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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五点半,林舒然关掉电脑,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指尖还有点麻。今天敲了一整天的报告,最后那版方案改了七次,到现在眼睛还在跳。

"林处,周末愉快啊。"隔壁办公室的小赵探头进来,手里拎着包。

"嗯,你也是。"林舒然笑了笑,开始收拾桌面。

她把水杯放进包里,习惯性地又检查了一遍抽屉。钥匙、工作证、口红,都在。最后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是爸发的。

"晚上早点回来。"

"买点排骨。"

"舒然,看见了吗?"

林舒然叹了口气,回复:"看见了,马上回。"

她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还亮着。十一月的风有点凉,她拉了拉外套领子。超市就在单位对面,进去转了一圈,挑了两斤排骨,又顺手拿了把青菜。

结账的时候,排在她前面的是个年轻姑娘,推车里堆满了零食和饮料。收银员慢悠悠地扫码,林舒然低头看手机。朋友圈里有人晒聚餐照片,一群人举着酒杯笑得很开心。

她默默划过去。

回到家已经六点多。林舒然打开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爸,我回来了。"她换了鞋,把排骨放在玄关柜上。

"哎,回来啦。"父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洗手准备吃饭。"

林舒然走进厨房,看见父亲正在炒青菜。他背对着她,腰板挺得很直,但林舒然还是注意到他右手端锅的时候,动作有点僵。

"今天累不累?"父亲头也不回地问。

"还行。"林舒然靠在门框上,"您下午又去遛弯了?"

"嗯,走了两圈。"父亲把菜盛出来,转身看她,"对了,明天晚上在家吃饭。"

林舒然心里咯噔一下:"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个人来吃饭。"父亲擦了擦手,语气很平常,"你舅舅介绍的,小伙子不错。"

林舒然闭了闭眼睛:"爸……"

"别'爸'了,"父亲打断她,"你也三十二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我知道。"林舒然声音有点哑,"但是……"

"没什么但是。"父亲转身去盛饭,"明天晚上七点,别迟到。"

林舒然站在原地,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父亲一直在说那个"小伙子"的情况。在哪个单位,什么职位,家里几口人。林舒然低着头扒饭,每一口都觉得难以下咽。

她知道父亲是为她好。

从她28岁那年开始,父亲就开始张罗相亲。一年比一年频繁,态度也一年比一年急切。林舒然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父亲——

她不是不想结婚,她只是还没准备好。

晚上九点,林舒然躺在床上刷手机。卧室的灯开着,窗外能听见楼下小区里孩子玩耍的声音。她翻出通讯录,在"妈妈"那个头像上停了很久。

那是十年前的照片。照片里妈妈笑得很开心,她们那天去了游乐园。

林舒然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

手机震了一下,是爸发来的消息:"早点睡,明天记得买瓶红酒回来。"

林舒然回复了个"好"字。

她关上灯,黑暗里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微光。窗外的孩子还在笑,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01

周一早上八点,林舒然准时走进办公楼。

电梯里挤满了人,她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还冒热气的豆浆。旁边两个同事在小声说话,林舒然没仔细听,脑子里还在想周末那场相亲。

第六次了。

电梯到了九楼,门打开,林舒然跟着人流走出去。走廊里很吵,好几个人聚在一起说着什么,表情都有点兴奋。

"听说了吗?调来新局长了。"

"谁啊?"

"不知道,据说很年轻。"

林舒然经过他们身边,推开办公室的门。她的位置在靠窗那边,桌上堆着还没处理完的文件。

刚坐下,对面的王姐就探过头来:"舒然,你知道新局长的事吗?"

"刚听说。"林舒然打开电脑,"什么时候来?"

"今天上午就到。"王姐压低声音,"我听老李说,这人来头不小,市里直接调下来的。"

林舒然"嗯"了一声,没接话。她打开邮箱,里面躺着十几封未读邮件,最上面那封的标题是"关于人事调整的通知"。

她点开,快速扫了一眼。新任局长叫沈清源,四十二岁,之前在市规划局任副局长。通知里还提到,原处长调任副局长,她这个副处长暂时代理处长职务。

"代理"两个字,林舒然盯着看了几秒。

九点半,全体会议。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林舒然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主席台上,老局长正在做离任讲话,说了一堆客套话。

林舒然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下面,让我们欢迎新任局长沈清源同志。"

掌声响起来。林舒然收回视线,看向走上主席台的那个人。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认错人了。

沈清源看起来不像四十二岁。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西装,整个人很瘦,但站姿很挺拔。最让林舒然意外的是他的脸——棱角分明,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锋利感。

他接过话筒,停顿了两秒,开口:"各位同事,大家好。"

声音很沉,不大,但很清晰。

"我叫沈清源,从今天起担任局长职务。"他的语速不快,"我知道大家对我还不熟悉,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今天只说一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从下周开始,我会逐一调整各处室的职能分工。"沈清源环视全场,"调整的标准只有一个——能力。能干的人上,不能干的人让位。"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林舒然没动,她看着主席台上的沈清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会后,林舒然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处长打来的:"舒然,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舒然心里一沉。

处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林舒然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说"进来",才推门进去。

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舒然坐下,等他开口。

"新局长刚才找我谈话了。"处长点了根烟,"说要调整人事。"

林舒然握紧了手里的水杯。

"你的副处长,暂时不用代理了。"处长吐出一口烟,"新局长的意思是,让你继续负责原来的工作,职级不变。"

林舒然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说你资历还浅。"处长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舒然,这事不怪你,是新官上任……"

"我明白。"林舒然站起来,"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她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听见里面传来处长砸东西的声音。

回到工位,林舒然坐下,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资历还浅。"

她在这个局里干了八年。八年。

"舒然,没事吧?"王姐小心翼翼地问。

林舒然摇摇头,开始处理邮件。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很响,她突然很想砸点什么东西。

但她没有。

她只是继续工作。

下午五点,林舒然提前十分钟下班。她走得很快,经过局长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门开着,沈清源正坐在里面看文件。

他抬起头,和林舒然的目光对上。

林舒然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家,父亲已经做好了晚饭。

"今天怎么这么早?"父亲有点意外。

"不忙。"林舒然换了鞋,走进厨房,"爸,明天那个相亲……"

"明天晚上七点。"父亲打断她,"别忘了买红酒。"

林舒然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饭的时候,父亲突然问:"单位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林舒然低头扒饭。

"听说换新领导了?"

"嗯。"

"年轻人?"

"四十多。"

父亲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那挺好,年轻人有干劲。"

林舒然嚼着肉,觉得索然无味。

晚上十点,林舒然躺在床上,翻出手机看局里的工作群。群里很热闹,都在讨论新局长。

"听说新局长要大刀阔斧改革。"

"谁被拿下了?"

"林副处好像被降回去了。"

林舒然盯着最后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她关上灯,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句"资历还浅"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

02

周六晚上六点,林舒然提着一瓶红酒走进小区。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地面照得泛白。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手里的红酒就晃一下。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林舒然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上午在超市挑红酒的时候,售货员问她:"是自己喝还是送人?"

她愣了一下,说:"家里来客人。"

"那这瓶不错。"售货员很热情,"适合配肉类。"

林舒然拿着酒,在收银台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付了款。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打开,林舒然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她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爸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舒然愣住了。她看了看表,才六点十分,那个人怎么提前到了?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开了门。

"舒然回来了。"父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林舒然换了鞋,把红酒放在玄关柜上。她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父亲正在洗菜,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

那个男人很高,穿着浅灰色的毛衣,正在帮父亲切菜。

"舒然,过来。"父亲朝她招手。

林舒然硬着头皮走过去。

那个男人转过身。

林舒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小沈。"父亲笑呵呵地说,"你舅舅介绍的,在市里工作。"

沈清源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点点头:"林舒然。"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舒然喉咙发紧,挤出一个字:"嗯。"

"你们认识?"父亲有点意外。

"同一个单位。"沈清源接过话,语气很平常,"林舒然是我们局里的业务骨干。"

父亲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们还是同事,以后方便。"

林舒然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周一那个会议,想起"资历还浅"那四个字,想起走廊里那些窃窃私语。

现在,那个降了她职的人,正站在她家厨房里,给她爸打下手。

"舒然,愣着干什么?"父亲催促道,"去洗手准备吃饭。"

林舒然转身往洗手间走,脚步有点飘。

洗手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白,眼睛里全是疲惫。

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在手背上,有点凉。

林舒然用力闭了闭眼睛。

这是她的第七次相亲。

第七次。

吃饭的时候,父亲一直在说话,话题绕来绕去,都是关于沈清源的。

"小沈,你家是本地的?"

"在市规划局干了几年?"

"有没有考虑在这边买房?"

沈清源一一回答,语气不紧不慢。他偶尔会夹点菜,动作很自然,看起来一点也不拘束。

林舒然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舒然,你怎么不吃菜?"父亲看向她。

"我吃饱了。"林舒然放下筷子。

"这才吃多少。"父亲皱眉,"小沈难得来一趟……"

"林处长可能工作太累了。"沈清源打断父亲,看向林舒然,"是我考虑不周,这周让你们加班太多了。"

林舒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事。"林舒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僵硬,"习惯了。"

饭桌上沉默了几秒。

"对了,小沈。"父亲打破沉默,"你说你老家是哪里来着?"

"南城。"

"南城啊,那边发展得不错。"父亲夹了块肉放进沈清源碗里,"你父母还在那边?"

沈清源顿了一下:"我父亲去世了,母亲身体不太好。"

"哎呀,抱歉。"父亲有点尴尬。

"没关系。"沈清源笑了笑,"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林舒然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刚才那个笑容有点假。

吃完饭,父亲让林舒然陪沈清源坐会儿,自己去厨房洗碗。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林舒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想到是你。"沈清源先开口,声音很低。

林舒然没接话。

"你父亲说你一直在相亲。"沈清源继续说,"这是第几次?"

"第七次。"林舒然盯着杯子里的水,"局长问这个,是想了解员工的私生活?"

沈清源没说话。

林舒然抬起头,看着他:"周一那个决定,是你早就想好的,还是临时起意?"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早就想好了。"林舒然的声音很平,"不然不会那么快就找处长谈话。"

沈清源点点头:"你说得对。"

"为什么?"

"你想听真话?"

林舒然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清源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因为你确实资历浅。"

"我在局里八年。"

"但你只做过业务,没管过人。"沈清源转头看她,"管人和做事不一样。"

林舒然握紧了杯子。

"你是个很好的业务骨干。"沈清源的语气没什么情绪,"但不是一个好的管理者。至少现在不是。"

"所以你就把我降了。"

"我只是让你继续做你擅长的事。"

林舒然笑了,很冷:"谢谢局长的栽培。"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水流声很响。

"你不需要谢我。"沈清源站起来,"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走到玄关,开始穿鞋。

父亲从厨房出来:"这就走了?再坐会儿。"

"不了,家里还有事。"沈清源系好鞋带,看向父亲,"林叔,今天打扰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父亲很热情,"以后常来。"

沈清源笑了笑,没接话。他转身看向林舒然:"林处长,周一见。"

林舒然点点头。

门关上,父亲转向林舒然:"你怎么回事?人家小沈多客气,你连话都不好好说。"

"我累了。"林舒然站起来,"我回房间休息。"

"等等。"父亲叫住她,"你觉得小沈怎么样?"

林舒然停下脚步,没回头:"挺好的。"

"那就好。"父亲松了口气,"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

林舒然没说话,走回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盯着窗外。

楼下的路灯亮着,把地面照得很亮很亮。

03

周日上午,林舒然睡到十点才醒。

她躺在床上刷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沈清源站在厨房里切菜,父亲笑得很开心,她自己像个局外人。

手机震了一下。

是爸发来的消息:"下午三点,去你舅舅家吃饭。"

林舒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复:"知道了。"

她坐起来,看了眼窗外。天很亮,阳光晒在窗台上,她养的那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

林舒然起床,洗漱,换衣服。做这些事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舅舅为什么要介绍沈清源?

下午两点半,林舒然出门。

舅舅家离得不远,坐地铁两站就到。她站在地铁里,车厢晃得厉害,手抓着扶手,指尖都发白了。

舅舅家是个老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林舒然摸黑上到三楼。

敲门,舅妈开的门。

"舒然来了,快进来。"舅妈很热情,拉着她往里走。

客厅里,舅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林舒然,关了电视:"来了?你爸呢?"

"他说不舒服,不来了。"林舒然坐下。

"不舒服?"舅舅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林舒然撒了个谎,"他让我替他来。"

舅舅点点头,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舅舅突然问:"昨晚见到小沈了?"

林舒然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怎么样?人还不错吧?"

"还行。"林舒然低头扒饭。

"小沈这孩子我了解。"舅舅喝了口酒,"踏实,能干,人品也好。"

林舒然没接话。

"你也老大不小了。"舅舅放下筷子,看着她,"该找个人成家了。"

"我知道。"林舒然声音很轻。

"知道就好。"舅舅叹了口气,"你爸这几年为你的事操碎了心。"

林舒然握紧了筷子。

"舅舅不是逼你。"舅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你也得为你爸想想。他年纪大了,总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成家立业。"

"我明白。"

"那就好好和小沈相处。"舅舅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

林舒然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林舒然一直在想舅舅说的那句话——"小沈这孩子我了解"。

了解什么?

她和沈清源在同一个单位,但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周一之前,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林舒然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沈清源"。

跳出来一堆结果,大部分是新闻报道。她随便点开一条,是两年前的报道,说市规划局副局长沈清源主持某个项目。

照片里的沈清源穿着西装,站在一群人中间,表情很严肃。

林舒然放大照片,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一张面具。

回到家,父亲正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父亲看她一眼,"你舅舅怎么说?"

"没说什么。"林舒然换了鞋,"他让我好好和沈清源相处。"

"那是自然。"父亲很满意,"小沈那孩子不错。"

林舒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电视里在放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爸。"林舒然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相亲?"

父亲愣了一下,转头看她:"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舒然顿了顿,"如果我一直不结婚,会怎么样?"

父亲沉默了几秒。

"舒然。"他的声音低下来,"你妈走的时候,你才二十二。这些年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说容易吗?"

林舒然喉咙发紧。

"我不求别的。"父亲继续说,"只希望在我还能动的时候,看到你有个家,有个依靠。"

"我有家。"林舒然的声音有点哑,"我有您。"

"我能照顾你多久?"父亲转过头,看着电视,"我今年六十三了,还能活几年?"

林舒然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

"小沈这孩子,我看着不错。"父亲的语气缓和下来,"你试着接触接触,别一开始就拒绝。"

林舒然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舒然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廊两边都是门,每扇门都关着。她一扇一扇地推,但没有一扇能打开。

她走到走廊尽头,看见最后一扇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站着沈清源。

沈清源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窗外一片漆黑。

"你在找什么?"他突然开口,但没回头。

林舒然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五点半。林舒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想起梦里的那个问题——

你在找什么?

她在找什么?

04

周一早上,林舒然到单位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她坐在位子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上周的报告。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别响。

八点半,人陆续来了。王姐走到她旁边,放下包:"舒然,周末过得怎么样?"

"还行。"林舒然头也不抬。

"我听说啊……"王姐压低声音,凑近一点,"新局长周六去你家了?"

林舒然手指停在键盘上。

"谁说的?"

"我表妹在街道办,她说看见新局长进了你家那栋楼。"王姐的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你们什么关系?"

"相亲对象。"林舒然淡淡地说。

王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睁得更大:"真的假的?"

"我爸安排的。"林舒然继续敲键盘,"没别的意思。"

"哎呀,这可有意思了。"王姐坐回自己位置,还在嘀咕,"新局长和你相亲,那你们以后……"

林舒然没理她。

上午十点,林舒然接到通知,去局长办公室开会。

她整理了一下文件,敲门进去。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处长、副处长,还有其他几个处室的负责人。沈清源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都到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那就开始吧。"

会议内容是关于下个月的工作安排。沈清源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林舒然坐在角落,手里记着笔记,但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

她在想父亲说的那些话。

"你试着接触接触。"

"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

"我还能活几年?"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很深的痕迹。

"林舒然。"

林舒然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你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沈清源问。

林舒然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刚才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没有意见。"

沈清源看着她,眼神有点深。

"那就这样。"他收回视线,"散会。"

所有人起身离开,林舒然也跟着站起来。

"林舒然,你留一下。"沈清源突然开口。

林舒然停下脚步。其他人陆续走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刚才没听?"沈清源靠在椅背上。

"听了。"林舒然说。

"听了还能完全没意见?"沈清源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个。"

林舒然没说话。

"周末的事。"沈清源突然换了话题,"我想和你谈谈。"

林舒然心里一紧:"谈什么?"

"你父亲。"沈清源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身体怎么样?"

林舒然愣了一下:"您什么意思?"

"周六晚上,他倒茶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抖。"沈清源看着窗外,"切菜的时候也是。"

林舒然脑子里嗡地一声。

"你没注意到?"沈清源转过头。

"我……"林舒然声音有点飘,"他说是累的。"

"不像。"沈清源的语气很平静,"我母亲之前也这样,后来查出来是帕金森。"

林舒然整个人僵住了。

帕金森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她心上。

"我不是医生,不能确定。"沈清源继续说,"但如果我是你,我会带他去医院检查。"

林舒然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还有别的事吗?"沈清源问。

林舒然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林舒然。"沈清源又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有些事,晚了就来不及了。"

林舒然握紧了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林舒然坐下,手一直在抖。

她想起那天晚上,父亲端锅的时候,动作确实有点僵。她还想起更早之前,父亲有时候会突然愣住,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走神。

她以为那只是年纪大了的正常现象。

但如果不是呢?

林舒然掏出手机,打给父亲。

响了很久,才接通。

"舒然?"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

"爸,您在哪儿?"

"家里啊,怎么了?"

"您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林舒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有,好着呢。"父亲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林舒然顿了顿,"我晚上早点回去,陪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我好好的。"

"就是常规检查。"林舒然坚持,"很快的。"

父亲沉默了几秒:"是不是小沈说了什么?"

林舒然心里一跳:"您怎么知道?"

"他那天走之前,专门跟我说,让我去检查一下右手。"父亲叹了口气,"我说没事,他还挺坚持。"

林舒然握紧了手机。

"那您去了吗?"

"还没。"父亲的声音有点不耐烦,"我这不是没时间吗。"

"那今天晚上去。"林舒然的语气不容拒绝,"我陪您。"

父亲没再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林舒然坐在位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份还没写完的报告,光标在那里一闪一闪。

晚上六点,林舒然准时下班。

她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换好衣服在等她。

"走吧。"父亲看起来有点不情愿,"早去早回。"

林舒然点点头。

医院离家不远,打车十分钟就到了。挂号,排队,检查,一套流程下来,已经快八点了。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右手抖多久了?"她问父亲。

"也没多久。"父亲有点含糊,"就最近这段时间。"

"多久是多久?一个月?半年?"

父亲看了林舒然一眼,没说话。

"半年。"林舒然替他回答,"至少半年了。"

医生皱了皱眉,让父亲做了一系列测试。林舒然站在旁边看着,心跳得很快。

测试结束,医生开了一堆检查单。

"先做个核磁,还有血液检查。"她抬头看林舒然,"结果出来再说。"

林舒然接过检查单,手有点抖。

做完所有检查,已经晚上十点了。医生说结果要等三天才能出来,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走出医院,父亲突然停下脚步。

"舒然。"他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林舒然没说话。

"为什么不早点说?"父亲的声音有点哑。

"我以为……"林舒然喉咙发紧,"我以为只是您累了。"

父亲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傻孩子。"

林舒然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楼下,父亲突然说:"小沈那孩子,心细。"

林舒然抬起头。

"他能注意到我手抖,还专门提醒我去检查。"父亲看着前方,"这样的人,不多了。"

林舒然握紧了手机。

"你好好考虑考虑。"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让机会跑了。"

林舒然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舒然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医生严肃的表情,父亲检查时有点僵硬的动作,还有沈清源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去世的那个晚上。

那天她也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后来她想,如果早一点发现母亲身体不好,如果早一点带她去检查,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

但没有如果。

现在,她又一次站在了同样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她不想再等了。

05

检查结果要等三天。

这三天,林舒然每天都在数时间。上班的时候魂不守舍,回家的时候小心翼翼观察父亲的每一个动作。

父亲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比平时更沉默一些。

周三下午,林舒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林舒然吗?你父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明天上午来医院拿报告。"

林舒然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能提前告诉我结果吗?"

"这个得医生当面说。"护士的语气很公式化,"明天上午九点,门诊三楼。"

挂了电话,林舒然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舒然,你没事吧?"王姐从旁边探过头来。

"没事。"林舒然摇摇头。

"你这几天状态不太对。"王姐有点担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没休息好。"林舒然随便找了个理由。

王姐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沈清源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林舒然,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舒然愣了一下,站起来跟着他出去。

办公室里,沈清源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看着她:"结果出来了?"

林舒然心里一跳:"您怎么知道?"

"你这几天的状态写在脸上。"沈清源倒了杯水递给她,"明天去拿报告?"

林舒然接过水杯,点点头。

"要不要我陪你去?"沈清源突然问。

林舒然抬起头,有点意外:"您……"

"我母亲当年的情况,我比较了解。"沈清源坐下,"如果真是帕金森,后续治疗会很复杂,多个人总是好的。"

林舒然握紧了杯子:"这不太好吧,毕竟您是……"

"我是什么?"沈清源看着她,"你的相亲对象,还是你的局长?"

林舒然没说话。

"林舒然。"沈清源的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周一那个决定确实伤了你。但这是两回事。"

"我没有意见。"林舒然低下头。

"有没有意见,你自己清楚。"沈清源站起来,走到窗边,"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林舒然沉默了几秒:"明天上午九点,市人民医院门诊三楼。"

沈清源点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工位,林舒然坐下,王姐立刻凑过来:"新局长找你干什么?"

"工作的事。"林舒然敷衍道。

"真的?"王姐明显不信,"我看你们俩的气氛不太对啊。"

林舒然没理她,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下班的时候,林舒然提前十分钟走了。她没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园。

公园里人不多,林舒然找了个长椅坐下。天快黑了,路灯开始亮起来,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掏出手机,翻出和父亲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是昨天晚上,父亲发来的:"早点睡,别熬夜。"

林舒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如果明天的结果真的是帕金森,她该怎么办?

这个病没法治愈,只能控制。后期病人会逐渐失去行动能力,甚至认知能力。她见过母亲生病时的样子,那种无力感,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历史要重演了吗?

手机突然响了。

林舒然看了一眼,是沈清源发来的消息:"晚上有时间吗?想和你谈谈。"

林舒然犹豫了几秒,回复:"在哪儿?"

"公园北门的咖啡馆。"

林舒然愣了一下。公园北门离她现在坐的地方,就隔着一条马路。

她站起来,往北门走去。

咖啡馆不大,装修很简单。沈清源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林舒然走过去,坐下。

"我点了拿铁,不知道你喝不喝。"沈清源把其中一杯推给她。

"谢谢。"林舒然端起杯子,没喝。

"明天我八点半到医院门口等你。"沈清源开门见山,"你要是不想让你父亲知道我去,我可以在外面等。"

林舒然看着他:"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经历过。"沈清源的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有多难。"

"您母亲……"林舒然顿了顿,"她现在怎么样?"

"去年去世了。"沈清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帕金森晚期,并发症。"

林舒然握紧了杯子。

"从确诊到去世,五年。"沈清源看着窗外,"这五年,我看着她一点点失去自己。先是手抖,然后走不稳,再后来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最后那段时间,她已经认不出我了。"

林舒然喉咙发紧。

"所以我知道,如果明天确诊,你会面对什么。"沈清源转头看她,"我也知道,你现在有多害怕。"

林舒然别开脸,眼眶有点热。

"别一个人扛。"沈清源的声音很轻,"真的。"

林舒然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林舒然突然问:"您那天为什么同意来相亲?"

沈清源愣了一下:"什么?"

"您明知道我是您的下属,还同意来我家。"林舒然看着他,"为什么?"

沈清源笑了一下:"你舅舅是我的老师。"

林舒然瞪大眼睛:"什么?"

"十几年前,我刚进规划局的时候,你舅舅是我的带教老师。"沈清源解释道,"他说他外甥女一直单着,让我帮忙看看。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答应了。"

"那您来了之后,发现是我……"

"确实没想到。"沈清源承认,"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

林舒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现在看来。"沈清源看着她,"也不算坏事。"

林舒然心跳漏了一拍。

"至少我能帮上忙。"沈清源补充道。

林舒然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她也说不清自己在失落什么。

"时间不早了。"沈清源站起来,"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

林舒然点点头,也站起来。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风更大了。林舒然裹紧外套,准备往地铁站走。

"林舒然。"沈清源叫住她。

她回头。

"明天不管结果怎么样。"沈清源看着她,"都别慌。"

林舒然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林舒然八点就到了医院门口。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沈清源从出租车上下来。他今天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早。"沈清源走到她面前。

"早。"林舒然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那是什么?"

"我母亲当年的病历和治疗记录。"沈清源说,"可能用得上。"

林舒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两个人一起走进医院,上到三楼。门诊大厅里人很多,林舒然找到医生办公室,敲门进去。

医生看到她,让她坐下,然后拿出一份报告。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看着报告,表情很严肃,"初步判断是帕金森。"

林舒然整个人僵住了。

"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确诊。"医生继续说,"我建议做个更详细的检查,还要会诊。"

"那要多久?"林舒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一周左右。"医生抬头看她,"不用太担心,早期的话,控制得好,影响不会太大。"

林舒然点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出医生办公室,林舒然靠在墙上,腿有点软。

沈清源扶住她:"没事吧?"

"我没事。"林舒然深吸一口气,"就是有点……"

她没说下去。

"我懂。"沈清源没有松手,"先坐会儿。"

两个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林舒然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给你看个东西。"沈清源打开文件袋,拿出一沓纸,"这是我母亲这些年的治疗记录。"

林舒然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上面记录得很详细,每次用药,每次复查,每次病情变化,都写得清清楚楚。

"五年。"沈清源指着最后一页,"从确诊到去世,五年。但其实如果治疗得当,可以延长到十年,甚至更久。"

林舒然看着那些记录,眼眶有点热。

"你父亲现在才刚开始。"沈清源继续说,"比我母亲发现得早,治疗条件也比那时候好。"

"可是……"林舒然的声音很哑,"最后还是会……"

"会。"沈清源没有回避,"但在那之前,还有很长时间。"

林舒然没说话。

"这段时间,你能做很多事。"沈清源看着她,"陪他,照顾他,让他过得舒服一点。这比什么都重要。"

林舒然点点头。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林舒然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谢谢你。"她看向沈清源,"今天,还有这些资料。"

"不用谢。"沈清源站起来,"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林舒然也站起来,"我自己能回去。"

"那好。"沈清源把文件袋递给她,"这个你拿着,里面有些治疗经验,可能用得上。"

林舒然接过文件袋,突然觉得很重。

走出医院,阳光很刺眼。林舒然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起沈清源说的那句话。

"在那之前,还有很长时间。"

是啊,还有时间。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文件袋。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爸发来的消息:"结果怎么样?"

林舒然停下脚步,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了很久,最后回复:"还要再检查,下周才能确定。"

她决定等确诊了再说。

回到家,父亲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进来,关了电视:"怎么样?"

"还不确定。"林舒然坐下,"医生说要再做检查。"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

"爸。"林舒然突然开口。

"嗯?"

"不管结果怎么样。"林舒然看着他,"我都会陪着您。"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孩子,说什么呢。"

他伸手摸了摸林舒然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那天晚上,林舒然躺在床上,翻开沈清源给的文件袋。

里面除了病历,还有一封信。

信是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林舒然:

这些资料希望对你有用。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说,不要放弃。

我母亲走的时候,我最后悔的不是没能治好她,而是在她还清醒的时候,我没有多陪陪她。我总以为还有时间,结果时间就这么没了。

所以,珍惜你们还能正常相处的每一天。

另外,关于相亲的事,我想等你父亲的情况稳定了,我们再谈。现在,你需要把精力放在他身上。

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沈清源"

林舒然看完信,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抱着那封信,趴在枕头上,哭得停不下来。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拿起手机,给沈清源发了条消息:"谢谢你。"

沈清源很快回复:"不客气。好好休息。"

林舒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讨厌。

甚至,还有点可靠。

她关上灯,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

06

一周后,复查结果确认了——父亲确实是帕金森早期。

林舒然拿到诊断书的那天,天在下雨。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手里那张纸,上面的字变得模糊起来。

不是因为雨,是因为她的眼泪。

"林舒然。"

她抬起头,沈清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手里撑着一把伞。

"你怎么在这儿?"林舒然擦了擦眼睛。

"我知道今天出结果。"沈清源把伞移到她头顶,"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舒然没有拒绝。

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雨打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声音。

"我已经联系了神经内科最好的医生。"沈清源突然开口,"下周三有个专家号,我帮你约上了。"

林舒然转头看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清源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他最后说。

林舒然愣住了:"什么人情?"

"十五年前。"沈清源看着前方,"我刚进规划局,犯了个错,差点被开除。是你父亲帮我说情,我才留下来的。"

"我爸?"林舒然更疑惑了,"我爸不在规划局工作啊。"

"他当时在建设局,和规划局有业务往来。"沈清源解释,"那次的事,如果不是他出面,我现在根本不可能坐在这个位置。"

林舒然沉默了。

"所以当你舅舅说他外甥女需要相亲对象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沈清源继续说,"我以为这只是还个人情,没想到……"

他停顿了一下。

"没想到什么?"林舒然问。

"没想到会是你。"沈清源转头看她,"更没想到,你父亲会生病。"

林舒然低下头:"所以你现在帮我,只是为了还人情?"

"一开始是。"沈清源很诚实,"但现在不完全是了。"

林舒然心跳快了一拍。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雨还在下,沈清源没有熄火。

"林舒然。"他叫她的名字,"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关于周一降职的事。"

林舒然没说话。

"但我想告诉你真相。"沈清源转过身,看着她,"那个决定不是针对你。"

"那是针对谁?"

"针对整个人事系统。"沈清源的语气很认真,"我来这个局之前,做了很多调查。我发现这里的人事安排有很大问题,很多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林舒然皱眉:"所以你要改革?"

"对。"沈清源点头,"你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接下来,我会陆续调整所有不合理的岗位。"

"那你觉得我不合理?"林舒然的声音有点冷。

"你的业务能力很强,这点我承认。"沈清源说,"但管理能力还需要历练。让你继续做业务,是为了让你积累经验,而不是打压你。"

林舒然咬了咬嘴唇。

"等你准备好了,处长的位置还是你的。"沈清源继续说,"我说话算话。"

林舒然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不近人情。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突然开口。

"什么?"

"你母亲生病的那五年,你后悔过吗?"

沈清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苦涩:"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工作太拼,陪她的时间太少。"沈清源看着窗外,"后悔没有早点发现她的病情。后悔很多次想说的话,最后都没说出口。"

林舒然喉咙发紧。

"所以我才会提醒你。"沈清源转头看她,"别像我一样,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

林舒然点点头,推开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

"等一下。"沈清源叫住她,"周三去看医生的时候,我陪你去。"

"不用了……"

"我坚持。"沈清源打断她,"就当是还你父亲的人情。"

林舒然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父亲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他回头看她,"结果怎么样?"

林舒然深吸一口气:"确诊了,是帕金森早期。"

父亲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哦。"

就一个字,很平静。

"爸……"林舒然走过去。

"没事。"父亲没回头,"早期还好,能控制。"

林舒然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肩膀没有以前那么挺拔了。

吃饭的时候,父亲突然说:"小沈今天又送你回来的?"

"嗯。"林舒然夹菜。

"这孩子不错。"父亲喝了口汤,"你好好珍惜。"

林舒然没接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父亲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在想,我现在生病了,你要照顾我,哪有时间谈恋爱。"

林舒然抬起头。

"但舒然。"父亲的语气很认真,"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更不想因为我,让你错过一个好人。"

"您不是负担。"林舒然的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我不是。"父亲笑了笑,"但你得答应我,别因为我,放弃自己的生活。"

林舒然握紧了筷子。

"小沈这孩子,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帮你。"父亲继续说,"这样的人,不多了。"

林舒然低下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舒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父亲说的那些话,还有沈清源说的那些话。

她想起沈清源说他母亲走的时候,他最后悔的是没有多陪陪她。

她也想起父亲说,别因为我,放弃自己的生活。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清源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林舒然愣了一下,回复:"还没。"

"我也没睡。"沈清源很快回复,"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你父亲的治疗方案。"沈清源说,"我查了一些资料,有几种药物组合效果比较好,周三可以和医生讨论一下。"

林舒然看着那条消息,鼻子突然一酸。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又问了一遍。

这次,沈清源停顿了很久才回复。

"因为我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什么意思?"

"我母亲生病的那五年,我一个人扛下所有事,不让任何人帮忙。"沈清源说,"我以为这样是坚强,结果只是把自己逼到崩溃边缘。"

林舒然握紧了手机。

"所以林舒然。"沈清源继续打字,"别一个人扛。真的。"

林舒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谢谢。"

沈清源回复了一个表情,是一个微笑。

林舒然看着那个表情,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关上灯,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着了。

07

周三上午,林舒然和沈清源一起去医院。

专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看起来很严肃。他仔细看了父亲的所有检查报告,然后开始制定治疗方案。

"早期帕金森,主要靠药物控制。"教授在纸上写着什么,"但除了吃药,还要配合康复训练。"

"什么样的训练?"林舒然问。

"运动训练,平衡训练,还有认知训练。"教授抬头看她,"这些都很重要,不能只依赖药物。"

沈清源在旁边记着笔记。

"另外。"教授继续说,"病人的心态也很重要。帕金森病人容易抑郁,家属要多陪伴,多沟通。"

林舒然点点头。

看完医生,已经中午了。沈清源提议去吃饭,林舒然没有拒绝。

餐厅是一家很安静的中餐厅,林舒然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沈清源问。

"先按照医生说的做。"林舒然喝了口水,"药物治疗,加上康复训练。"

"那你工作怎么办?"

林舒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照顾病人很耗费精力。"沈清源看着她,"你现在的工作强度,可能没法兼顾。"

林舒然沉默了。

"我有个建议。"沈清源继续说,"你可以申请调岗,换一个相对轻松的岗位。"

"不行。"林舒然立刻拒绝,"我不能因为私事影响工作。"

"但你也不能让工作影响照顾父亲。"沈清源的语气很认真,"你得做个选择。"

林舒然握紧了筷子。

她知道沈清源说得对。

但她不想做这个选择。

"我再想想。"她最后说。

沈清源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到餐厅门口,林舒然突然停下脚步。

"沈清源。"她叫他的名字。

沈清源回头:"怎么了?"

"你当年照顾你母亲的时候,工作怎么安排的?"

沈清源顿了一下,然后苦笑:"我辞职了。"

林舒然瞪大眼睛:"什么?"

"我母亲确诊的时候,我在市规划局做副处长。"沈清源看着远方,"那个位置很忙,每天加班到半夜。我根本没时间照顾她。"

"所以你就辞职了?"

"对。"沈清源点头,"我辞职在家照顾她三年,直到她病情稳定了,我才重新找工作。"

林舒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三年,我的仕途基本停滞了。"沈清源继续说,"等我重新回到体制内,很多同期的人都已经升到了我前面。"

"那你后悔吗?"林舒然问。

"不后悔。"沈清源看着她,"因为那三年,我陪伴了她最需要我的时候。"

林舒然喉咙发紧。

"但我也不会建议你辞职。"沈清源说,"因为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你父亲现在还是早期,不需要全天候照顾。调整工作强度就够了。"

林舒然点点头。

"所以,好好考虑我的建议。"沈清源拍了拍她的肩膀,"换个轻松点的岗位,不丢人。"

林舒然没说话。

回到单位,林舒然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想起沈清源说的那句话——"换个轻松点的岗位,不丢人。"

但她在乎。

她在这个局里干了八年,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位置。如果现在退下来,那之前的努力算什么?

可是父亲呢?

"舒然,在想什么呢?"王姐从旁边探过头来。

"没什么。"林舒然回过神。

"对了。"王姐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和新局长走得很近?"

林舒然心里一紧:"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王姐笑了笑,"不过也正常,你们不是相亲对象吗?"

林舒然没接话。

"我说舒然啊。"王姐凑近一点,"新局长这个人,你可得抓住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王姐神秘兮兮地说,"新局长之前为了照顾母亲,辞职了三年。这样的男人,现在可不多了。"

林舒然愣住了。

原来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而且啊。"王姐继续说,"听说他母亲走了之后,他一个人过了两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专一?"

林舒然握紧了鼠标。

"所以你得好好珍惜。"王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到时候后悔。"

林舒然笑了笑,没说话。

下班的时候,林舒然收到沈清源的消息:"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林舒然犹豫了一下,回复:"在哪儿?"

"还是那个咖啡馆。"

林舒然准时到了咖啡馆。沈清源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坐。"沈清源示意她。

林舒然坐下,端起咖啡,没喝。

"我今天下午想了很久。"沈清源开门见山,"关于你的工作安排。"

林舒然抬起头。

"我决定把你调到办公室。"沈清源说,"那边相对轻松一点,工作时间也固定,不用经常加班。"

林舒然愣住了:"您要调我的岗?"

"对。"沈清源点头,"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可是……"林舒然咬了咬嘴唇,"我不想调。"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现在的工作。"林舒然看着他,"我不想因为私事影响工作。"

"但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兼顾。"沈清源的语气有点急,"你想过后果吗?"

"我会处理好的。"林舒然坚持。

"怎么处理?"沈清源看着她,"白天上班,晚上照顾父亲,周末还要陪他做康复训练。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林舒然没说话。

"林舒然。"沈清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不是在打压你,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林舒然的声音有点哑,"但我真的不想调。"

"那你想怎么办?"

林舒然抬起头,看着他:"我想继续做现在的工作,同时照顾好我爸。"

"这不可能。"沈清源摇头,"你做不到。"

"我可以试试。"林舒然的眼神很坚定。

沈清源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坐回原位。

"好。"他说,"那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后,你还能保持现在的工作状态,我就不再提调岗的事。"

林舒然松了口气:"谢谢。"

"但如果你撑不住。"沈清源看着她,"你得答应我,立刻申请调岗。"

林舒然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于父亲的治疗方案。沈清源给她列了一个详细的计划,包括每天的康复训练内容,饮食注意事项,还有定期复查的时间。

"这些资料你拿回去研究一下。"沈清源把文件递给她,"有问题随时问我。"

"你怎么懂这么多?"林舒然接过文件。

"我母亲那几年,我把所有相关资料都看了一遍。"沈清源笑了笑,"也算是被逼出来的。"

林舒然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靠。

"沈清源。"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林舒然的声音很轻,"真的。"

沈清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舒然也笑了。

那天晚上,林舒然回到家,父亲已经睡了。

她走进父亲的房间,看着他睡觉的样子。父亲的脸上有了更多的皱纹,头发也白了大半。

林舒然站在床边,轻轻摸了摸父亲的手。

"爸。"她小声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父亲在睡梦中动了动,但没有醒。

林舒然退出房间,关上门。

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沈清源给的文件,开始仔细研究。

这一夜,她一直看到凌晨两点才睡。

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她知道,她在为了最重要的人努力。

08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这三个月,林舒然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父亲准备早餐,督促他吃药,然后送他去社区医院做康复训练。八点半赶到单位,处理一天的工作。下班后立刻回家,陪父亲吃饭,聊天,做简单的运动训练。晚上十点,等父亲睡了,她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事。

有时候是加班的工作,有时候是查资料学习帕金森的护理知识。

每天都很累,但林舒然咬牙坚持着。

她要证明给沈清源看,她可以做到。

但身体是诚实的。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周,林舒然在办公室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坐着父亲和沈清源。

"醒了?"父亲看见她睁眼,松了口气,"可吓死我了。"

"我怎么了?"林舒然想坐起来,但头晕得厉害。

"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沈清源扶住她,"这三个月,你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林舒然没说话。

"舒然。"父亲握住她的手,声音有点哽咽,"你这是何苦呢。"

"我没事。"林舒然挤出一个笑容,"休息几天就好了。"

"还嘴硬。"父亲叹了口气,"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林舒然低下头。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

这三个月,她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三餐不规律,压力巨大。她以为自己可以撑下去,但身体还是诚实地倒下了。

"林舒然。"沈清源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林舒然抬起头。

"三个月时间到了。"沈清源看着她,"现在,你该履行承诺了。"

林舒然握紧了被子。

"我知道你不想调岗。"沈清源的语气很认真,"但你现在的状态,已经证明了我的判断。"

"我可以调整……"林舒然想辩解。

"怎么调整?"沈清源打断她,"少睡一点?还是继续透支身体?"

林舒然说不出话来。

"舒然。"父亲也开口了,"听小沈的,调个轻松点的岗位吧。"

林舒然看着父亲,眼眶有点红。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父亲的声音很轻,"更不想看到你为了我,把自己累垮。"

"您不是负担。"林舒然的眼泪掉下来,"是我自己想照顾您的。"

"我知道。"父亲摸了摸她的头,"但照顾我,不代表要牺牲自己。"

林舒然趴在父亲肩上,哭出了声。

这三个月积攒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沈清源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舒然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同意调岗。"她抬起头,看向沈清源,"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调岗可以,但我要继续负责现在手上的项目。"林舒然擦了擦眼泪,"至少把它做完。"

沈清源想了想,点头:"可以。"

"谢谢。"林舒然松了口气。

在医院住了两天,林舒然出院了。

回到家,她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她问父亲。

"小沈送来的。"父亲说,"让你出院后看看。"

林舒然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调岗方案,还有一封信。

信还是手写的。

"林舒然:

你可能觉得调岗是一种妥协,甚至是一种失败。但我想告诉你,这不是。

真正的失败,是明知道自己撑不下去,还要硬撑。真正的智慧,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手。

你这三个月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和决心。但同时也证明了,有些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

我希望你明白,照顾父亲和做好工作,不是对立的。你可以用更聪明的方式,同时兼顾两者。

调岗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在新的岗位上,你会有更多时间陪伴父亲,也会有更多精力去思考自己的未来。

另外,关于我们的相亲,我想说,我愿意等你。

等你准备好,等你父亲的情况稳定,等你真正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沈清源"

林舒然看完信,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没想到,沈清源竟然说愿意等她。

那天晚上,父亲突然说要和她聊聊。

两个人坐在客厅,父亲泡了两杯茶。

"舒然。"父亲看着她,"爸有些话想跟你说。"

林舒然心里一紧:"您说。"

"这些年,我一直让你相亲,你可能觉得我很烦。"父亲喝了口茶,"但我有我的苦衷。"

林舒然没说话。

"你妈走的那年,我就有一种预感。"父亲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可能也活不了太久。"

"爸……"林舒然想打断他。

"让我说完。"父亲摆摆手,"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

林舒然点点头。

"我不是怕死。"父亲继续说,"我是怕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怎么办。"

林舒然握紧了茶杯。

"所以我才那么急着让你找个人成家。"父亲看着她,"我不求别的,只希望在我走之前,看到有个人能陪着你,照顾你。"

"可是爸。"林舒然的声音有点哑,"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可以。"父亲笑了笑,"但有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好。"

林舒然低下头。

"小沈这孩子,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你好。"父亲继续说,"这样的人,不多了。"

"我知道。"林舒然轻声说。

"那你是怎么想的?"父亲问,"你对他有感觉吗?"

林舒然愣了一下。

有感觉吗?

她想起这几个月,沈清源对她的帮助。从最开始的相亲,到后来陪她去医院,再到现在的调岗安排。每一步,他都考虑得很周到。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愿意等你。"

她想起他母亲生病时,他辞职照顾的那三年。

她想起他认真记笔记的样子,还有他给她的那些建议。

"我不知道。"林舒然最后说,"但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那就够了。"父亲笑了,"感情这种事,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林舒然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舒然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她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她才二十二岁,还是个学生。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很坚强,可以一个人面对一切。

但现在她才明白,坚强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事,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接受别人的帮助。

她拿起手机,给沈清源发了条消息:"谢谢你。"

沈清源很快回复:"不用谢。好好休息。"

林舒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他信里说的那句话——"我愿意等你。"

她打字:"你真的愿意等我吗?"

沈清源停顿了几秒,回复:"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林舒然看着那句话,心跳快了起来。

她突然发现,她好像开始在乎这个人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沉。

梦里,她看见沈清源站在一片光亮里,朝她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很温暖。

就像现实中一样。

09

调岗后的第一周,林舒然很不适应。

新的岗位在办公室,工作内容主要是文件整理和会议安排,比之前的业务岗轻松很多。但林舒然总觉得自己被闲置了。

"舒然,这个月的会议记录你整理一下。"办公室主任把一沓文件放在她桌上。

"好的。"林舒然接过文件,开始整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清源发来的消息:"适应得怎么样?"

林舒然犹豫了一下,回复:"还行。"

"别想太多。"沈清源很快回复,"这只是暂时的,等你父亲情况稳定了,你想回原来的岗位,我随时可以安排。"

林舒然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暖暖的。

"谢谢。"她回复。

下班后,林舒然准时回家。父亲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回来,关了电视。

"今天工作怎么样?"父亲问。

"挺好的。"林舒然坐下,"比以前轻松多了。"

"那就好。"父亲笑了,"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林舒然点点头。

"对了。"父亲突然想起什么,"小沈今晚要来吃饭。"

林舒然愣了一下:"您什么时候约的?"

"今天下午。"父亲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得赶紧准备晚饭。"

"我来帮您。"林舒然跟了过去。

两个人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一桌子菜。

七点整,门铃响了。

林舒然去开门,沈清源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进来吧。"林舒然让开身子。

沈清源进门,把袋子递给她:"给你父亲买的补品。"

"又买东西。"林舒然接过袋子,"上次那些还没吃完呢。"

"吃完再买。"沈清源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父亲一直在说话,话题绕来绕去,都是关于林舒然和沈清源的。

"小沈啊,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二。"

"也该成家了吧?"

"是该了。"沈清源看了林舒然一眼。

林舒然低头扒饭,脸有点红。

"那你对舒然怎么看?"父亲直接问。

"爸……"林舒然想阻止他。

"让他说。"父亲打断她。

沈清源放下筷子,看向父亲:"林叔,我对舒然的感觉,我想您应该看得出来。"

"我是看得出来。"父亲笑了,"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沈清源转头看向林舒然:"我喜欢她。"

林舒然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想到沈清源会这么直接。

"那舒然呢?"父亲看向林舒然,"你对小沈什么感觉?"

林舒然握紧了筷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爸……"她的声音很小,"我还没想好。"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好?"父亲追问。

林舒然抬起头,看向沈清源。

沈清源冲她笑了笑,很温柔:"不急,慢慢想。"

林舒然松了口气。

饭后,父亲去厨房洗碗,客厅里只剩林舒然和沈清源两个人。

"对不起。"林舒然小声说,"我爸有点……"

"我理解。"沈清源打断她,"他是关心你。"

林舒然点点头。

"林舒然。"沈清源突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沈清源看着她,"我喜欢你。"

林舒然心跳快得厉害。

"但我也说了,我愿意等你。"沈清源继续说,"所以你不用有压力,慢慢想就好。"

林舒然咬了咬嘴唇:"如果我一直想不好呢?"

"那我就一直等。"沈清源笑了,"反正我也不着急。"

林舒然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因为你值得。"沈清源的回答很简单。

林舒然低下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沈清源走后,父亲突然叫住林舒然。

"舒然。"父亲看着她,"爸有个事要告诉你。"

林舒然心里一紧:"什么事?"

"今天复查,医生说我的病情有点变化。"父亲的声音很平静。

林舒然整个人僵住了:"什么变化?"

"药物效果不太好。"父亲继续说,"医生建议换一种治疗方案。"

"那就换啊。"林舒然急了,"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担心。"父亲叹了口气,"你最近已经够累的了。"

林舒然握紧了拳头。

"医生说什么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说要做个手术。"父亲看着她,"深脑刺激手术,可以控制病情发展。"

林舒然知道这个手术,沈清源给她的资料里有提到。这是帕金森治疗的常用手段之一,效果不错,但风险也不小。

"那就做。"林舒然说,"什么时候做?"

"下个月。"父亲顿了顿,"但这个手术费用挺贵的,大概要二十多万。"

林舒然愣了一下。

二十多万。

她手里的积蓄,加上父亲的,大概也就十万左右。还差十多万。

"没事,我想办法。"林舒然强装镇定,"您放心。"

父亲看着她,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林舒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二十万。

她该怎么筹这笔钱?

手机突然响了。

是沈清源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林舒然犹豫了一下,回复:"还没。"

"我听你父亲说,他要做手术?"

林舒然愣了一下。父亲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嗯。"她回复,"下个月。"

"费用的事,不用担心。"沈清源很快回复,"我来解决。"

林舒然盯着那条消息,手开始抖。

"不行。"她打字,"这是我的事,不能让你出钱。"

"林舒然。"沈清源回复,"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有逞强。"林舒然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那就当我借给你的。"沈清源说,"以后慢慢还。"

林舒然握紧了手机。

她知道沈清源是好意,但她真的不想欠他这么大的人情。

"让我想想。"她最后回复。

沈清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发了个表情。

林舒然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银行,想看看能不能贷款。但银行的人告诉她,她的工资流水不够,贷款额度最多只有五万。

五万。

还差十五万。

林舒然走出银行,站在马路边,突然觉得很无力。

手机响了。

是沈清源打来的。

"在哪儿?"他问。

"银行门口。"林舒然的声音有点哑。

"等我。"沈清源说完就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沈清源的车停在林舒然面前。

"上车。"他说。

林舒然上了车。

"去哪儿?"她问。

"你家。"沈清源开车,"有些事,我想和你父亲谈谈。"

林舒然愣了一下,但没有阻止。

到了家,父亲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沈清源来了,有点意外。

"小沈,怎么来了?"

"林叔,我有些话想和您说。"沈清源坐下,看着父亲,"关于手术费的事。"

父亲脸色变了变:"舒然和你说了?"

"是的。"沈清源点头,"我想帮忙。"

"不行。"父亲立刻拒绝,"这是我们家的事,不能让你出钱。"

"林叔。"沈清源的语气很认真,"当年如果不是您帮我,我现在不可能坐在这个位置。这次,就让我报答您当年的恩情吧。"

父亲愣住了。

"什么恩情?"林舒然也疑惑地看着沈清源。

沈清源叹了口气,开始讲述十五年前的事。

"那年我刚进规划局,负责一个项目的审批。"沈清源说,"但我太年轻,犯了个错,批错了一个关键文件。"

林舒然听着。

"那个错误很严重,差点导致整个项目停工。"沈清源继续说,"局里要开除我,是你父亲站出来,说那个文件他也审过,责任不全在我。"

父亲低下头,没说话。

"他替我承担了一半责任,自己被降了职。"沈清源看着父亲,"林叔,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这个恩情,只是没有机会报答。现在,让我还这个人情吧。"

林舒然震惊地看着父亲:"爸,您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都过去了。"父亲摆摆手,"不值一提。"

"对您来说可能不值一提。"沈清源说,"但对我来说,这是救命之恩。"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小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舒然欠你太多。"父亲看向林舒然,"她已经够辛苦的了。"

林舒然喉咙发紧。

"林叔。"沈清源突然跪了下来。

林舒然和父亲都吓了一跳。

"小沈,你这是干什么?"父亲想扶他起来。

"林叔,请您答应我。"沈清源看着父亲,"让我帮这个忙。"

父亲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源,眼眶红了。

"小沈……"父亲的声音哽咽了,"你这是何苦呢。"

"我不是何苦。"沈清源说,"我只是想报答您当年的恩情。"

林舒然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最后,父亲还是答应了。

沈清源站起来,林舒然扶着他。

"谢谢。"父亲看着沈清源,"这个恩情,我们记住了。"

"不用谢。"沈清源笑了,"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那天晚上,沈清源走后,林舒然陪父亲坐在客厅。

"舒然。"父亲突然开口,"小沈这个人,真的很不错。"

林舒然点点头。

"你好好珍惜吧。"父亲拍了拍她的手,"这样的人,错过了就没有了。"

林舒然握紧了父亲的手,没说话。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10

父亲的手术安排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林舒然每天都在陪父亲做术前准备。各种检查,各种训练,还要调整心态。

沈清源也经常过来,有时候陪父亲聊天,有时候帮忙做饭,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

林舒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

手术前一天晚上,林舒然和父亲坐在客厅。

"舒然。"父亲突然说,"如果我下不来手术台……"

"别说这种话。"林舒然打断他。

"听我说完。"父亲握住她的手,"如果我真的下不来,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

林舒然眼眶红了。

"还有。"父亲继续说,"和小沈好好相处,别辜负了他。"

"爸……"林舒然的声音哽咽了。

"答应我。"父亲看着她。

林舒然点点头:"我答应您。"

父亲笑了,很欣慰。

手术那天,林舒然和沈清源一起陪父亲去医院。

手术室门口,父亲被推进去之前,拉住林舒然的手。

"舒然,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强。"父亲说。

林舒然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术室的门关上,林舒然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沈清源扶住她:"别担心,会没事的。"

林舒然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林舒然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沈清源陪在她旁边,也没有离开。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

林舒然松了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是。"医生顿了顿,"病人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并发症,可能会影响部分记忆。"

林舒然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他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医生解释,"具体情况要等他醒来才能确定。"

林舒然握紧了拳头。

父亲被推出手术室,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林舒然隔着玻璃看着父亲,心里五味杂陈。

手术成功了,这是好消息。

但父亲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这又是坏消息。

沈清源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想太多,等他醒来再说。"

林舒然点点头。

三天后,父亲醒了。

林舒然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站在病床前,看着父亲。

"爸。"她轻声叫他。

父亲睁开眼睛,看着她,愣了几秒。

"你是……"父亲的声音很虚弱。

林舒然心里一沉:"爸,我是舒然。"

父亲看着她,眼神有点茫然:"舒然……"

他想了很久,突然笑了:"我女儿。"

林舒然松了口气:"对,我是您女儿。"

但接下来父亲说的话,让林舒然整个人僵住了。

"你今年多大了?"父亲问。

"三十二。"

"三十二了啊。"父亲喃喃自语,"时间过得真快。"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问:"你妈呢?"

林舒然喉咙发紧。

妈妈已经去世十年了,但父亲好像忘记了这件事。

"妈妈……"林舒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去买菜了吧?"父亲笑了笑,"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林舒然眼泪掉下来。

医生走进来,检查了父亲的情况,然后把林舒然叫到外面。

"你父亲的记忆出现了部分缺失。"医生说,"他忘记了过去十年发生的一些事。"

"能恢复吗?"林舒然问。

"很难说。"医生摇头,"有可能会恢复,也有可能永远不会恢复。"

林舒然握紧了拳头。

沈清源走过来,扶住她:"别慌,我们慢慢来。"

接下来的一周,林舒然每天都在医院陪父亲。

父亲的记忆很混乱,有时候他记得林舒然,有时候又忘了。有时候他记得母亲已经去世,有时候又以为她还活着。

最让林舒然难过的是,父亲完全不记得沈清源。

沈清源来看望父亲的时候,父亲看着他,眼神很陌生:"你是谁?"

"我是沈清源。"沈清源说,"舒然的朋友。"

"朋友啊。"父亲点点头,但眼神还是很茫然。

沈清源没有表现出任何失落,只是笑了笑:"林叔,我来看看您。"

林舒然站在旁边,心里很难受。

出院那天,医生嘱咐了很多注意事项。林舒然一一记下,带着父亲回家。

回到家,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围,表情有点迷茫:"这是哪儿?"

"这是我们家。"林舒然说。

"我们家?"父亲想了想,点点头,"哦,是我们家。"

林舒然鼻子一酸。

那天晚上,沈清源来看望父亲。父亲还是不记得他,但对他很客气。

吃完饭,沈清源帮忙收拾碗筷。林舒然跟着他进厨房。

"对不起。"林舒然小声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沈清源洗着碗。

"我爸忘记了你。"林舒然的声音有点哽咽。

"没关系。"沈清源转头看她,笑了笑,"忘了就忘了,我可以重新让他认识我。"

林舒然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别哭。"沈清源放下碗,伸手擦掉她的眼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舒然点点头。

"林舒然。"沈清源突然开口。

"嗯?"

"我有话想对你说。"沈清源看着她。

林舒然心跳快了起来。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你给我一个答案。"沈清源说,"但我现在不想等了。"

林舒然愣住了。

"不是我不愿意等。"沈清源继续说,"而是我发现,有些事情,不能等。"

"什么意思?"

"我母亲走的时候,我最后悔的就是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沈清源看着她,"我不想再有这样的遗憾了。"

林舒然握紧了拳头。

"林舒然,我喜欢你。"沈清源的声音很认真,"我想和你在一起,照顾你,也照顾你父亲。"

林舒然喉咙发紧。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沈清源问。

林舒然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她张了张嘴。

"别急着回答。"沈清源打断她,"你好好想想。"

林舒然摇摇头:"我不用想了。"

沈清源愣了一下。

"我愿意。"林舒然看着他,笑了,"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沈清源也笑了,伸手抱住她。

林舒然趴在他肩上,哭出了声。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依靠。

那天晚上,沈清源离开之前,父亲突然叫住他。

"小沈。"父亲看着他。

沈清源回头:"林叔,怎么了?"

父亲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沈清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

"是啊。"父亲想了很久,"但我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沈清源说,"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相处,您会慢慢想起来的。"

父亲点点头:"希望吧。"

沈清源走后,林舒然陪父亲坐了一会儿。

"舒然。"父亲突然说,"那个小沈,对你挺好的。"

林舒然愣了一下:"您看出来了?"

"当然。"父亲笑了,"我虽然记不清很多事,但我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对你好。"

林舒然点点头。

"好好珍惜吧。"父亲拍了拍她的手,"别让他失望。"

"我会的。"林舒然握住父亲的手,"我会的。"

那天晚上,林舒然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她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最开始的相亲,到父亲生病,再到现在。

她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她学会了接受别人的帮助,学会了不要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情。

她也学会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不是工作,不是职位,而是那些真正在乎她的人。

她拿起手机,给沈清源发了条消息:"晚安。"

沈清源很快回复:"晚安,做个好梦。"

林舒然笑了,关上灯。

这一次,她真的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她和沈清源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很温暖。

11

一年后。

春天来了,天气开始变暖。

林舒然站在厨房里,切着菜。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案板上,她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春天。

那时候她也在厨房,但心情完全不同。

"舒然,水开了。"沈清源从客厅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刀,"我来吧,你去陪爸聊会儿。"

林舒然笑了笑,洗了手,走进客厅。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她进来,抬起头:"菜做好了?"

"还没。"林舒然坐在他旁边,"小沈在做。"

父亲点点头,放下报纸:"舒然,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小沈是不是对我特别好?"父亲看着她。

林舒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他对您很好。"

"我总觉得。"父亲想了想,"他好像欠我什么似的。"

林舒然心里一动:"您想起什么了?"

"没有。"父亲摇摇头,"就是一种感觉。"

林舒然握住父亲的手:"爸,其实小沈确实欠您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十五年前,您帮过他。"林舒然把那件事简单说了一遍。

父亲听完,愣了很久,最后笑了:"是吗?我居然做过这种事?"

"是啊。"林舒然也笑了。

"那我还挺厉害的。"父亲很得意,"怪不得小沈对我这么好。"

林舒然看着父亲,心里暖暖的。

这一年,父亲的记忆恢复了一些,但还是有很多事情记不清楚。医生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舒然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重要的是,父亲现在的状态很好,每天都很开心。

"舒然。"父亲突然说,"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林舒然立刻说,"您怎么会添麻烦呢?"

"我知道,照顾我很辛苦。"父亲看着她,"但你和小沈都没有抱怨过,我心里很感激。"

林舒然鼻子一酸:"爸,您是我爸,照顾您是应该的。"

"但我还是想说谢谢。"父亲握住她的手,"谢谢你,也谢谢小沈。"

林舒然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父亲的手。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沈清源轻声哼歌的声音。

林舒然听着那个声音,突然觉得很幸福。

吃饭的时候,父亲突然说:"对了,舒然,你和小沈什么时候结婚?"

林舒然差点被呛到:"爸……"

"我说真的。"父亲很认真,"你们都在一起一年了,是不是该考虑结婚了?"

林舒然脸红了,看向沈清源。

沈清源笑了笑:"林叔,我们在准备了。"

"真的?"父亲很高兴,"那太好了。"

"不过。"沈清源继续说,"我想等您身体再好一点,我们再办婚礼。"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还挺会为我考虑。"

"应该的。"沈清源说。

吃完饭,父亲去午休了。

林舒然和沈清源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林舒然突然问。

"什么?"沈清源洗着碗。

"结婚的事。"

沈清源停下动作,转头看她:"当然是真的。"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我求婚?"林舒然笑着问。

沈清源也笑了:"这是秘密。"

"还保密?"林舒然推了他一下。

沈清源拉住她的手:"林舒然,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了我。"沈清源看着她,"我知道这一年你很辛苦,又要照顾父亲,又要工作,还要应付我。"

"傻瓜。"林舒然摸了摸他的脸,"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真的?"

"真的。"林舒然看着他,"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沈清源把她抱进怀里,轻声说:"我也是。"

林舒然趴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雨天。

那天她站在医院门口,拿着父亲的诊断书,以为天要塌下来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其实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如果不是那场病,她可能永远不会认真考虑和沈清源在一起。

如果不是那些艰难的日子,她可能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你在想什么?"沈清源问。

"在想。"林舒然抬起头看他,"如果能重来,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沈清源笑了,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那天下午,林舒然陪父亲在小区里散步。

春天的阳光很暖,小区里的树都发芽了,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

"舒然。"父亲突然说,"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妈走的那年,我也是这样陪她散步的。"父亲看着前方,"那时候她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但她还是坚持要出来走走。"

林舒然握紧了父亲的手。

"她说。"父亲继续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陪伴。"

林舒然点点头。

"现在我终于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父亲转头看林舒然,"有你和小沈陪着我,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林舒然眼眶红了:"爸……"

"别哭。"父亲笑了,"我这是高兴。"

林舒然擦了擦眼泪,也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的长椅前,坐下休息。

对面的健身区,有几个小孩在玩。他们的笑声传过来,很清脆。

林舒然看着那些孩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小区里玩。那时候妈妈还在,爸爸还年轻,他们一家三口很幸福。

"舒然。"父亲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你不要太难过。"

"爸,您说什么呢。"林舒然握紧他的手。

"我说真的。"父亲很认真,"人总是要走的,但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过得开心。"

林舒然没说话。

"我这一生,虽然不富裕,但很幸福。"父亲看着远方,"有你妈陪我大半辈子,有你这么孝顺的女儿,还有小沈这样的好女婿,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舒然趴在父亲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所以你也要记住。"父亲拍了拍她的背,"好好生活,好好爱身边的人,别留遗憾。"

林舒然点点头:"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林舒然和沈清源坐在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今天我爸说了很多。"林舒然靠在沈清源肩上。

"我知道。"沈清源搂着她。

"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陪伴。"林舒然抬起头看他,"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沈清源很肯定,"一直会。"

林舒然笑了,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还有夜里的虫鸣。

林舒然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不需要太多,只要有爱的人陪在身边,就够了。

"沈清源。"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林舒然睁开眼睛,"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沈清源低头吻了她的额头:"这是我该说的话。"

林舒然笑了,重新闭上眼睛。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开篇时的自己。

那个疲惫、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自己。

现在的她,虽然生活依然不完美,但她有了方向,有了依靠,也有了力量。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父亲的病可能会恶化,工作可能会有新的挑战,生活可能还会有新的困难。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人会陪在她身边。

而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阳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