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半年,今晚出发
婆婆让小姑来养病,小姑进门就指使我做饭,我:出差半年,今晚出发
苏妍接到婆婆电话的时候,正在超市挑排骨。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她一手捏着保鲜膜包好的肋排翻来覆去地看日期,另一手推着购物车。婆婆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贯的命令式关切:"妍妍,陈琳最近身体不好,老咳嗽,我想让她去你们那儿住段时间,城里医院好,你给她调养调养。"
苏妍把排骨放进车里,说:"行,妈。来住多久?"
"住到好为止吧,反正她在家也是闲着。"婆婆顿了顿,"你反正不上班,做饭方便,给她做点清淡的,别老吃外卖。"
苏妍推着车拐过零食区,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妈,我上班的。"
"你那工作不是在家也能做嘛,又不耽误。陈琳是你妹妹,你照顾几天怎么了?"
苏妍没再接话。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货架中间,旁边一个小孩正抱着妈妈的大腿要薯片,撕心裂肺地嚎。苏妍看着那对母子,忽然觉得耳朵边嗡嗡的。
她推着车继续逛,该买的都买了。排骨、冬瓜、一把小葱、两盒豆腐、一袋米。柜子里还有上回买的干贝和香菇,够炖好几锅汤。她推着车去结账的时候想,这大概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次推这个购物车了。
陈越是第二天晚上才告诉她陈琳要来的事。夫妻俩坐在客厅看电视,他忽然说:"妈跟你说了吧?陈琳过来住段时间。"
"说了。"苏妍剥着橘子,把橘络一丝一丝摘干净,"什么时候到?"
"后天。"
苏妍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嗯。"
陈越看了她一眼,"你不高兴?"
"没有。"苏妍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你妹妹来养病,我应该照顾。应该的。"
陈越没再说什么,伸手拿了一瓣橘子吃了。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观众笑声一浪接一浪的。苏妍站起来说去洗澡,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揪,素面朝天,嘴角挂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她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冲下来,雾气很快模糊了镜面。
陈琳到的那天是个周四。苏妍请了半天假去车站接人,又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条活鲫鱼,回来的时候陈越已经把人接回来了。陈琳坐在沙发上,穿一件米白色羽绒服,脸色是有点苍白,但精神头很足,进门第一句话是:"嫂子,你家比妈说的还小啊。"
苏妍把鱼放进厨房水槽里,出来笑着应了一句:"市区的房子就这样,凑合住。"
陈琳歪在沙发上拿遥控器翻台,"嫂子我渴了,你给我倒杯水。温的,别太烫。"
苏妍去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陈琳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不够温。"苏妍又去兑了兑。陈琳这才喝了。
午饭是苏妍做的。鲫鱼豆腐汤、清炒西兰花、蒸蛋羹。陈越中午不回来,就她们俩吃。陈琳尝了一口汤,说"有点淡",苏妍起身去厨房拿了盐罐。陈琳又尝了一口,说"现在行了",然后低头喝汤,没再说别的。
下午苏妍回书房处理工作,陈琳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中间她进书房一回,靠在门框上说"嫂子你帮我削个苹果",苏妍起身去削了。削完送过去,陈琳又说"再切小块吧"。
苏妍站在厨房的案板前,把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码在碟子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砧板上那把水果刀的刀刃上,反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她把刀擦干净放回刀架,端起碟子走出去。
晚饭苏妍又做了三个菜。陈越回来的时候陈琳正坐在餐桌前拿着筷子敲碗沿,敲得当当响。"哥你终于回来了,饿死我了。"
陈越换鞋洗手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菜,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凉拌黄瓜。"嫂子做的?"他问。
"不然呢?"陈琳夹了一筷子青椒,"你媳妇做的,快吃吧。"
苏妍从厨房端了碗米饭出来,放在陈越面前,然后在自己位子上坐下。三个人吃饭,陈琳一直在说,说老家的谁谁又怎么了,说路上的车堵得厉害,说嫂子你家碗筷是不是该换了,这套都有缺口了。陈越偶尔应两句,苏妍安静地吃,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拨进嘴里。
吃完饭陈琳把碗一推,"嫂子,碗你洗吧,我今天坐车累了。"然后趿拉着拖鞋去客厅躺下了。
苏妍站起来收拾碗筷。陈越在她旁边也站起来,伸手接她手里的碗,低声说"我来洗"。苏妍看了他一眼,把碗递过去了。水龙头哗哗响起来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陈越的背影,他弯着腰洗碗,袖子卷到肘弯,水流从指缝间漏下去。
她忽然开口:"陈越,我有个事跟你说。"
"嗯?"
"下周一我出差。半年。"
陈越的手停在水流下,碗在水池里转了个圈。"半年?"
"嗯。公司有个项目要去外地驻场,之前一直不确定人选,今天定了,我去。"苏妍的声音很平,"明天就走。"
陈越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满手的泡沫,湿漉漉的,他随便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怎么之前没听你说?"
"之前没定。"苏妍说,"行李我晚上收拾,明晚的火车。"
陈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客厅里传来陈琳的声音,拿遥控器换台的咔嗒咔嗒响。苏妍朝他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容。"你妹妹在这儿,正好你照顾她。我出差了,你们兄妹俩还能多待待。"
"苏妍。"陈越叫她的名字。
"碗洗完了早点出来。"苏妍转身往卧室走,"我去收拾东西。"
那天晚上苏妍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夏天的衣服两件,秋天的外套一件,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保温杯。东西不多,箱子半边还是空的。陈越在客厅陪陈琳看电视,偶尔传来他妹的笑声,很响,穿透墙壁。
苏妍把箱子拉链拉好立在墙角。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订了明晚七点的高铁票。然后她给领导发了条消息:"王总,我明天就走,驻地那边可以提前安排。"
领导回了个"好",又说"辛苦了"。
苏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夜色深了,对面楼的灯光稀稀落落的。她想起三年前刚结婚的时候,婆婆拉着她的手说"妍妍你以后就是我亲闺女",陈越在旁边笑,说"妈你行了,别把人吓着"。那时候她信了。后来婆婆来了三回,每回都住半个月,每回都有意无意地说些"你妹妹还小你要让着她""你反正没什么事多做点家务""女人嘛伺候好男人是本分"之类的话。
她每次都笑笑说"好的妈"。
笑笑说好的——原来她的婚姻靠着这四个字撑了三年。
第二天陈越请假送她去车站。陈琳还在睡,苏妍走之前去她房门口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她把一把备用钥匙放在客厅茶几上,下面压了张纸条:"冰箱里有菜,厨房调料在左边第二个柜子。"
陈越开车送她。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女声唱着什么"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苏妍看着窗外,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黄了大半,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车到站前她开了口:"陈越。"
"嗯。"
"这半年你好好想想。"她说,"想清楚你要的是一个会做饭会伺候人、你妈你妹说什么都点头的媳妇,还是一个有自己工作、会出差、有脾气的活人。"
陈越握着方向盘,车速慢下来。他张了张嘴,红灯亮了,车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苏妍,清晨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着她侧脸的轮廓,她没看他,看着窗外。
"苏妍,我……"
"绿灯了。"苏妍说。
陈越把车开进火车站落客区。苏妍拉开后座拿行李箱和背包,陈越下车帮她从后备箱提出一个纸袋,里面装了水果和面包,大概是昨天晚上她睡了他出去买的。
"路上吃。"他把纸袋递给她。
苏妍接过来。两个人站在车站门口,人来人往的,拖着行李的旅客从他们身边经过。苏妍把纸袋放进背包侧兜,拉好拉链。
"那我走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陈越说。
苏妍点点头。她拖着箱子往进站口走,走了几步听见陈越在后面喊了声"苏妍"。她回过头,陈越站在三米外,秋天的风吹着他没系扣子的外套下摆,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抿了又张开,最后只说了句"照顾好自己"。
苏妍朝他摆了摆手。她转过身继续走了,进了检票口,顺着人流下电梯,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了。火车还没到,她找了一根柱子靠着,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手机震了,是陈越的消息:"我在外面等你。你上车了告诉我。"
她没有回。
火车来了。苏妍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她把背包放上行李架,坐下来。窗外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拥抱告别,有人拎着行李匆匆跑过。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板上。
列车动了。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然后是灰色的楼房、光秃秃的树枝、远处灰蓝的天空。苏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半年,她想,半年够想清楚很多事了。如果陈越想明白了他要的是什么,那她回来的时候还可以好好谈一次。如果他想不明白——
那她就继续出差。反正自己挣钱自己花,天塌不下来。
她睁开眼,掏出手机,订了驻地那边的一间公寓。长租,半年。然后她点开工作群,发了一句:"准备出发,驻地见。"
手机震个不停,同事们纷纷回消息。苏妍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大地照得一明一暗的。列车穿过一个隧道,又冲进阳光里。
她把椅背调低了一点,打算眯一会儿。半年还长,得养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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