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春,四川宜宾凤仪乡的干部在翻山寻找失踪群众时,发现了一个让人有些不敢相信的场景。
那是在断头山深处,一个被藤蔓和枯枝几乎遮住的洞口。
里面蹲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全身皮肤发黑,头发白得发亮,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块尖石头。
她一动不动,像野兽一样警觉地盯着来人。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山魈”的女人,竟然是十七年前村里失踪的罗昌秀。
那时候的干部后来回忆说:“我们一喊她的名字,她吓得往后退,眼里全是怕。
我们说是政府来找她的,她还不信,嘴里嘟囔着‘别骗我,别骗我’。”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得从二十年前的那个秋天说起。
1937年,凤仪乡的稻谷刚要收,罗昌秀家却遭了难。
她的父亲罗锡朋,是个靠烧石灰、背矿石维生的苦力,家里虽然穷,但一家人还算过得去。
可隔壁的罗锡联——同样姓罗,却是伪政权的保长,手里有枪有权,乡里人都怕他。
那年秋天,他带着人一口气抢走了罗家的全部口粮,还占了他们的房和地,说是“借”——谁都知道,这种“借”,是永远不还的那种。
罗锡朋气到吐血,没多久就病死了。
留下罗昌秀和她的母亲、哥哥,相依为命。
那时整个凤仪场都乱。
伪政权、警备班、地方恶霸搅在一起,谁家有几个壮劳力,能躲出去就算命大。
可像罗昌秀家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根本没地方逃。
更糟的是,罗家被夺了地后,地主婆陶天珍还装出一副好心样子,说要“帮一帮孤儿寡母”,把罗昌秀兄妹叫去家里当长工。
可到了那儿才知道,根本不是干活,是折磨。
罗昌秀十四岁进了地主家,什么都得干。
做饭、洗衣、扫猪圈、烧鸦片,连给地主点烟都得跪着。
只要做得不合心意,就是皮鞭铁棍伺候。
最狠的一次,是她十六岁那年,被冤枉偷了点干粮。
陶天珍亲自指使人吊起来打,还拿烙铁烫她的胳膊。
打完了,还让人把她衣服扒光,扔出门外。
那一夜,罗昌秀没回家。
她顺着山脚往上爬,一直走到了断头山的密林深处。
断头山,那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去的地方。
山高林密,瘴气重,毒蛇野兽出没。
乡里有句老话:“十人进山九头断。”谁敢往那儿跑,基本就当是送命。
可罗昌秀,真的就在那儿活了下来。
她在山上找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废弃的古墓穴,一个是烧过木炭留下的旧窑子。
为了挡寒,她用松针和干草堵住洞口,为了防野兽,还用石头堆成防线。
吃不上饭的时候,就啃树皮、吃野果。
有时候实在太饿,就夜里偷偷下山,给母亲送点柴火,再躲回山里不敢出声。
山上没水,她就用树叶接露水喝。
有次下大雪,她差点冻死,靠在炭窑里熬了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条命。
她的头发,全是风雪吹白的。
不是染的,也不是病,是风吹雨打十七年,慢慢变的。
这段时间里,她的哥哥也逃了出去,据说去了云南,再没消息。
母亲留在村里,靠乡亲们接济,过了一天算一天。
有时有人说看见山上飘着白影,就知道,是昌秀回来了。
可谁也不敢上山找她。
直到1956年,凤仪乡挂上了红旗,土改开始,罗锡联被镇压,新政府开始清查群众失踪情况,才有人真正走上断头山。
找到她的那天,下着小雨。
干部们带了馒头和棉衣,在洞口守了好几天。
她一开始不信,后来看到有人穿的是新式军装,又喊她的名字,才慢慢从洞里爬出来。
她身上的皮肤已经严重感染,脚底全是裂口。
头发一碰就掉,牙齿掉了一半,眼神里全是防备。
医生说,她是靠意志活下来的。
之后,她被送到医院治疗,穿上了新棉衣,吃上了鸡蛋和炖肉。
第一次坐拖拉机,第一次睡真正的床。
政府为她盖了新房,安排了生活,还帮她成了家。
后来她有了一双儿女,给儿子取名“文关怀”,女儿叫“文关容”。
再后来,她被选为宜宾县人大代表、省妇女代表大会代表,还到部队给战士讲自己的经历。
她不是演员,也没上过戏台,可她的故事,比戏更真。
2002年12月31日下午,罗昌秀因突发心梗去世,享年80岁。
那天,凤仪场的街头巷尾都在说:
“她是真的白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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