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1989年间,李政道、吴瑞(Ray Wu)、William von Eggers Doering和陈省身(Shiing-shen Chern)通过物理、化学、生化、数学四个中美博士生考试与申请项目(China-US PhD Examination and Application Programs, CUS-PhD-EA)选派1700余人赴美攻读博士,培养了大批顶尖人才。该系列访谈旨在通过展示这些校友在过去半个世纪中对中国乃至全球发展所做出的集体贡献,彰显这些项目不仅对中国,也对全球都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
我是严晓,目前是美克生能源的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另外还是福达储能数字化研究院的创始院长,这是一个民间非盈利的科研机构。
墨子沙龙:您何时加入了CUSPEA项目,这个项目是否影响您最终选择纳米科技作为毕生的研究方向?
严晓:我考CUSPEA考了三次,于82年考上。在参加了CUSPEA以后,我觉得做事情需要做有价值的、有影响力的、又适合我自己的。后来辗转了好多不同的项目,最后我觉得我目前在做的研究是很有价值的。能够影响到不仅仅是:科技怎么去服务于产业,也包括能源的转型。因为我们现在能源转型涉及到:需要从化石能源到以风、光为主的新能源的转变。而这些新能源是波动性的,需要储能,然后我们就正在解决储能中锂电池储能里面的一些安全问题与可持续发展问题。
我们在在使用锂电池的过程当中对它进行数据分析,相当于人戴一个运动手环实时监测健康情况一样,对每一颗电芯进行分析,有问题及时发现。
所以我觉得这个不仅是对电池、新能源的奠基作用,也对于新能源汽车的可持续发展,还有储能的可持续发展会有很好的奠基的作用。我认为,假如把储能数字化问题解决了,就解决了非常多新能源、可持续发展的问题。
墨子沙龙:您认为CUSPEA项目对80年代中国的人才培养有什么影响?
严晓:我觉得是这样,当时我们看到了有这样的CUSPEA项目,我觉得我必须要参加。我实际上是很奇怪的,为什么我考了三次,因为都没有想,我觉得我要参加。因为我觉得科技在当时的美国是毫无疑问最为先进的,去美国就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科学是怎么发展起来的,怎么去影响技术,对社会产生影响——这个是让我连续考三次的背后的动力。
墨子沙龙:您认为您在专业领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可以用大众方便理解的方式介绍一下吗?
严晓:我认为我做的最有影响力的,是一个叫做UL 1974的标准。它是研究电池退出时限的一个检测标准。现在的电动汽车的电池是在容量衰减到80%退出之后可以梯次利用。在梯次利用的时候从80%开始,再80%,什么时候该让电池出局,应该有一种清晰的检测标准。通过检测来确定不能再使用电池了,如果再用很可能对社会是负面影响,例如燃烧。所以我就提了一个建议:需要一种方法能够快速地对电池进行检测,而不能拆开来检测,通过这个能够去做出判断。我提的这个建议被采纳了。
墨子沙龙:在您的研究过程中,曾经遇到过的最大挑战是什么,有没有一个让您特别兴奋的“顿悟”时刻或关键突破?
严晓:实际上就是我们刚才讲的电池数度化技术。数度化检测技术指,提供一串电池的数据之后,自动做分析。这其中最大挑战就是,并不是需要的数据都能拿得到。所以这也就在我创业之前,我在学校里面就开发了一个叫电池医生的项目,并且在2017年在工博会上展出。但是,这个项目在当时并不受欢迎,因为一方面当时社会没这个需求,另外一方面,最关键的数据拿不到,没有数据没法做分析,就没法做有效的判断。所以当时这个是一个很难的地方,后来我的创业搭档跟我讲:这个项目能不能放到云上。我一想,我们当时做了一个电池医生的样机的时候就正是一串数据,我们依据数据做了分析。然后只要把数据拿过来,就可以云端做诊断、做分析,所以后来我们创业团队就创办了这个项目。通过观察电池老化,研究电池老化规律,我就发现,电池有某个特征,就可以判断它有问题。也许这是个顿悟,也是说是洞见。
墨子沙龙:我们知道现在很多科学发现都是跨学科融合后带来的灵感,在您的研究中,跨学科合作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您如何从其他学科汲取灵感?
严晓:我举个例子,比如说锂电池的应用,它可以在车上,可以在电力的储能,可以是电动自行车,可以是电动飞机?所以我通过这个创业的这段时间,发现很重要的一点:要做好这个事情,就需要跟各个行业内的人去沟通、理解里面真实的问题在哪里。跨学科也是这样的,你要解决那个学科的问题,假如自己不在那个学科里面,就要跟那里面的人深度地沟通,然后看怎么能够产生化学反应,大家一起解决问题。另外一个就是你能不能做对学科的前景预测,这两个方面实际上有关系。所以我认为应着力解决真实的问题,因为一解决这个问题,很可能对电池储能的可持续发展有帮助。
墨子沙龙:目前您最希望解开的那个“未解之谜”或前沿问题是什么,为什么这个问题如此吸引您?
严晓:我觉得这个前沿问题是所谓的电池储能的可融资性。什么叫可融资性?可融资性就是银行投资做储能时研究与确定:资金否安全,有保障。这需要一套体系、标准的检测方法,并且在发现问题、识别问题以后,去排查解决问题。这需要一个运维的体系,然后还需要所谓的数字化计量、整个的数字化风险与智慧框架。这里边包括风险的可视化、可量化、可管理、可预测。这对政府、对企业、对金融机构都有意义。所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解决了这个问题,电池的可持续发展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墨子沙龙:未来十年,您最希望推动哪项“理想主义”技术落地,它可能如何改变普通人的生活?
严晓:电池的安全问题,假如我在它出事之前一个月能够识别出来,然后采取措施,能够把风险排除掉。中国在锂电池应用领域里面有最多的数据,全世界大概百分之七八十的数据在中国。假如把这些数据充分地应用起来,能够应对并解决电池安全问题和生命周期的问题,那是对全人类都会有好处。但数据安全是一个既时髦但也敏感的问题,所以数据不会随便给你。在很多的安全事故中的事故车辆大部分情况是很快被封闭了,数据不会对外。所以如何能够跟相关的部门合作,去挖掘这里面的一些信息、形成一些洞见,以及怎么去防范它——我觉得这是我们整个社会都需要做的事情。而这个做好了以后,我们可以服务全社会,我们也可以输出标准。
墨子沙龙:您对如今的年轻学生和科学家有什么样的建议?
严晓:我觉得很重要一点就是:解决真实的问题,而不是虚构的问题。什么叫真实的问题而不是虚构的问题?就是说这个问题是社会真实需要的,也许还没有得到普遍认同,但是你通过跟专家交流能够发现这个问题。论文里讲的问题有时候你要考虑,但不是所有的论文里面讲的都是一个真实的问题。所以要围绕真实问题去找解决方案,跨学科的、跨行业的,这个方法是可以落地、可执行的,而不是理论上的问题——理论上的问题不会产生真实效果。
文字整理: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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