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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视频网站,永远有几部清宫辫子戏挂在热搜上。乾隆在谈恋爱,雍正搞权谋,康熙当人生导师。一群梳着辫子的人跪在地上喊“万岁”,弹幕里齐刷刷刷着“四爷好帅”“皇上霸气”。你关上屏幕仔细想一想: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被包装成情种和好领导的男人,在真实历史里是个什么东西?
清宫辫子戏最恶心的功能,就是给你注射一针叫做“奴性”的麻药——让你在嗑CP和追“霸总”的快感中,不知不觉地把膝盖弯了下去,把脑子交了出去,把对权力的警惕彻底融化成一滩糖水。
辫子戏里那些皇帝,个个都是“爱才之君”。雍正给大臣秉烛批奏折,乾隆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康熙跟小太监谈心说人生。可真实历史里的这些“圣君”,是怎么对待读书人的?
清代文字狱大案始于康熙朝,而乾隆朝尤烈。康熙朝有“庄廷鑨《明史》案”和“戴名世《南山集》案”。庄廷鑨修《明史》,把清人称为“贼”“夷”,奉南明为正朔。结果呢?庄廷鑨被掘坟碎尸,庄、朱两家及参与编撰者十五岁以上者70人处死,其中18人凌迟,流徙为奴者数百人。写书的人死了,帮他刻字的人死了,卖书的人死了,连买书的人都没跑掉。戴名世《南山集》案牵连三百多人。你写了几个字,全家陪葬。
雍正朝更狠。吕留良死后四十九年,被雍正钦定“大逆”,开棺戮尸枭首,著作付之一炬,子孙、亲朋、弟子无一幸免。一个死了快五十年的老头子,被挖出来砍头碎尸。这叫“爱才”?这叫“仁政”?这叫“千古一帝”?这他妈是心理变态。
乾隆朝文字狱更密,动辄犯忌。《清代文字狱档》辑有六十二案,皆为乾隆朝事。明、清二字切不可随便用,因为清廷猜疑过甚,办案大员往往“推求其意,悖逆显然”。胡中藻写“一把心肠论浊清”,徐述夔写“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全被罗织成罪。你连在诗里提个“明”字都不行,因为你一提“明”,他就觉得你在怀念明朝。
这些血淋淋的史实,辫子戏拍过吗?从来没有。因为拍了,皇帝就不可爱了。拍了,弹幕里就刷不出“四爷好帅”了。他们用最精致的滤镜,把文字狱的血漂成了白色。
辫子戏里那些大臣,一个个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跟皇帝“据理力争”,仿佛君臣之间是一场平等的辩论赛。
真实历史里,清朝军机处的大臣在皇帝面前连坐的资格都没有。皇帝选派满汉大臣入值军机处,只能“跪受笔录”皇帝对军政大事的裁决,然后传达给中央各部、地方官员去执行。军机大臣“只供传述缮撰,而不能稍有赞画于其间”。什么意思?就是你只能跪着把皇帝的话记下来、传出去,一个字都不能改,一个意见都不能提。
军机处的设立,使军政大权完全集中于皇帝手中,君主专制达到顶峰。从雍正时期开始,皇帝不是与贵族治天下,而是与亲信共天下。而所谓“亲信”,不过是一群跪在地上帮他跑腿的奴才。
你想想那个画面:一个掌握三亿人生死的人坐在龙椅上,下面跪着一群全天下最聪明的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你说一句话,他们磕一个头,记一句。这叫什么?这叫“集权”?这叫“独裁”?这叫“恐怖”。
可在辫子戏里,这种“跪”被包装成了“忠诚”,被嗑成了“君臣情深”。你看着军机大臣跪在那里“据理力争”的时候,其实正在被灌输一个极其阴险的观念:跪着也能有尊严,奴才也能有理想。你信了,你就废了。
辫子戏最爱用的背景板,就是“康乾盛世”。康熙、雍正、乾隆,三代圣君,开创盛世,疆域辽阔,人口三亿,仿佛老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
可真实的“盛世”是什么样子?康乾时期,苏州松江的百姓在清朝的苛捐杂税面前,好些富庶的农民家庭竟然年年要靠变卖家产来应付赋税,几年后卖无可卖。农村和城市里出现了大批“乞丐”游民。人口暴增到三亿,耕地不足,粮价飞涨。所谓“盛世”,不过是一个人口几乎占人类三分之一的大帝国,在饥饿线上勉强维持的假象。
乾隆六次南巡,排场一次比一次大,耗费一次比一次多,总花费在2000万两白银以上。这2000万两很少由国库出,而是直接向民间和商人摊派。乾隆晚年自己都承认:“我当皇帝六十年,自认为自己没犯什么大错。惟有六次南巡……”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可辫子戏里呢?六下江南变成了“体察民情”“微服私访”,变成了“风流天子”的浪漫故事。
你吃着方便面,看着乾隆在江南吃满汉全席,弹幕里刷着“好羡慕”。你羡慕个屁。你羡慕的是一个把国库花光、把民力耗尽的败家子。你羡慕的是一个自己都承认错了的昏君。
清宫辫子戏泛滥了这么多年,培养出了一批什么观众?一批看见龙袍就腿软、听见“圣上”就亢奋、看见大臣下跪就觉得“这是规矩”的人。
有人说明朝亡了,崇祯上吊,有骨气。可清朝的皇帝,哪个上吊了?一个都没有。他们活得好好的,在自己的宫殿里颐养天年。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统治不需要“骨气”,只需要“奴才”。而辫子戏,就是批量生产“奴才”的流水线。
你跟着剧里那些宫女、太监、大臣的视角去看皇帝,久而久之就自动代入了一种“皇恩即一切”的逻辑:只要皇帝对我好,我就有了一切;只要皇帝圣明,天下就会太平。你不是在看剧,你是在进行一场沉浸式的奴性训练。你一边嗑着帝后CP的糖,一边把自己摆在了“臣民”的位置上,去理解、认同、甚至爱慕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皇帝为什么叫“孤家寡人”?因为他不允许任何人跟他平起平坐。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爱人,不需要任何人的真心——他只需要服从。你以为你在剧里嗑的CP是爱情?那是一个掌握你生死的权力者对你施舍的一点“恩宠”,本质上跟主人心情好了摸一下宠物的头没有区别。
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头上那根辫子早就剪了。但有些人心里那根辫子,还在。
他们看见穿龙袍的就亢奋,看见“万岁”两个字就激动,看见大臣下跪就觉得“这是传统文化”。他们把帝王将相当成偶像来追,把宫斗权谋当成职场宝典来学,把皇帝的狠辣当成“魄力”来崇拜。
这些人可能从来不会想一个问题:那些被文字狱株连的读书人,那些在“盛世”里卖儿卖女的农民,那些跪在军机处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大臣——他们跟你一样,都是“老百姓”。皇帝对他们有多狠,对你就会有多狠。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那个被皇帝宠幸的例外?
清宫辫子戏之所以让人恶心,是因为它在用一种温柔的、娱乐化的方式,帮你重新建立对强权的崇拜。它让你在放松警惕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接受了“有个好皇帝就好了”的逻辑。而当你接受这个逻辑,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别再跪了。站起来,看看那个真实的、血腥的、吃人的帝制时代。你的膝盖,不该用来给任何皇帝磕头。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把祖宗留下来的垃圾也当成宝贝供着,而是敢于分辨:哪些是精华,哪些是糟粕,哪些东西早该被扔进历史的垃圾桶。
清宫辫子戏里那种对帝王的顶礼膜拜,就是最该扔掉的那一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