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9,又到端午节了。
人到中年,我脑子里还是我妈包粽子的样子。
大木盆里泡着糯米,粽叶是早起赶集买的,还湿漉漉的。
她坐在小板凳上,两片粽叶一折,填上米,塞颗红枣,再丢两粒花生,手指头翻飞几下,一个四角粽子就捆好了。
那时候小,不懂事,只知道一到过节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粽子。
现在我在外地安了家,每到端午,还得让我妈寄点粽子过来。
为啥?一是馋那个味儿,二是觉得这节要是不过,心里就空落落的。
小时候在学校,老师讲端午,不光说屈原,还说一个叫曹娥的小姑娘。
她是东汉人,她爹掉江里淹死了,尸首都找不着。
那年曹娥才十四岁,沿着江边哭了十几天。
过了十七天,也就是五月初五,她想爹想疯了,一头扎进江里去找。
结果五天以后,她托梦给乡亲,大家把她和她爹的尸首一块儿捞上来了。
大伙儿都感动坏了,给她盖了庙,叫她“孝女娘娘”。
从那以后,老辈人就传下来,端午这天得孝敬老人。
古书上都写着呢:端午得给长辈送礼、磕头,这是晚辈表孝心的大日子。
人要是不忘本,这辈子走到哪儿都有根。
去年端午,我带儿子回了趟老家。
过节那天,我拿了五彩绳给儿子手上系,打了个结。
儿子好奇问:“爸,系这个干啥?”
我说:“这叫‘长命缕’,戴上它,保你平平安安,活一百岁。”
他低头瞅瞅,一抬头又问:“真的假的?”
没等我说话,这小子抓起另一根绳子,屁颠屁颠跑厨房去了,给他奶奶也系上了。
一边系还一边奶声奶气地说:
“奶奶平时给我买好吃的,我也得让奶奶活一百岁。”
老太太当时一愣,眼圈立马就红了,嘴里骂着“这小兔崽子”,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所以说,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全靠这份惦记。
过节是啥?不是非得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式,就是心里头装着家里人。
端午就是提醒咱们,不管走多远,别忘了回头看看,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咱拉扯大的。
唐朝以前,人们觉得五月初五是“恶日”。
那时候迷信,说这天出生的孩子,“男克父,女克母”,晦气得很。
到了唐朝以后,这日子才成了好日子。
天上的星星转到正南方,老话说这叫“飞龙在天”,是大吉大利。
道士们也说这天是神仙聚会的日子,祭祖拜神最灵验,能换来一年的福气。
所以端午这天的讲究可多了。
我记得小时候,一大早我爸妈就起来打扫院子,把菖蒲和艾草插在门楣上,说是辟邪。
还要做小香包挂在蚊帐钩上,窗户上贴红纸剪的五毒图,有的还买张钟馗的画贴在门上吓鬼。
中午,我妈用艾草给我烧了一大桶水洗澡,泡得浑身舒坦。
那时候小,就觉得好玩,读了几本书后,还觉得这些都是迷信,嗤之以鼻。
现在轮到我自己当爹了,突然就懂了我爸妈当年的心思。
我也开始重视每个节令,动不动就打电话问我妈:“这两天有啥忌讳不?”
大概是因为有了要保护的人,心里头有了软肋,对老天爷、对命运也就多了几分敬畏。
好多爹妈不是糊涂,是有了孩子以后,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世事难料,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法子,求个心安。
现在我也在家门口插艾草,给孩子系五彩绳,心里默念:盼着他这辈子顺顺当当,别出啥岔子。
这几年一到端午,网上就吵吵:
到底该说“端午快乐”还是“端午安康”?
要我说,都行。但我更喜欢“安康”俩字。
快乐那是几分钟的事儿,安康可是一辈子的福气。家里老小不生病,比啥都强。
老话讲:“端午节,天气热,五毒醒,不安宁。”
啥叫五毒?就是蛇、蜈蚣、蝎子、壁虎和癞蛤蟆。
这节气雨多天热,虫子全出来了。
为了不生病,大伙儿就用草药熏虫子、防病。
丰子恺写过他小时候过端午。
那时候农村脏,夏天蚊子苍蝇多,容易得传染病。
大人告诉他,吃蜘蛛煨的蛋能治病;烧苍术白芷和雄黄能熏跑虫子。
门上写个大“王”字,那是用消毒药水写的,以后要是被毒虫咬了,刮点下来抹抹就能止痛。
我小时候哪懂这些,就觉得那几天家里全是艾草味儿。
我爸点着艾草满屋熏,我妈拿着雄黄酒在墙角画圈,还非得往我耳朵和肚脐上抹一点,说虫子就不敢咬我了。
我当时扭来扭去不耐烦,心想哪来那么多讲究。
现在明白了,管它是熏艾草还是抹雄黄,都是大人们变着法儿地想让家里人平安。
特别认同一句话:
人年轻的时候,啥都想要,永远不知足。
等岁数大了,只要一家老小身体没毛病,心里就踏实了。
这世上最牛的福气,真不是大富大贵,而是孩子壮实,老人硬朗。
只要咱这心里挂念的人个个平平安安,哪怕日子过得清汤寡水,那也是好日子。
过节,过的是个念想。
又是一年端午,艾草挂门上,彩绳系手腕,老规矩都在,里头藏的全是祝福。
有人说,你最爱的人,就是你最怕失去的软肋。
这几千年的老节令传到现在,咱们这么较真地过,不就是为了求个心安嘛。
愿咱们挂念的那些人,年年都平安,岁岁都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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