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员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撤,而是先把七名被押的伪军全部塞进院后枯井旁的土沟里。警卫员挥枪戒备,吴剑则低身穿过篱笆,从村后的羊肠小道奔向那条宽约百米的季河。河面冬水下降,裸露的滩地布满碎石,正好能遮人影。对岸隐约出现的黄绿色身影,看数量起码一个加强小队,却排成大散开,一看就知训练娴熟。吴剑心里暗骂:果然是奔第四师主力团来的,不拦住这股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翻身伏在河堤斜坡,一眼扫到最先抵河的几名日军工兵,刺刀在晨光下闪得刺眼。距离不足六十米,这对吴剑而言正是“舒服距离”。扳机一扣——砰、砰、砰,三枪几乎黏在一起,工兵应声倒地,连浪花都来不及溅起。警卫员在后面瞪圆了眼:“特派员,您这就是传说中‘五十米打香头’?”吴剑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别眨眼!”
日军被打懵,先是后撤,再趴下架枪扫射。机枪子弹打得对岸尘土飞扬,可对吴剑而言,那只是另一棵树的距离。他猫腰换位,短促两枪,歪把子机枪哑了火。还没等鬼子反应,他又潜到上游近百米处,一枪封掉迫击炮射手,顺带扔下一句低语:“省得他们乱点烟花。”
敌方指挥官终于看出端倪,集火三挺重机枪压住吴剑,同时调出半数兵力绕下游渡河迂回。机枪子弹像筛子一样扎在河堤,却迟迟抓不到那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吴剑被压在原处无法再机动,心里盘算子弹还剩多少——28发。他把弹匣往石头上一磕,继续盯死河面上那些正踏水前进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下游水响忽然混入熟悉节奏的捷克式轻机枪声。吴剑听得出来,那是第四师特务连。几乎同一刻,对岸日军后侧冒起大片枪火,两面交织。特务连连长彭修强喊了一嗓子:“老吴,别独吞!留几个给弟兄们!”吴剑冲着声音笑了一声,举枪点掉正扶机枪的鬼子少尉,算作回应。
有意思的是,两个神枪手的配合并未刻意排布,却默契得不需要眼神。吴剑主攻上游,封正面火力;彭修强率队卡住下游涉水点,交叉射界恰好像剪刀口,逐步把日军推回裸露河滩。十分钟后,对岸黄绿色身影已零零碎碎。日军想重整阵地,却被特务连密集的小步进压制得抬不起头。吴剑趁机再换位,瞄准冲锋号兵,一枪打断喇叭声,将敌军最后的组织信号也掐灭。
此时,第四师主力团的一个营已沿林带扑至,迫击炮三轮覆盖,河堤对岸尘土弥漫。日军无险可守,被硬生生摁在滩地上。战斗持续到正午,枪声才稀疏下来——百余名日军,除少数逃散者外尽数毙命或被俘。新四军仅有轻伤十余人。河水被染得发黑,逆光里反射着幽红。
事后清点,吴剑个人击毙敌军十三名,击毁歪把子机枪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一挺。弹带空空,只剩那发备用的左轮子弹。团部嘉奖电报提到“单兵火力与机动相结合的典范”,并要求各连队组织学习。其实,吴剑对嘉奖并无太多在意,他揶揄警卫员:“看见没有?子弹比嘴靠谱。”警卫员咧嘴笑,却握紧了那把早已冒烟的驳壳枪,似乎突然明白,什么叫做“一个人也能顶半个连”。
战争远未结束,但那条冬日季河边的枪声,足够让对手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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