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如烟海的中国古典小说名著中,《金瓶梅》可以说是一部提起来就感到尴尬与脸红的著作,因为书中有大量闺房之乐的段落,且是违反人伦的,故此有人称金瓶梅为四大奇书之一。
说起金瓶梅,潘金莲是绕不开的人物。该怎么评价书中的潘金莲呢?我首先从与潘金莲有过性关系的男性说起吧。按时间顺序分别是:
张大户:潘金莲的第一个男人。潘父将其卖入张家后,18岁时被张大户暗中诱奸;
武大郎:合法的丈夫。张大户为掩人耳目,免费将其嫁给了武大郎,只是武大郎代持,实则张大户借窝藏娇;
西门庆:两人通过王婆勾搭成奸,后嫁入西门庆府上成为第五房妾,即五娘;
琴童:西门庆家的小厮。因西门庆长期流连妓院,潘金莲难耐寂寞,主动勾引了年仅16岁的琴童;
陈敬济:西门庆的女婿。西门庆死后,两人毫无顾忌地通奸,甚至导致潘金莲怀孕;
王潮儿:王婆的儿子。被吴月娘赶出家门后,潘金莲暂住王婆家中,在此期间与其子勾搭成奸。
很多人疑问,潘金莲与如此多的男人发生关系,她是性瘾患者吗?从现代医学上看,不完全符合。性瘾的核心特征是自己无法控制性需求,事后又会为自己的行为带来痛苦、羞耻,且严重损害生活。而对照潘金莲的行为,这与性瘾患者的表现不同,潘金莲自然不是。因为在张大户和武大郎那里,性是交换生存空间和抵抗不公命运的筹码;在西门庆府中,性是争宠、确立地位、对抗孤独的手段;勾引武松虽然没有成功,却混合着情欲和对整个专制礼教的报复。
她利用性实现这些目的时,头脑非常清醒,这与病态失控的“瘾”有很大区别。与其说是“瘾”,不如说是她利用自己特有的性来报复不公的世道。因为这是在她看来所掌握的唯一一种有力量的表达方式。
从底层被买卖、被侮辱,她纵其一生都在获取尊严---她是人、是女人、值得被爱,也应该被爱,她年轻漂亮,懂音乐器械。她是有艺术且懂艺术的漂亮女人。在她看来每一次通奸都是对专制礼教的嘲讽与反抗。弱势的她无法正面反抗,只能用用“出轨”来报复整个压抑她的系统,哪怕最后自我毁灭。
当她面对不懈的武大郎时是绝望的,当他面对霸道与充满征服欲的西门庆时,是空虚与孤独的,因为她知道西门庆并不真心对她,只是玩弄她的肉体而已。因此性成了潘金莲填补内心巨大空洞的唯一速效填充物,可是日渐增多的欲望是永远填不满的。这样潘金莲给我们一种性变态的印象就不足为奇了。
潘金莲是一个在极度压抑扭曲的环境中长大的,可以说是张大户塑造了她,武大郎激化了她,西门庆纵容与助长了她。这使得她与当时的社会规范(也就专制礼教)格格不入,也可以说是离经叛道。身处社会底层的她原本是受害者,可是社会地位提升后,她迅速成了迫害者。比如诱奸16岁的未成年人仆人琴童以及强迫春梅与陈敬济当她的面发生肉体关系。
潘金莲是主子,琴童是奴仆。她勾引他,是以主子的身份进行的性剥削。琴童不敢拒绝,因为他会面临毒打、卖逐甚至处死。16岁的琴童,又正是对性充满好奇但缺乏判断力的年龄。此时已是29岁的潘金莲的引诱,是对这份单纯最残忍的利用。这不是“风流韵事”,而是权力的霸凌。
为掩盖自己与女婿陈敬济的不伦之恋,强逼丫鬟春梅当面与陈敬济发生关系,这种方式的投名状目的不是性,而是是控制春梅而掌握的把柄。她逼春梅(一个没有人身自由的丫鬟)参与此事,等于让春梅也成了一个“共犯”。从此,春梅如果说出去,自己也会被沉塘或被卖入娼门。在她眼中,陈敬济是一根可用的“棍子”,春梅是一块需要被污染的“抹布”。他们两个都不是人,只是她维持秘密、延续欲望的工具。因此潘金莲不是简单的“淫妇”或“荡妇”这么简单,她是一个在绝对欲望和权力欲驱使下,彻底丧失了人性底线,转而从践踏、羞辱和控制他人中汲取快感的恶魔。
这样的潘金莲值得可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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