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曾有红色栀子花 ?
每年五六月份的初夏时节,成都大街小巷总是透着一股醉人的芬芳,那一定是栀子花的香味。在这个时节的成都城无论是园林绿地,还是街头巷尾的卖花之处,栀子花都是主角,其花之香、其色之白、其叶之绿,甚是惹人喜爱。
洁白芳香的栀子花
为何叫栀子花?
栀子花是茜草科栀子属的常绿灌木植物,广泛分布于我国南方各地,是我国的传统观赏名花。栀子花古名卮子、卮茜。“卮”是古代的一种酒杯,因栀子花的果实形状就像这种酒杯,因此被称之为“栀子花”。李时珍《本草纲目》云:“卮,酒器也。卮子象之,故名。今俗加木作栀。”
栀子花果实
古代酒杯“卮”
栀子花在古代还有很多雅称,汉代司马相如的《上林赋》称为“鲜支”。东晋时期的谢灵运《山居赋》称为“林兰”,南北朝时期的陶弘景《别录》称之为“越桃”。
南方各地的栀子花争奇斗妍、各具风姿,尤以四川为盛。《四川通志》云:铜梁县白上坪广植栀子,“东北六十里地,宜栀子。家至万株,望如积雪,香闻十里”。唐代大诗人刘禹锡《咏栀子花》云:“蜀国花已尽,越桃今又开。色疑琼树倚,香似玉京来。且赏同心处,那忧别叶催。佳人如拟咏,何必待寒梅。”
成都城郊的栀子花海
古籍记载,青城山曾有红色栀子花
常见的栀子花品种大多数都是白色,只有部分略带乳黄色,如今绝无见有红色栀子花者。
但是有很多古籍记载,《太平年》电视剧反映的五代十国时期,割据四川的后蜀政权的青城山地区,曾有一种神奇的红色栀子花。古籍中有许多关于红色栀子花的记载。
红色栀子花
北宋张唐英《蜀梼杌》云:“十月,召百官宴芳林园,赏红栀子花。此花青城山中进三粒子,种之而成,其花六出而红,清香如梅,当时最重之。”
北宋景焕《野人闲话》云:“蜀主(孟昶)升平尝理园苑,一日有青城山申天师入内,进花两粒,曰红栀子种。种之,不觉成树,其花斑红六出,其香袭人。蜀主甚爱重之,或令图写于团扇,或绣入于衣服,或以绢素鹅毛,做作首饰,谓之红栀子花。”
据传南宋大诗人陆游曾写《红栀子花赋》云:“(红栀子花)六出其英,以为薝卜则色丹。”
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卷三十六云:“蜀中有红栀子,花烂红色,其实染物则赭红色。”
明代何宇度《益部谈资》云:“(红栀子花)明末已不可得见。”
清代汪灏《广芳群谱》卷三十八引《野人闲话》云:“蜀主昇平尝理园苑,异花草毕集其间,一日有青城山申天师入内,进花两栽,曰:红栀子种,贱臣知圣上理苑囿,辄取名花两树,以助佳趣。赐予束帛,皆至朝市散于贫人,遂不知去处。宣令内园子种之,不觉成树两株,其叶婆娑,则栀子花矣,其花斑,花六出,其香袭人,蜀主甚爱重之,或令图写于团扇,或绣入于衣服,或以绢、素鹅毛做作首饰,谓之红栀子花。及结实成栀子,则异于常者,用染素则成赭红色,甚妍翠,其时大为贵重。”
又引《万花谷》云:“蜀孟昶十月宴芳林园,赏红栀子花;其花六出而红,清香如梅”。
清代陈淏子《花镜》卷三云:“昔孟昶十月宴芳林园,赏红栀子花,清香如梅,近日罕见此种。”
清代彭遵泗《蜀故》云:“蜀有红栀子,花六出。子美(杜甫)诗: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于身色有用,与道气伤和。红取风霜实,青看雨露柯。无情移得汝,贵在映江波。”又云:“孟知祥尝召百官于芳林园赏之。”
上述内容可以看出,从宋代到清代,记载成都青城山红色栀子花的古籍不少,内容也相对一致。多记载后蜀时期皇花园里,种植有红色栀子花。
《成都县志》记载的后蜀皇花园芳林苑种植有红色栀子花
道教仙山青城山
真有红色栀子花吗?
笔者对上述古籍深入研究之后,也发现一些蹊跷之处,红色栀子花神乎其神、似有非有。
上述古籍记载的红色栀子花皆为六出,也就是六瓣,这符合栀子花植物学定义,因为栀子花就是六个花瓣。
但其记载香味“清香如梅”就值得可疑,因为栀子花的香味浓烈且醉人,而梅花的香味幽香且淡雅。无论如何,栀子花的香味都不会“清香如梅花”。
栀子花与梅花的香味区别明显
《蜀梼杌》记载:“此花青城山中进三粒子”,《野人闲话》记载:“一日有青城山申天师入内,进花两粒”, 《广芳群谱》记载:“一日有青城山申天师入内,进花两栽”。花都是青城山道士申天师进贡,这没有问题。但有三粒种子,两粒种子,两颗花树的不同记载,明显混乱,似有牵强之嫌。
还有,《野人闲话》记载:“蜀主(孟昶)升平尝理园苑”,《万花谷》记载:“蜀孟昶十月宴芳林园”,《花镜》记载:“昔孟昶十月宴芳林园”,《蜀故》却记载为:“孟知祥尝召百官于芳林园赏之。”
观赏红色栀子花的主角,有孟知祥,也有孟昶,孟昶有写花间词的功底,但至今未发现,孟昶有关于红色栀子花的诗词歌赋。
后蜀开国皇帝孟知祥
后蜀末代皇帝孟昶
关于红色栀子花的三种猜想
第一种猜想是,栀子与茜草的混淆。栀子与茜草同属茜草科植物,但两者在形态上有区别,那为何会混淆这两种植物呢?
栀子
茜草
因为栀子与茜草堪称天生一对,在古籍中记载,常常一起出现。例如《史记•货殖列传》云:“及名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亩钟之田,若千亩卮茜,千畦姜韭,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这里的卮茜就是栀子与茜草。
因为栀子果实含栀子苷,浸染织物后呈现暖黄色,是古代衣物染黄的主要染料。茜草的根茎含有红色素,染制衣物呈现深红色,被古人称之为“茜色”,是古代衣物染红的主要染料。
红色与黄色同属中国传统五色观中的正色,象征尊贵与礼仪,是古代染制帝王服色的两种主要染料,因此《汉官仪》云:“染园出卮茜,供染御服。”
尽管栀子开的花通常为白色,但是因为与茜草的关系,古人可能会混淆这两种植物,或者杜撰出红色的栀子花。
第二种猜想是,青城山与后蜀宫苑的文化附会,青城山作为道教名山,蜀中仙山,自古以来,流传着各种神仙道士、奇花异草的传说。
后蜀末代皇帝孟昶,特别喜欢园林,他在成都的皇家园林“芳林园”里,搜罗各种奇花异草、珍禽异兽。他与花蕊夫人的爱情轶事,也是古代文人津津乐道的谈资,加之孟昶好仙道,花蕊夫人又是青城山人,因此后蜀宫苑与青城山,本就存在一定关系。
孟昶宠妃花蕊夫人
例如,明代赵弼的《青城山隐者记》就记载,成都华阳士人李有游青城山,偶遇一位“青城隐者”,该隐者年岁已大,自称是后蜀孟昶广政年间的官员,其向李有讲述后蜀孟昶与花蕊夫人的旧事。
综上所述,孟昶在芳林园观赏青城山进贡的奇花异草,红色栀子花,可能是古人擅长的一种文化附会。
第三种猜想,白色栀子花的基因突变,不排除真有红色栀子花的可能性。因前述古籍记载红色栀子花的稀缺性,推测可能存在极少数自然界白色栀子花基因突变,呈现出红色的花瓣。
花卉的红色、黄色等颜色,主要由花瓣含有的花青素、类胡萝卜素等决定。当花瓣细胞不能合成这些色素时,花瓣就呈现白色。
栀子花瓣的花青素含量较低,因此多为白色花瓣。但类胡萝卜素含量有时较高,因此会有黄色的栀子花。
古籍记载的青城山道士申天师进贡红色栀子花,有可能是他采集到自然界基因突变的栀子花,作为珍贵的仙界之花献给后蜀皇帝孟昶。
写生栀子 五代南唐徐熙 作
如梦似幻、水月镜花的红色栀子花影,浮动在历史长河的水面,浮光跃金、波光粼粼,似沉似浮。
笔者猜想,古人将这样的仙界之花与蜀中仙山青城山、后蜀皇帝孟昶、花蕊夫人等联系在一起,文学性大于史实性。
例如《蜀故校注》就云:“(红色栀子花)清代陈祥裔著《蜀都碎事》卷二亦有相关记载,彭遵泗或是据之改写也。”
再如鲁迅先生,就在散文集《野草》的第一篇《秋夜》里,写过:“一枝猩红色的栀子”的句子,其实就是文学性质的描写。
栀子花洁白如雪、香如凝脂,还有“香雪”、“夏雪”等雅称;其清雅风姿,装点文房,可谓雅致。
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云:“诸花少六出者,惟栀子花六出。”六出是古人对雪花的雅称,可见栀子花似雪花般洁白高雅。
如此看来,栀子花还是白色的好。
来源:成都方志(来源:德柯吉堂讲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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