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那天。
我老公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以后家里所有开销AA制，我只负责我自己的。」
公婆秒回：「支持。」
小姑子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妈在群里问：「那家务呢？孩子呢？」
没人回她。
我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
他正在算这顿饭的钱。
「你那份是187，转我微信。」
我说好。
然后转了187。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把结婚证从抽屉里翻出来，拍了张照。
存进了加密相册。
01
我和陈远结婚五年。
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年薪六十万。
我在家带孩子，顺便做点自由设计的活，一个月能挣三四千。
不是没想过上班。
但孩子从出生就是我自己带，婆婆说身体不好，我妈在老家照顾我爸。
陈远说：「你先在家吧，等孩子上幼儿园再说。」
孩子三岁了。
刚上幼儿园。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结果他给我来了这么一出。
AA制。
那天晚上他回来，把一张A4纸放在茶几上。
「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列得很详细。
房贷一人一半。
水电物业一人一半。
孩子的学费、兴趣班、保险，一人一半。
他自己的车贷、油费、保险，他自己负责。
我的日常开销，我自己负责。
家务按值班表执行，一人一周。
「你写这个，花了多长时间？」我问。
「一个下午。」
「你开会的时候写的？」
「午休的时候。」
他把笔递给我。
「你要是没意见，就签个字。」
我说好。
拿起笔，签了。
他愣了一下。
「你不看看细则？」
「看了。」
「你没意见？」
「没有。」
他把纸收起来，放进公文包里。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
我坐在客厅里，把那份细则又回忆了一遍。
房贷每月八千，一人四千。
孩子学费每月三千，一人一千五。
水电物业平均每月五百，一人二百五。
加起来，我每个月要出五千七百五。
我现在的收入，一个月三四千。
差的那些，得从我的存款里补。
我的存款，是我结婚前攒的，十五万。
还有我妈偷偷给我的十万。
一共二十五万。
我算了一下。
按这个花法，我的存款能撑三年多。
三年后呢？
我没往下想。
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
「张律师。」
这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所上班。
我发了一条消息。
「方便电话吗？」
她回得很快。
「方便，你说。」
我走到阳台上，把门关上。
「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行，明天你带孩子来我律所，我帮你捋一捋。」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人在遛狗。
狗跑得很快，主人跟在后面喊。
我忽然想起来。
结婚五年，陈远从来没陪我遛过弯。
02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孩子去了张律师的律所。
孩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玩积木。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张律师听完，把笔放下。
「你知道你老公为什么突然提AA吗？」
「不知道。」
「你查过他手机吗？」
「没有。」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我想了想。
「上个月开始，他回家越来越晚。以前七点到家，现在经常九点十点。周末也老说加班。」
「你有没有他公司的同事联系方式？」
「没有。」
张律师叹了口气。
「林晚，我跟你说实话。你这种情况，如果真走到离婚那一步，你大概率什么都拿不到。」
「为什么？」
「你们结婚五年，房子是他婚前买的，首付是他父母出的，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车子也是他婚前的。你们婚后的共同财产，就是他的工资和你的那点收入。但你的收入太少了，真要算起来，他可以说他的钱都用来还房贷和生活开销了，账户上没剩多少。」
「那孩子呢？」
「孩子三岁，一直是你带。如果你能证明他有重大过错，比如出轨、家暴，孩子大概率判给你。但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法院会综合考虑双方的经济条件。他的收入是你的十几倍，法院可能会判给他。」
我攥紧了手。
「那我怎么办？」
张律师靠在椅背上。
「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就跟他谈，争取协议离婚，让他多给你一些补偿。第二，你忍一段时间，收集证据，等他犯错。」
「如果他没犯错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犯错。」
我沉默了很久。
孩子搭好了一个积木房子，拿过来给我看。
「妈妈，你看，这是我们的家。」
我摸了摸她的头。
「真好看。」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张律师的话。
晚上陈远回来，把一份外卖放在桌上。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带的。」
我说谢谢。
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一边吃饭，一边观察他。
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放着。
以前他从来不这样。
吃完饭，我去洗碗。
他在阳台上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隐约听到了一个名字。
「小雯。」
不是我的名字。
我洗完碗，回到客厅。
他已经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继续刷手机。
「你今天跟谁打电话？」我问。
「同事，工作的事。」
「男的女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查岗？」
「随便问问。」
「女的，怎么了？」
「没什么。」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林晚，你是不是对AA制有意见？」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有啊。」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我去洗澡了。」
他走进浴室，把门关上。
我拿起他的手机。
密码没换。
还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打开微信。
最近联系人里，有一个叫「小雯」的。
聊天记录是空的。
应该是删过了。
我又打开通讯录。
找到了「小雯」的电话号码。
存进了我的手机。
然后把他的手机放回原处。
03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什么都没做。
每天照常接送孩子，做饭，打扫卫生。
陈远照常上班，加班，回家刷手机。
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
以前还会聊几句孩子的事。
现在连这个都省了。
周末，婆婆来了。
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们AA了？」
陈远说：「嗯。」
婆婆看了我一眼。
「这样好，公平。现在的年轻人，就该这样。」
我没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开始翻我的购物袋。
「这个多少钱？」
「一百多。」
「一百多？你买这么贵的衣服干嘛？又不挣钱。」
陈远在旁边说：「妈，你别管她。」
「我不管谁管？她花的不是你挣的？AA了也是你挣的多，她挣的那点够干什么的？」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很大。
我听见婆婆在外面说：「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陈远说：「行了，别说了。」
「我跟你说，你可得把钱看好了。别让她偷偷攒私房钱。」
「知道了。」
我关掉水龙头。
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去。
「妈，吃水果。」
婆婆看了一眼，没动。
「我不吃，血糖高。」
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那我放这儿，您想吃的时候吃。」
她没理我。
那天晚上，婆婆走了以后。
陈远坐在书房里算账。
我走过去，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
「这个月的开销明细。」
他拿起来看了看。
「房贷四千，学费一千五，水电物业二百五，买菜一千，日用品三百，孩子衣服二百，总计七千二百五。你那份是三千六百二十五。」
「对。」
他拿出手机，给我转了三千六百二十五。
「收到了。」
「嗯。」
他看着我。
「林晚，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过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嗯。」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
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早点睡。」
他回了书房。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
翻到「小雯」的电话号码。
犹豫了一下。
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喂，哪位？」
声音很年轻。
「你好，我是陈远的老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认识一下你。」
「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现在认识了。」
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
心里大概有数了。
04
又过了一个星期。
陈远开始频繁加班。
有时候到半夜才回来。
回来也不洗澡，倒头就睡。
我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
我没问他。
他也没解释。
有一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
我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书。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他换了拖鞋，走进来。
「看什么书？」
「随便看看。」
他坐在我对面。
「林晚，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是不说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查我手机？」
我抬起头。
「你知道了？」
「我看到了通话记录。」
「哦。」
「你给她打电话了？」
「打了。」
「她是谁？」
「你不认识。」
「那你认识吗？」
他没说话。
我合上书。
「陈远，我们结婚五年了。我不是傻子。」
他沉默了很久。
「林晚，我跟她没什么。」
「嗯。」
「真的没什么。」
「嗯。」
「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他看着我。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你不信我。」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
「我累了，先去睡了。」
他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我坐在客厅里，把书翻开。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那个叫小雯的，是你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二十三岁，刚毕业。」
我回了一个「嗯」。
她又发了一条。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这条消息。
想了很久。
回了一句。
「再等等。」
05
一个月后。
陈远提了离婚。
那天是周末。
他坐在餐桌对面，把一份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林晚，我们离婚吧。」
我看着他。
「为什么？」
「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都不合适。」
他指了指协议。
「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
孩子归他。
房子归他。
车子归他。
存款一人一半。
我每个月可以探视孩子两次。
「你认真的？」我问。
「认真的。」
「孩子为什么归你？」
「我有能力养她。」
「我也有。」
「你那点收入，能养得起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陈远，你是不是有人了？」
他没说话。
「你承认，我就签。」
他沉默了很久。
「是。」
「多久了？」
「三个月。」
「她叫什么？」
「你不认识。」
「小雯？」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打过电话。」
他脸色变了。
「你什么时候打的？」
「一个月前。」
「她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我。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说什么？说你出轨了？说你为了一个实习生要跟我离婚？」
他攥紧了拳头。
「林晚，你别这样。」
「我哪样？」
「你别闹。」
「我没闹。」
我把协议推回去。
「这个我不签。」
「为什么？」
「条件我不接受。」
「那你要什么？」
「孩子归我，房子归我，每个月你付抚养费。」
他笑了。
「你做梦呢？」
「那就法庭上见。」
「你拿什么跟我打？你有钱吗？你有证据吗？」
「我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录了？」
「嗯。」
「什么时候？」
「刚才。」
他脸色彻底变了。
「林晚，你疯了？」
「我没疯。」
「你把录音删了。」
「不删。」
「你不删，我就报警。」
「你报吧。正好让警察听听，你是怎么逼你老婆离婚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行，你有种。」
他摔门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
手在抖。
但我没哭。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备份了三份。
一份存网盘。
一份发给我妈。
一份发给张律师。
然后我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
「他提离婚了。」
「条件呢？」
「孩子归他，房子归他，存款一人一半。」
「你答应了？」
「没有。」
「那就对了。你现在手里有录音，有他出轨的证据，法院不会判他赢的。」
「他会不会抢孩子？」
「他不敢。你手里有证据，他要是敢抢，你就报警。」
「好。」
「林晚，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能退。」
「我知道。」
挂了电话。
我走进孩子的房间。
她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
陈远回来了。
他眼睛通红，像是没睡。
「林晚，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把录音删了，我们好好谈。」
「不删。」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离婚。」
「那你签协议啊。」
「你的协议我不签。」
「那你要什么？」
「孩子归我，房子归我，每个月你付五千抚养费。」
「不可能。」
「那就法庭上见。」
他看着我。
「你以为你赢定了？」
「我没说我赢定了。但我知道，你输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声音很清楚。
「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行，明天你带孩子来我律所，我帮你捋一捋。」
我抬起头。
看着他。
「你监视我？」
「我只是留了个心眼。」
他把手机收回去。
「林晚，你以为只有你会录音？」
06
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很平静。
「你什么时候装的？」
「你第一次去律所那天。」
「你跟踪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坐下来。
「林晚，我们没必要闹成这样。好聚好散，对孩子也好。」
「你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对孩子好？」
「我承认，是我错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总得解决。」
「怎么解决？」
「协议我已经写好了。孩子归我，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我给你二十万补偿。」
「二十万？」
「对。」
「你觉得我值二十万？」
「林晚，你别这样。」
「我哪样？」
「你别闹。」
「我没闹。」
我把手机拿出来。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了。」
他脸色变了。
「你——」
「对，我又录了。」
他站起来。
「林晚，你疯了！」
「我没疯。」
「你把录音删了！」
「不删。」
「你不删，我就把视频发出去！」
「你发吧。」
「你不怕？」
「我怕什么？视频里我只是在咨询离婚，又没犯法。但你呢？你出轨，你监视我，你逼我离婚。你觉得谁更丢人？」
他盯着我。
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
「林晚，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是你逼我的。」
我站起来。
「陈远，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按我说的条件签离婚协议。第二，法庭上见。你自己选。」
「你凭什么？」
「凭我手里有你出轨的证据。凭我手里有你监视我的证据。凭我知道你转移了多少共同财产。」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转了二十万到你妈账户里。你以为我没发现？」
他脸色彻底白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妈跟我说的。」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
他瘫坐在椅子上。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孩子归我，房子归我，每个月你付五千抚养费。另外，你转给你妈的那二十万，得还回来。」
「不可能！」
「那就法庭上见。」
他沉默了。
很久。
「你给我点时间考虑。」
「三天。」
「三天太短了。」
「那就两天。」
「你——」
「你自己选。」
他站起来。
「行，两天就两天。」
他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
手又开始抖。
但我还是没哭。
07
两天后。
陈远回来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我想好了。」
「嗯。」
「我同意你的条件。」
「签字吧。」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来，看了一遍。
「孩子归你，房子归你，每个月我付五千抚养费。那二十万，我会转回来。」
「嗯。」
「你确定？」
「确定。」
他拿起笔。
签了。
我也签了。
「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明天。」
「好。」
他站起来。
「林晚，我对不起你。」
「嗯。」
「你真的不原谅我？」
「你觉得有必要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他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靠在椅背上。
终于哭了。
08
离婚后一个月。
我搬进了新家。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
但够我和孩子住了。
陈远每个月按时打抚养费。
一次都没少。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了。
直到有一天。
张律师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晚，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陈远那个实习生，小雯，她怀孕了。」
「然后呢？」
「然后陈远跟她结婚了。」
「哦。」
「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
「他结婚那天，他妈在婚礼上晕倒了。」
「为什么？」
「因为小雯家里要了三十万彩礼。他妈拿不出来。」
我愣了一下。
「他之前不是转了他妈二十万吗？」
「那二十万被他妈拿去炒股了，亏了。」
「那三十万哪来的？」
「借的。高利贷。」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
「对。而且小雯怀孕了，不上班。他一个人养三个人，还要还房贷，还要给你抚养费。」
「他活该。」
「对，他活该。」
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
孩子在我旁边玩积木。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
「他忙，过段时间吧。」
「哦。」
她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我摸了摸她的头。
心里没什么感觉。
不恨。
也不高兴。
就是觉得。
人做错了事。
总要付出代价的。
09
又过了一个月。
陈远来找我了。
他瘦了很多。
眼睛凹进去了。
「林晚，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抚养费，能不能少一点？」
「为什么？」
「我最近手头紧。」
「那是你的事。」
「林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孩子也是我的，你总不能看着她饿死吧？」
「我不会让她饿死。但你的抚养费，一分都不能少。」
「你——」
「陈远，你当初怎么对我的，你忘了？」
他沉默了。
「我没忘。」
「那就别说了。」
他站起来。
「林晚，你真的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是你先狠心的。」
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泪。
「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跟你离婚。」
「晚了。」
他走了。
我关上门。
靠在门上。
心里有点酸。
但只是一点。
10
半年后。
我在一家设计公司找到了工作。
工资不高。
但够用了。
孩子上了幼儿园中班。
每天放学回来，都会跟我讲今天学了什么。
「妈妈，我今天画了一幅画。」
「画的什么？」
「画的是你。」
她拿给我看。
画上是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旁边写着两个字。
「妈妈。」
我抱住她。
「真好看。」
她笑了。
「妈妈，你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有你。」
她抱紧我。
「妈妈，我也开心。」
那天晚上。
孩子睡着了。
我坐在阳台上。
看着外面的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
「陈远破产了。房子被银行收走了。小雯跟他离婚了，带着孩子回老家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想了很久。
回了一句。
「知道了。」
她又发了一条。
「你恨他吗？」
我看着这个问题。
想了很久。
回了一句。
「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
她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
看着星星。
心里很平静。
人这一辈子。
总会遇到一些烂人烂事。
但只要熬过去。
就好了。
我站起来。
走进房间。
孩子睡得很香。
我躺在她旁边。
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11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每天早上去公司，下午接孩子，晚上做饭、陪她写作业、哄她睡觉。
周末带她去公园、去图书馆、去上兴趣班。
生活很规律。
规律到有时候我会觉得，那段婚姻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直到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五。
我下班去接孩子，幼儿园老师叫住我。
「林晚妈妈，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
「您说。」
「最近几天，有个老太太经常在幼儿园门口转悠。她说她是孩子的奶奶，想接孩子走。但我们没有您的授权，不敢让她接。」
我心里一紧。
「什么样的老太太？」
「六十多岁，短发，穿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她说她姓王。」
是陈远的妈。
「她来了几次？」
「三四次了。昨天还跟门口的保安吵了一架，说我们不让奶奶见孙女，不讲道理。」
「我知道了。以后她再来，你们直接报警。」
老师愣了一下。
「报警？」
「对。我跟她儿子已经离婚了，她没有探视权。」
「好的，我明白了。」
我带着孩子走出幼儿园。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陈远他妈，从来不喜欢这个孙女。
当初孩子出生，她看了一眼，说了句「是个女孩啊」，然后就再也没抱过。
现在倒想起来看孩子了？
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是陈远让她来的。
他想干什么？
想抢孩子？
还是想拿孩子威胁我？
我拿出手机，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
「陈远他妈去幼儿园了，想接孩子。」
「你确定？」
「老师跟我说的。来了三四次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申请限制令。」
「可以。但你得有证据证明她有威胁行为。」
「老师可以作证。」
「行，我帮你整理材料。不过林晚，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种事，法院不会轻易判。除非她有明确的暴力倾向或者绑架意图。」
「那我能做什么？」
「第一，跟幼儿园打好招呼，没有你的授权，任何人不能接孩子。第二，装个监控，记录她来骚扰的证据。第三，如果她再来，直接报警。」
「好。」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了一眼孩子。
她正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玩一个布娃娃。
「妈妈，奶奶是不是想我了？」
「谁跟你说的？」
「老师说的。老师说奶奶想接我去她家玩。」
「你想去吗？」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想。奶奶不喜欢我。」
我心里一酸。
「你怎么知道奶奶不喜欢你？」
「她从来没抱过我。上次去她家，她只给哥哥夹菜，不给我夹。」
她说的是陈远他哥的孩子，一个男孩。
「那以后我们不去了。」
「好。」
她低下头，继续玩布娃娃。
我发动车子，往家开。
心里堵得慌。
12
第二天是周六。
我带孩子去上美术课。
下课的时候，我在门口看见了陈远。
他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
看见我，他走过来。
「林晚，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孩子的事。」
「孩子没什么好谈的。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我知道。但我妈想见孩子。」
「她昨天去幼儿园了。」
他愣了一下。
「她去了？」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告诉她，别去了。去了也没用。」
「林晚，她毕竟是孩子的奶奶。」
「她以前怎么不想当奶奶？」
他沉默了。
「我知道，是我妈不对。但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她就想看看孩子。」
「想看孩子可以。按协议来。每周日下午两点到四点，你来接孩子，送到你妈那儿，四点前送回来。」
「协议上不是这么写的。」
「协议上写的是，你可以探视，但必须提前一天通知我，并且不能影响孩子的正常生活。你妈昨天去幼儿园，提前通知我了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远，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们家，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你要是真想让孩子见奶奶，就按规矩来。不按规矩，那就别见。」
他看着我。
「林晚，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他低下头。
「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瘦了很多。
背也驼了。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技术总监，现在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中年男人。
但我心里没什么感觉。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13
周一上午，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
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
「林晚妈妈，那个老太太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男人，说是孩子的爸爸。他们非要接孩子走。」
我立刻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我冲出会议室，一边往停车场跑，一边给张律师打电话。
「陈远和他妈去幼儿园了，要抢孩子。」
「你别慌。你先去幼儿园，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一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
到了幼儿园，我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
陈远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我女儿。
女儿在哭。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陈远他妈站在旁边，拉着女儿的手。
「别哭了，奶奶带你回家。」
我冲过去。
「把孩子放下！」
陈远看见我，愣了一下。
「林晚，我就想带孩子去看看我妈。」
「放下！」
他没动。
我一把把女儿从他怀里抢过来。
女儿抱着我的脖子，哭得更厉害了。
「妈妈！妈妈！」
「没事了，妈妈在。」
陈远他妈在旁边喊：「你干什么！这是我孙女！我想看看怎么了！」
「你看可以。但你不能抢。」
「谁抢了？我就是想带她回家！」
「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是抢。」
「我是她奶奶！」
「你是她奶奶，但你没有任何监护权。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你报啊！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管不管奶奶看孙女！」
我拿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在幼儿园强行带走我的孩子。」
陈远他妈脸色变了。
「你疯了？你真报警？」
「对。」
电话那头，接线员问了我的位置。
我说了。
「好的，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挂了电话，陈远他妈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狠！我儿子对你不好，那是你们的事！孩子是我陈家的种，我想看就看！」
「你看可以。但你不能抢。」
「我没抢！」
「你刚才抱着孩子往外走，就是抢。」
「你——」
「行了！」陈远吼了一声。
他妈愣住了。
「妈，别闹了。我们走。」
「走什么走！我今天非要带孩子走！」
「妈！」
陈远的声音很大。
他妈被他吼得愣住了。
「你吼我？」
「我求你了，别闹了行不行？」
他妈看着他，眼睛红了。
「我闹？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老婆跑了，孩子也被人抢走了，你还有脸吼我？」
陈远没说话。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抱着孩子，站在旁边。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警察来了。
问清楚情况，做了笔录。
「这位女士，你没有监护权，不能强行带走孩子。如果再发生这种情况，我们会依法处理。」
陈远他妈不服气。
「我是她奶奶！」
「奶奶也没有权利在没有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带走孩子。」
她还想说什么，陈远拉住了她。
「妈，走吧。」
她瞪了我一眼。
「你等着。」
然后跟着陈远走了。
警察走了以后，幼儿园老师走过来。
「林晚妈妈，对不起，我们没拦住。」
「不怪你们。以后他们再来，直接报警。」
「好的。」
我抱着孩子，上了车。
她还在哭。
「妈妈，我怕。」
「不怕，妈妈在。」
「奶奶为什么要抢我？」
「因为她想你了。」
「可是她以前不喜欢我。」
「人有时候会变的。」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发动车子，往家开。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14
第二天，我去法院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张律师帮我整理了所有材料。
包括幼儿园的监控录像、老师的证词、报警记录。
法院受理了。
三天后，保护令下来了。
禁止陈远及其母亲接近我、我的住所、孩子的幼儿园。
有效期六个月。
我把保护令复印了三份。
一份给幼儿园。
一份贴在家门口。
一份随身带着。
陈远他妈知道以后，打电话来骂我。
「你这个毒妇！你连孩子都不让我见！你不得好死！」
我没说话。
等她骂完了，我说了一句。
「六个月后，你可以申请探视。但必须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去法院申请。法院判了，我就让你见。」
「你——」
我挂了电话。
把她拉黑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
看着外面的路灯。
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我做得没错。
但我也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15
十二月初，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我是陈远。我换了手机号。我妈住院了，脑梗。她想见孩子最后一面。你能不能带她来一趟？」
我看着这条短信。
想了很久。
我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
「陈远说他妈脑梗住院了，想见孩子。」
「你信吗？」
「我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看看。」
「你确定？」
「如果是真的，我不让孩子见她最后一面，以后孩子长大了会怪我。」
「如果是假的呢？」
「那我就报警。」
「行。我陪你去。」
下午，张律师开车来接我。
我带着孩子，一起去了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我看见陈远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他看见我，站起来。
「你来了。」
「嗯。」
「谢谢你。」
「人在里面？」
「在。刚醒。」
我推开门。
陈远他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
脸色蜡黄，眼睛闭着。
我走过去。
「阿姨。」
她睁开眼睛，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来了。」
「嗯。孩子也来了。」
我把孩子拉到床边。
「叫奶奶。」
孩子小声叫了一声：「奶奶。」
她看着孩子，眼泪流下来了。
「乖，乖。」
她伸出手，想摸孩子的脸。
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然后慢慢放下来。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是奶奶不对。」
孩子没说话。
她看着我。
「林晚，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嗯。」
「你能让我抱抱孩子吗？就一下。」
我看了孩子一眼。
「你想让奶奶抱吗？」
孩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把她抱起来，放在床边。
陈远他妈伸出手，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
「乖，你要好好的。」
孩子没说话。
她松开手，擦了擦眼泪。
「行了，你们走吧。」
我抱起孩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我关上门。
陈远站在走廊里，看着我。
「谢谢。」
「不用。」
我抱着孩子，往外走。
张律师跟在我旁边。
「是真的？」
「嗯。」
「那你还恨她吗？」
我想了想。
「不恨了。但也不原谅。」
张律师没说话。
我们走出医院。
外面下雪了。
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
孩子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妈妈，雪是凉的。」
「嗯。」
「奶奶会死吗？」
「不知道。」
「她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她想了想。
「那挺好的。」
我低下头，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活着的时候，好像很不开心。」
我愣了一下。
然后抱紧了她。
「你说得对。」
16
陈远他妈出院以后，落下了半身不遂。
陈远辞了工作，在家照顾她。
小雯早就走了，带着孩子回了老家。
他一个人，又要照顾他妈，又要还债。
日子过得很难。
我听张律师说的。
「他来找过我，想让我帮他申请法律援助。」
「你帮了？」
「帮了。他现在的收入，确实符合条件。」
「嗯。」
「你不恨他了？」
「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张律师看着我。
「林晚，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
我笑了笑。
「那就好。」
17
春节前，我带着孩子回了一趟老家。
我妈看见孩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长高了，也胖了。」
「嗯，她最近胃口好。」
「那就好。你爸也念叨她。」
我爸坐在沙发上，腿脚不太方便。
他看见孩子，招了招手。
「过来，让姥爷看看。」
孩子跑过去，趴在他腿上。
「姥爷，我给你画了一幅画。」
「画的什么？」
「画的是你。」
她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老头，坐在轮椅上。
旁边写着两个字。
「姥爷。」
我爸笑了。
「画得真好。」
那天晚上，我妈跟我聊天。
「林晚，你还年轻，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没想过。」
「为什么？」
「我现在挺好的。有工作，有孩子，不想再折腾了。」
「可是你一个人，太累了。」
「不累。比以前轻松多了。」
我妈叹了口气。
「你爸身体不好，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妈，你别这么说。你们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帮我了。」
她看着我。
「你真的长大了。」
「嗯。」
她握住我的手。
「不管怎么样，妈都支持你。」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时候的床上。
睡不着。
窗外有月亮。
很亮。
我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陈远第一次跟我求婚的时候。
想起我们结婚那天。
想起孩子出生那天。
想起他提离婚那天。
想起签协议那天。
想起医院那天。
想起很多很多事。
但心里已经不疼了。
18
春节后，我回到城里。
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我升了职，工资涨了一截。
虽然还是不高，但养活我和孩子，够了。
孩子上了大班，开始学拼音和算术。
每天回来，都会给我展示她新学的知识。
「妈妈，我今天学了‘爱’字。」
「怎么写？」
她拿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
「写得真好。」
「妈妈，我爱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抱住她。
「妈妈也爱你。」
她笑了。
「妈妈，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的。」
「那爸爸呢？」
「爸爸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还爱我吗？」
「爱。只是他没办法陪在你身边。」
她想了想。
「没关系。有妈妈就够了。」
我抱紧她。
眼泪差点掉下来。
19
三月份，我收到了陈远的消息。
「林晚，我妈走了。昨天晚上。」
我看着这条消息。
想了很久。
回了一句。
「节哀。」
「谢谢。」
「需要我带孩子去送她吗？」
「不用了。她走之前说了，不想让孩子看见她最后的样子。」
「好。」
「林晚，谢谢你最后带她去看孩子。」
「不用。」
「我知道，我欠你很多。这辈子可能还不清了。」
「不用还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他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嗯。」
「那……保重。」
「你也是。」
我放下手机。
窗外有阳光。
照进来，暖暖的。
孩子在我旁边玩积木。
「妈妈，今天天气真好。」
「嗯。」
「我们去公园玩吧？」
「好。」
我站起来，牵起她的手。
走出门。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很暖。
20
又过了一年。
孩子上小学了。
我送她去学校的那天，她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
站在校门口，回头看我。
「妈妈，我进去了。」
「嗯。好好上课。」
「我知道。」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妈妈，放学你会来接我吗？」
「会的。」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笑了，转身跑进学校。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有点酸。
但更多的是骄傲。
我的女儿，长大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
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几年存的所有东西。
离婚协议。
录音。
视频。
聊天记录。
转账记录。
法院判决书。
人身安全保护令。
我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全选」。
点了「删除」。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
「确定要删除这些文件吗？」
我点了「确定」。
文件消失了。
我关上电脑。
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有星星。
很亮。
我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很轻。
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送孩子上学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林晚，你真的走出来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笑了。
「嗯。走出来了。」
她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
看着星星。
心里想。
人这一辈子。
总会遇到一些烂人烂事。
但只要熬过去。
就好了。
真的。
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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