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阴冷的下午,天色灰蒙,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宋江坐在州府后院的一间偏房里,披着官服,手里捧着一盏热酒。
他背后那扇窗纸已经破了半边,冷风不时灌进来。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酒杯出神。
桌边坐着李逵,一身粗布短打,脸上带着久战未愈的伤疤。
他不懂官场,也不管风声,他只看着宋江的眼神,像往常一样,等着吩咐。
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坐在一起喝酒。
时间推回到几年之前,那会儿梁山还没招安,李逵刚被宋江从江州法场救出来。
李逵那时候在牢里等命,宋江带着人杀进来,一句话不说,砍断刑具,提着他就走。
李逵一边跑一边骂娘,出了城门才知道,是宋江亲自冒死来救。
那天晚上,李逵喝了个大醉,拍着宋江的肩说:“哥哥要我杀谁,我就杀谁。”
这话不是玩笑。
后来不管是打曾头市、平祝家庄,还是征辽、剿方腊,李逵从没退过一次。
他不识字,也不问缘由,只认宋江一句话。
可那时候的宋江,已经不是那个“及时雨”了。
招安之后,梁山好汉一个接一个地出征、战死。
朝廷给了名分,但也开始设防。
每打完一仗,回营的兄弟就少几个。
有些人是死在前线,有些人,死得太干净,看不出是怎么回事。
李逵也察觉了。
他不蠢,只是迟钝。
有一回打完仗回来,他问宋江:“怎么老是咱们的人死?官军怎么一个都不少?”
宋江没正面回答,只说:“朝廷信不过咱们,得立功。”
李逵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多杀几个,立个大功。”他说得干脆,脸上却没笑。
后来有段时间,宋江病了,京里突然传来消息,说皇上要给他赐酒加封。
这事说起来不大寻常。
那年宋江才四十出头,身子骨还硬朗,不该突然卧床不起。
可他躺了好几天,连话都说不上。
李逵守在他门外不肯走,说:“哥哥病了,我得看着。”
过了几天,宋江叫人传他进去。
屋里一股药味,宋江半躺在榻上,脸色发青。
他朝李逵招招手,说:“兄弟,陪我喝一杯吧,这辈子…也没几回咱哥俩这样坐着喝酒了。”
李逵坐下接过酒盏,没犹豫,仰头就喝了。
酒入口那刻,他只觉一股刺痛顺喉而下,胃里像烧起来一样。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杯底。
宋江没看他,只是轻声说:“以后别闹了,这样也好。
你我都不必再看那些人的脸色。”
李逵没说话。
他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
他坐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变白,呼吸越来越重。
他用尽力气把杯子放下,说了一句话:“罢了,生前跟着哥哥,死后也当你身边的一小鬼。”
屋子里很安静,连风声都像停了。
几天后,宋江死了,死因写的是“受病久治无效”。
朝廷没有深查,只象征性地赐了个谥号。
李逵的死被写成“因病暴亡”,连个葬礼都没有。
梁山旧部听到消息,有的沉默,有的悄悄离开官职,回了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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