,烫了一头小卷毛,穿着大红的雪纺裙,脸上扑了粉,眼影还描得弯弯的,"看啥呢?进来跳两步呗!"

我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跳啥跳。"

桂芳一把把我胳膊挽住:"姐,你可别这么说,跳舞活络筋骨,比你天天在家伺候老周强。来嘛,就一支。"

我那天鬼使神差地,就被她拽进了人群。

一个戴鸭舌帽、穿白衬衫的男人朝我伸出手。那只手干干净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不像我们老周,常年在修理铺打杂,指缝里永远是黑的。

"大姐,我教您。"他声音低沉,眼睛弯弯的笑。

我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叫李建国,比我大两岁,退休前是中学的音乐老师,老伴儿三年前没了。他搂着我腰的时候,手稳稳的,力道不轻不重,转圈的时候还会贴在我耳边小声说:"放松,跟着我走。"

那一晚我回到家,老周正坐在沙发上抠脚丫子,电视里放着抗日神剧。他头也不抬地问:"菜呢?"

我把空心菜往厨房一甩,心里头第一次觉得,这个跟了我大半辈子的男人,怎么这么糙。

从那天起,我就着了魔。

每天下午四点,我准时换上新买的舞鞋,抹点口红,出门去广场。

桂芳还给我介绍了一个室内的舞厅,五块钱一场,里头有空调,地板是打蜡的,灯光一打,转起来跟电视里似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建国成了我的固定舞伴。

他会在我跳累的时候,递上一瓶温水;会在我崴了脚的时候,蹲下来给我揉;会在散场之后,骑着电动车送我到小区门口。他还教我用智能手机,给我下载了抖音,教我发朋友圈。

我五十八岁这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女人。

老周开始有意见了。

"你这一天天的,家也不顾,饭也不做,魂儿丢哪儿去了?"七月初的一个晚上,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梗着脖子回他:"我跳个舞怎么了?我伺候你三十多年,连个喘气的工夫都没有,现在我想活出个人样,你还管得着?"

老周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扭头进了里屋。

事情是在八月底崩的。

那天舞厅搞中秋联谊,李建国说要请我吃饭,去了城东一家挺像样的饭店。三杯红酒下肚,他握着我的手说:"秀兰,跟我过吧。我一个人也孤单,咱俩搭伙,下半辈子有个伴儿。"

我心跳得跟擂鼓似的,鬼迷心窍地点了头。

回家我就跟老周摊牌了。老周正在补一只袜子,针在他粗糙的手指间穿梭。他听完,针扎进了肉里,血珠子冒出来,他都没察觉。

"你想好了?"他就问了这一句。

我点头。

第二天,老周自己去了民政局,拿了离婚协议书回来。房子留给我,存折上的八万块他拿走五万,剩下三万给我"安度晚年"。他收拾了两个编织袋,回了乡下老家。

我以为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可李建国那边,迟迟没动静。我去找他,他支支吾吾,说儿子不同意,说房子是儿子的,说再等等。

后来桂芳偷偷告诉我,李建国在舞厅同时跟三个女人好,都说要"搭伙过日子",骗吃骗喝骗钱花,他那点退休金,全花在打扮和请客上了。

我跑去舞厅堵他,他正搂着另一个穿紫裙子的女人转圈,看见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站在那五彩的灯光底下,听着震耳的音乐,突然就老泪纵横。

九月底,我回乡下找老周。他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劈。

"老周……"我嗓子发哑。

"回去吧。"他说,"离都离了。"

我蹲在地上哭,哭得像个孩子。村里的婶子们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老周叹了口气,把我拉起来,塞给我一百块钱:"坐车回去,路上小心。"

回城的大巴上,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玉米地,五个月前那个被李建国牵着手转圈的自己,像一场荒唐的梦。

姐妹们啊,我把这事说出来,不是图你们可怜,是想告诉大伙儿——

交谊舞本身没错,错的是那颗不安分的心。男人对你笑得再甜,搂得再紧,那都是露水。真金白银陪你三十年、给你补袜子的,才是命。

我这辈子,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