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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四年冬,成都宫门深锁。

刘封跪在刘备面前时,荆州溃兵正三三两两逃回川中。

关羽死了。

那颗曾吓退曹操于华容道的头颅,被装进木匣送往许都。

刘备三日未食,看着眼前这个从汝南捡回来的儿子,眼里无悲无怒,只剩一片死寂的空。

“你距麦城,不过三百里。”

刘备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云长困守孤城,粮尽矢绝,你拥兵不救。”

刘封垂着头,额角一道新疤,是上庸与孟达火并时留下的。

他想说上庸初附、民心未定,想说麾下不满三千疲卒,想说孟达已降曹魏、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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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理由在喉头滚了几滚,终究咽了回去。

父亲此刻的眼神,容不下任何辩解。

诸葛亮立在阶侧,始终缄默。

等刘备说完,等闲杂人等退尽,他才向前半步,轻声吐出十一字:

“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

刘备眼睫颤了颤。

这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往深处想。

刘封非他亲生,满成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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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汝南寄人篱下,膝下犹虚,见刘封武艺出众、性烈如火,便收为养子,视同己出。

后来刘禅出世,局面渐生微妙。

可刘封从未有过怨言,冲锋陷阵,屡立战功。

唯有关羽不喜他。

当年刘备欲立刘封为嗣,关羽只冷冷一句:“兄长自有子嗣,何须以螟蛉为继?”

这话传到刘封耳中,梁子便结下了。

关羽被困麦城前,信使往返上庸数次。

刘封站在城楼,能望见东南方向冲天的烽烟。

他不是没收到求援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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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与孟达正斗得你死我活,上庸兵权已然分裂。

他怕前脚出城,后脚孟达就献了城池。

更怕即便倾尽所有,也救不出被吕蒙、徐晃夹击的关羽。

他怕自己死在半途,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就像关羽信里写的:“贤侄若不救我,我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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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封信在灯下看了又看,最终叠好,压在军报最底层,当作从未读过。

诸葛亮那十一字,不是说给当下,是说给蜀汉百年之后。

刘封刚猛善战,手握兵权,更有旧部死忠。

刘备在世,尚能压制;若先帝崩殂,幼主刘禅如何驾驭?

关羽已亡,张飞渐老,白帝城托孤在即,蜀汉军权必须完成绝对平稳的交接。

而刘封,恰恰是这条锁链上最不可控的一环。

刘备取过一壶鸩酒,置于刘封面前。

他没看养子的眼睛,只说了三个字:“自为之。”

刘封怔了片刻,忽地笑了,笑声嘶哑。

他端起酒壶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下颌浸透衣领。

空壶掷地,他最后说了一句:“悔不用孟子度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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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达曾劝他共投曹魏,他拒了。

他为刘备守住上庸,打退孟达,孤身逃回成都,换来一壶赐死酒。

至死他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何处。

其实他不是输在见死不救,是输在姓氏上。

我总想,若当年刘备未收他为养子,他或许只是边地一寻常将领,战死阵前,马革裹尸,倒落得个痛快。

刘封一生未曾怯懦,临阵不退,守城不惜命,偏偏在最重要的一步上,算计了自己的本钱,结果连性命一并赔尽。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