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初,南宁的雨还没停,昆仑关的硝烟却已经散了。
第五军的将士刚刚从尸横遍野的阵地撤下来,鞋底都还粘着泥巴和血。
那场战斗打得太狠了。
短短几天,前后换过三次阵地,连带着昆仑关也易手三次。
最后是中国军队硬生生把它拿了回来。
可谁也没想到,不出一个月,日军又夺了回去。
说起来有点讽刺——这一年,几乎所有战役的结局都是这样:打下来,再丢掉;丢了,再打回来。
来回几次,胜负都模糊了。
人还在,力气却快没了。
那时候的中国战场,说实话,已经很难再有“决定性胜利”了。
不是没人拼命,是拼了命也挡不住敌人的步步紧逼。
关键是,日本早就不光靠打仗来压中国了,他们的手段远比战场上的刺刀复杂。
这事儿得从一次撤军说起。
1940年6月17日凌晨,日军第十一军突然从宜昌撤退。
没人知道为什么。
中国军队那边还没反应过来,敌人就开始往回走。
可奇怪的是,刚走了几个小时,日军又折回来,重新占领了宜昌。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这才让人意识到——撤军不是军事决定,是政治动作。
东京那边显然在犹豫:到底是该继续逼重庆妥协,还是先抽身去南方?
原来,早在1939年,日本就已经开始为“南进”做准备。
他们想趁欧洲打得乱,从东南亚捞点好处。
但走之前,必须先把中国这块骨头处理一下。
不能吞下去,也得咬断筋骨才行。
所以,从1939年底到1940年初,日本的战略开始变了。
他们不再只看正面战场的得失,而是要用三套组合拳——军事、空袭、外交——一起压过来。
第一拳,是打。
那一年的宜昌会战、南宁争夺战、第一次长沙会战,全是硬碰硬的攻防。
特别是南宁,日军是带着策反计划来的,他们专门调了中井增太郎大佐来——这人以前在南宁当过顾问,跟李宗仁、白崇禧都打过交道。
日本人以为,靠老关系能劝动桂系单飞,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第二拳,是炸。
从5月开始,日军对重庆进行连续100多天的空袭,代号“101号作战”。
炸弹扔了两万七千多枚,重庆几乎天天有火警。8月的一次炸弹落在繁华区,引发了连续两昼夜的大火,火光从嘉陵江那头都能看到。
那时候的重庆人,白天在工厂干活,晚上睡防空洞。
连蒋介石的住处都搬了三次。
而第三拳,是外交。
日本一边和苏联谈中立条约,一边逼迫英法收缩对中国的援助。
英国在天津事件后屈服,签了《有田-克莱琪协定》;法国更干脆,直接让日军进驻法属越南。
这些动作的目的只有一个——堵死中国的外援通道。
最典型的就是滇缅公路。
原本这条路是中国最后一条对外生命线。
可1940年夏天,日本施压下,英国答应关闭这条路三个月。
这一关,后方物资差点断粮。
那会儿重庆内部的压力也大。
蒋介石开始犹豫了。
他手里不是没人,是没粮;不是没枪,是没子弹。
加上前线接连吃紧,他不得不考虑“和谈”的可能性。
于是,秘密接触开始了。
参与这件事的人不多,张治平后来在回忆录里说:“那是蒋和戴笠亲自盯的事,绝密。”日方那边派的是今井武夫,化名“宋子良”。
两边接触了几次,谈得小心翼翼。
重庆方面其实真有点动心,但日方的条件太苛刻,几乎是让国民政府变成维持会。
蒋介石一边派人谈着,一边又犹豫不决。
那种时候,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被视为“卖国”。
可就在这时候,敌后战场动了。
华北、华中的根据地,这几年一直在默默扩张。
八路军、新四军、地方抗日武装,加起来已经有几十万人。
日军虽然人数多,但占领的大多是交通线和城市,“面”上其实控制不了。
尤其是山区和农村,早就成了中国军队的游击战场。
当时日军的参谋部很着急,他们发现——自己打的是国民政府,结果后背却被共产党咬住了。
为了“治安”,日军不得不调出主力部队去清剿敌后,可这么一来,正面战场就空了。
两头烧火,怎么都不够用。
于是日军开始调整战术:不再大兵团推进,而是重点打游击根据地。
这场所谓的“治安战”,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战争。
只是打的人不再是军人,而是百姓;烧的不是军营,而是村庄。
在这种情况下,国民政府那边的“和谈”气氛也慢慢冷了下来。
一方面是日方条件实在过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共产党那边太硬气。
敌后根据地越大,蒋介石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知道,一旦国共破裂,日军就能各个击破。
1940年秋,日军的攻势暂时缓了下来。
昆仑关仍在争夺,滇缅路短暂重开,重庆的空袭强度也有所下降。
但这一年留下的痕迹,太深了。
那年中国损失了大量交通线、工业设施和外交筹码;那年重庆几乎天天响警报;那年南方战线几度崩溃;那年政权上层差点转向。
可就是在这一年,中国军队守住了昆仑关,拿回了长沙,在敌后站稳了脚跟。
从那以后,重庆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和谈”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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