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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01
原文: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也。高祖父安,为汉司徒。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由是势倾天下。【华峤汉书曰:安字邵公,好学有威重。明帝时为楚郡太守,治楚王狱,所申理者四百馀家,皆蒙全济,安遂为名臣。章帝时至司徒,生蜀郡太守京。京弟敞为司空。京子汤,太尉。汤四子:长子平,平弟成,左中郎将,并早卒;成弟逢,逢弟隗,皆为公。魏书曰:自安以下,皆博爱容众,无所拣择;宾客入其门,无贤愚皆得所欲,为天下所归。绍即逢之庶子,术异母兄也,出后成为子。英雄记曰:成字文开,壮健有部分,贵戚权豪自大将军梁冀以下皆与结好,言无不从。故京师为作谚曰:"事不谐,问文开。"】
绍有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士多附之,太祖少与交焉。以大将军掾为侍御史,【英雄记曰:绍生而父死,二公爱之。幼使为郎,弱冠除濮阳长,有清名。遭母丧,服竟,又追行父服,凡在冢庐六年。礼毕,隐居洛阳,不妄通宾客,非海内知名,不得相见。又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远、伍德瑜等皆为奔走之友。不应辟命。中常侍赵忠谓诸黄门曰:"袁本初坐作声价,不应呼召而养死士,不知此儿欲何所为乎?"绍叔父隗闻之,责数绍曰:"汝且破我家!"绍于是乃起应大将军之命。臣松之案:魏书云"绍,逢之庶子,出后伯父成"。如此记所言,则似实成所生。夫人追服所生,礼无其文,况于所后而可以行之!二书未详孰是。】稍迁中军校尉,至司隶。
译文:袁绍字本初,是汝南郡汝阳县人。他的高祖父袁安,担任过汉朝的司徒。从袁安以后,四代人都位居三公的高位,因此袁家的势力倾盖天下。【华峤《汉书》记载:袁安字邵公,喜好学问,为人威严庄重。汉明帝时担任楚郡太守,审理楚王谋反的案件,为四百多家受牵连的人申冤辩白,使他们都得以保全存活,袁安因此成为名臣。汉章帝时官至司徒,生下了蜀郡太守袁京。袁京的弟弟袁敞担任司空。袁京的儿子袁汤,官至太尉。
袁汤有四个儿子:长子袁平,袁平的弟弟袁成,担任左中郎将,两人都早年去世;袁成的弟弟袁逢,袁逢的弟弟袁隗,都位列三公。《魏书》记载:自袁安以下,袁氏子弟都博爱而能容众,对人无所挑剔;宾客进入他们家门,无论贤能还是愚钝都能各得其所,因此为天下人所归心。袁绍是袁逢的庶子,袁术的异母兄,过继给袁成为子嗣。《英雄记》记载:袁成字文开,身体强壮,有威严气度,皇亲国戚、权贵豪强自大将军梁冀以下都与他交好,对他言听计从。所以京师为他编了谚语说:"事情办不妥,就去找袁文开。"】
袁绍容貌英俊,仪态威严,能够降低身份礼贤下士,士人大多归附他,太祖曹操年少时便与他有交往。袁绍以大将军属官的身份出任侍御史,【《英雄记》记载:袁绍出生时父亲就去世了(指的是宗法上的父亲袁成,袁成没有嗣子,所以把袁绍过继给他),两位叔父(袁逢、袁隗)很疼爱他。年幼时便让他担任郎官,二十岁左右被任命为濮阳县长,有清廉的名声。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又追补为父亲服丧(我认为这里也是指的袁成夫妇),前后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墓共六年。丧礼完毕后,隐居在洛阳,不随便与宾客交往,不是海内知名的人士,就不能相见。
袁绍又喜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远、伍德瑜等都是能够为其奔走效力的朋友。他不接受官府的征召任命。中常侍赵忠对众黄门说:"袁本初故意营造名声,不响应朝廷的征召,却在家中豢养敢死之士,不知道这小子想干什么?"袁绍的叔父袁隗听到这话,责备袁绍说:"你将要毁掉我家啊!"袁绍于是才起身接受大将军的征召。臣裴松之按:《魏书》说"袁绍,是袁逢的庶子,过继给伯父袁成"。如《英雄记》这般记载,则袁绍又好像实际上是袁成所生。人追补为生父母服丧,礼法上没有这种规定,何况是为过继后的父母服这类追补之丧呢!两种记载不知哪一种才正确。】不久后升任中军校尉,官至司隶校尉。
原文:灵帝崩,太后兄大将军何进与绍谋诛诸阉官,【续汉书曰:绍使客张津说进曰:"黄门、常侍秉权日久,又永乐太后与诸常侍专通财利,将军宜整顿天下,为海内除患。"进以为然,遂与绍结谋。】太后不从。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常侍、黄门闻之,皆诣进谢,唯所错置。时绍劝进便可于此决之,至于再三,而进不许。令绍使洛阳方略武吏,检司诸宦者。又令绍弟虎贲中郎将术选温厚虎贲二百人,当入禁中,代持兵黄门陛守门户。
中常侍段珪等矫太后命,召进入议,遂杀之,宫中乱。【九州春秋曰:初绍说进曰:"黄门、常侍累世太盛,威服海内,前窦武欲诛之而反为所害,但坐言语漏泄,以五营士为兵故耳。五营士生长京师,服畏中人,而窦氏反用其锋,遂果叛走归黄门,是以自取破灭。今将军以元舅之尊,二府并领劲兵,其部曲将吏,皆英雄名士,乐尽死力,事在掌握,天赞其时也。今为天下诛除贪秽,功勋显著,垂名后世,虽周之申伯,何足道哉?今大行在前殿,将军以诏书领兵卫守,可勿入宫。"进纳其言,后更狐疑。绍惧进之改变,胁进曰:"今交构已成,形势已露,将军何为不早决之?事留变生,后机祸至。"进不从,遂败。】
术将虎贲烧南宫嘉德殿青琐门,欲以迫出珪等。珪等不出,劫帝及帝弟陈留王走小平津。绍既斩宦者所署司隶校尉许相,遂勒兵捕诸阉人,无少长皆杀之。或有无须而误死者,至自发露形体而后得免。宦者或有行善自守而犹见及。其滥如此。死者二千馀人。急追珪等,珪等悉赴河死。帝得还宫。
译文:汉灵帝驾崩后,太后的哥哥大将军何进与袁绍密谋诛杀所有宦官。【《续汉书》记载:袁绍派门客张津劝何进说:“黄门、常侍掌握大权已经很久了,而且永乐太后(即董太后,汉灵帝生母)与那些常侍专门勾结谋取财利,将军应当整顿天下,为国家铲除祸患。”何进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与袁绍结盟定下计谋。】但太后(何太后)不同意。于是何进征召董卓,想借此威胁太后。常侍、黄门们听说后,都到何进那里谢罪,表示一切听凭他处置。当时袁绍劝何进趁此机会立刻将宦官处决,再三劝说,何进就是不同意。何进命令袁绍派洛阳府中负责谋略的武官,督察监视那些宦官。又命令袁绍的弟弟虎贲中郎将袁术选拔二百名温和忠厚的虎贲卫士,进入宫中,接替手持兵器的黄门守卫宫门。
中常侍段珪等人假传太后旨意,召何进入宫议事,趁机杀了他,宫中大乱。【《九州春秋》记载:起初袁绍劝何进说:“黄门、常侍几代以来势力过盛,威震海内,从前窦武想诛杀他们反被杀害,只不过是因为言语泄露,又用了五营士兵作为主力罢了。五营士兵生长在京师,畏惧服从宦官,而窦氏反而用他们作为前锋主力,结果他们果然叛变逃回宦官那里,因此自取灭亡。如今将军以国舅之尊,统率两府精兵,部下将领官吏都是英雄名士,甘愿为您效死力,事情全在掌握之中,这是上天赐予的好时机。现在替天下铲除贪官污吏,功勋卓著,名垂后世,即使周朝的申伯,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如今皇帝灵柩停放在前殿,将军您以诏书的名义领兵守卫,可以不必入宫。”何进采纳了他的建议,可后来却又狐疑不决。袁绍怕何进改变主意,就逼迫他说:“如今矛盾已经形成,形势已经显露,将军为什么不早作决断?事情拖延就会发生变故,错过时机灾祸就会临头。”何进没有听从,最终失败。】
袁术率领虎贲军烧毁南宫的嘉德殿和青琐门,想以此逼迫段珪等人出来。段珪等人不肯出来,劫持了皇帝和皇帝的弟弟陈留王逃往小平津。袁绍斩杀了宦官任命的司隶校尉许相后,便率兵抓捕所有宦官,无论老少全部杀死。有些人没有胡须被误杀,甚至有人不得不自己脱光衣服露出形体特征才得以免死。宦官中也有行善守法、安分守己的,但同样被害。滥杀就到了这种地步。被杀的有两千多人。袁绍又紧急追赶段珪等人,段珪等全都投黄河自尽。皇帝得以返回皇宫。
原文:董卓呼绍,议欲废帝,立陈留王。是时绍叔父隗为太傅,绍伪许之,曰:"此大事,出当与太傅议。"卓曰:"刘氏种不足复遗。"绍不应,横刀长揖而去。【献帝春秋曰:卓欲废帝,谓绍曰:"皇帝冲闇,非万乘之主。陈留王犹胜,今欲立之。人有少智,大或痴,亦知复何如,为当且尔;卿不见灵帝乎?念此令人愤毒!"绍曰;"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来久。今帝虽幼冲,未有不善宣闻天下,公欲废適立庶,恐众不从公议也。"
卓谓绍曰:"竖子!天下事岂不决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绍曰:"天下健者,岂唯董公?"引佩刀横揖而出。臣松之以为绍于时与卓未构嫌隙,故卓与之谘谋。若但以言议不同,便骂为竖子,而有推刃之心,及绍复答,屈强为甚,卓又安能容忍而不加害乎?且如绍此言,进非亮正,退违诡逊,而显其竞爽之旨,以触哮阚之锋,有志功业者,理岂然哉!此语,妄之甚矣。】
绍既出,遂亡奔冀州。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皆名士也,卓信之,而阴为绍,乃说卓曰:"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绍不达大体,恐惧故出奔,非有他志也。今购之急,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世故吏遍于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则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卓以为然,乃拜绍勃海太守,封邟乡侯。
译文:董卓(掌控朝政之后)叫来袁绍,商议想要废掉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为帝。当时袁绍的叔父袁隗担任太傅,袁绍假意答应董卓,说:"这是大事,回去后应当与太傅商议。"董卓说:"刘氏的后人不值得再留下了。"袁绍没有回应,横握佩刀深深作了个揖就离开了。【《献帝春秋》记载:董卓想要废帝,对袁绍说:"皇帝年幼昏昧,不是做天子的材料。陈留王更好一些,如今我想立他为帝。人要么小时候聪明,长大了或许就愚笨,谁知道将来又会怎样呢,也只能暂且如此了;你没看见灵帝吗?想到这些实在令人愤恨!"袁绍说:"汉家统治天下四百多年,恩泽深厚,万民拥戴已很久了。如今皇帝虽然年幼,但并没有不好的名声传扬于天下,您想要废嫡立庶,恐怕众人不会赞同您的意见吧。"
董卓对袁绍说:"小子!天下的事难道不由我决断吗?我现在就要这么做,谁敢不服从?你以为董卓的刀不够锋利吗!"袁绍说:"天下强健之人,难道只有你董公吗?"拔出佩刀横握着作了个揖就出去了。臣裴松之认为:当时袁绍与董卓还没有结下嫌隙,所以董卓才与他商议。如果仅仅因为言语议论不同,就骂他为"小子",而且有了动刀杀人的心思,等到袁绍又回话,态度强硬至极,董卓又怎能容忍而不加害于他呢?况且像袁绍这样的话,进不是坦荡正大,退也不是诡诈谦逊,反而显露出争强斗胜的意思,去触犯咆哮如虎的锋芒,有志于功业的人,按理怎么会这样做呢!这段记载,虚妄至极(裴松之质疑袁绍和董卓决裂,我反而觉得可能是真实的,董卓是什么人?粗暴的武人,哪会讲究什么礼节;袁绍呢,也骄傲于四世三公的出身,而且董卓又是袁隗的故吏,两人当然尿不到一个壶里)。】
袁绍出来后,就逃亡投奔冀州去了。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人,都是当时的名士,董卓信任他们,但他们暗中却袒护袁绍,便劝说董卓道:"废立皇帝这样的大事,不是平常人所能参与的。袁绍不识大体,因为恐惧所以出逃,并没有别的企图。如今如果悬赏捉拿他抓得太急,势必会逼他生变。袁家树立恩德已经四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他收拢豪杰聚集徒众,英雄乘机而起,那么崤山以东就不是您所能拥有的了。不如赦免他,授予他一个郡守的职位,那么袁绍为得以免罪而高兴,就一定不会有祸患了。"董卓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封邟乡侯。
原文:绍遂以勃海起兵,将以诛卓。语在武纪。绍自号车骑将军,主盟,与冀州牧韩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遣使奉章诣虞,虞不敢受。后馥军安平,为公孙瓒所败。瓒遂引兵入冀州,以讨卓为名,内欲袭馥。馥怀不自安。【英雄记曰:逢纪说绍曰:"将军举大事而仰人资给,不据一州,无以自全。"绍答云:"冀州兵强,吾士饥乏,设不能办,无所容立。"纪曰:"可与公孙瓒相闻,导使来南,击取冀州。公孙必至而馥惧矣,因使说利害,为陈祸福,馥必逊让。于此之际,可据其位。"绍从其言而瓒果来。】
会卓西入关,绍还军延津,因馥惶遽,使陈留高幹、颍川荀谌等说馥曰:"公孙瓒乘胜来向南,而诸郡应之,袁车骑引军东向,此其意不可知,窃为将军危之。"馥曰:"为之奈何?"谌曰:"公孙提燕、代之卒,其锋不可当。袁氏一时之杰,必不为将军下。夫冀州,天下之重资也,若两雄并力,兵交于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将军之旧,且同盟也,当今为将军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袁氏得冀州,则瓒不能与之争,必厚德将军。冀州入于亲交,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泰山也。愿将军勿疑!"馥素恇怯,因然其计。
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谏馥曰:"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车,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奈何乃欲以州与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从事赵浮、程奂请以兵拒之,馥又不听。乃让绍,【九州春秋曰:馥遣都督从事赵浮、程奂将强弩万张屯河阳。浮等闻馥欲以冀州与绍,自孟津驰东下。时绍尚在朝歌清水口,浮等从后来,船数百艘,众万馀人,整兵鼓夜过绍营,绍甚恶之。浮等到,谓馥曰:"袁本初军无斗粮,各己离散,虽有张杨、于扶罗新附,未肯为用,不足敌也。小从事等请自以见兵拒之,旬日之间,必土崩瓦解;明将军但当开閤高枕,何忧何惧!"馥不从,乃避位,出居赵忠故舍。遣子赍冀州印绶于黎阳与绍。】绍遂领冀州牧。
译文:袁绍于是在勃海起兵,将要讨伐董卓。这件事记载在《武帝纪》中。袁绍自称车骑将军,主持盟会,与冀州牧韩馥商议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派遣使者捧着奏章去见刘虞,刘虞不敢接受。后来韩馥驻军在安平,被公孙瓒打败。公孙瓒便率兵进入冀州,以讨伐董卓为名,暗中却想袭击韩馥。韩馥心中很不安。【《英雄记》记载:逢纪劝袁绍说:“将军您发起大事却依赖别人的供给,如果不占据一州之地,就无法保全自己。”袁绍回答说:“冀州兵力强盛,我的士兵饥饿困乏,倘若不能成功,就没有立足之地了。”逢纪说:“可以和公孙瓒互通消息,引导他南来,攻取冀州。公孙瓒必定会来,而韩馥就害怕了,趁此机会再派人向他陈说利害,分析祸福,韩馥一定会让位。在这个时候,就可以占据他的职位了。”袁绍听从了他的话,公孙瓒果然来了。】
正逢董卓西入函谷关,袁绍回军驻扎在延津,趁着韩馥惶恐不安,派陈留人高幹、颍川人荀谌等人去劝说韩馥:“公孙瓒乘胜向南而来,各郡都响应他,袁车骑又率军向东,他的意图难以预料,我们私下里替将军感到危险。”韩馥说:“那该怎么办呢?”荀谌说:“公孙瓒率领燕、代地区的精兵,他的锋芒不可抵挡。袁绍也是一时的豪杰,必定不会屈居将军之下。那冀州,是天下非常重要的财富之地,如果两位英雄合力来攻,兵临城下,危亡立刻就会到来。袁绍是将军的旧交,而且又是同盟,如今替将军考虑,不如把冀州让给袁绍。袁绍得到了冀州,那么公孙瓒就不能和他相争了,他必定深深感激将军的恩德。冀州落到了亲近的朋友手中,这样将军既有让贤的美名,自身也安如泰山了。希望将军不要再疑虑!”韩馥素来胆小怯懦,便认为他的计策很好。
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劝阻韩馥说:“冀州虽然偏远,但有披甲士兵百万,粮草可以支撑十年。袁绍不过是孤独无援、处境困窘的过客,仰仗我们的鼻息而存活,就好比婴儿放在大腿和手掌之上,断绝了他的奶水,立刻就可以饿死他。怎么竟要把冀州让给他呢?”韩馥说:“我是袁氏的旧吏,而且才能不如袁本初,估量德行而让位,这是古人所看重的,各位为什么偏要指责这件事呢!”从事赵浮、程奂请求率兵抵抗袁绍,韩馥又不听从(韩馥、董卓就是典型的两个极端,韩馥是读书人,又自认为是袁氏故吏,性格怯懦,所以被一吓唬就让出了冀州;而董卓虽然也是袁氏故吏,却刚强残暴,无所顾忌,所以那一套对董卓没用)。
于是韩馥让位给袁绍,【《九州春秋》记载:韩馥派遣都督从事赵浮、程奂率领一万强弩兵驻扎在河阳。赵浮等人听说韩馥要把冀州让给袁绍,就从孟津急速东下。当时袁绍还在朝歌清水口,赵浮等人从后面赶来,有战船数百艘,部众一万多人,整顿军队,夜间擂鼓经过袁绍军营,袁绍非常厌恶。赵浮等人到达后,对韩馥说:“袁本初的军队没有一斗粮食,部下各自离散,虽然张杨、于扶罗刚刚归附,但未必肯为他效力,不足以与我们为敌。我等小从事请求用自己的现有兵力去抵抗他,十天之内,他必定土崩瓦解;明将军您只需打开楼阁,高枕无忧,有什么可忧愁、可畏惧的呢!”韩馥不听从,于是让出职位,搬出官署,住在赵忠的旧宅里。派他的儿子带着冀州牧的印绶到黎阳交给袁绍。】袁绍于是兼任冀州牧。
原文:从事沮授【沮音菹。】说绍曰:"将军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单骑出奔,则董卓怀怖;济河而北,则勃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虽黄巾猾乱,黑山跋扈,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众北首,则公孙必丧;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比及数年,此功不难。"绍喜曰:"此吾心也。"
即表授为监军、奋威将军。【献帝纪曰:沮授,广平人,少有大志,多权略。仕州别驾,举茂才,历二县令,又为韩馥别驾,表拜骑都尉。袁绍得冀州,又辟焉。英雄记曰:是时年号初平,绍字本初,自以为年与字合,必能克平祸乱。】卓遣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赍诏书喻绍,绍使河内太守王匡杀之。【汉末名士录曰:班字季皮,太山人,少与山阳度尚、东平张邈等八人并轻财赴义,振济人士,世谓之八厨。
谢承后汉书曰:班,王匡之妹夫,董卓使班奉诏到河内,解释义兵。匡受袁绍旨。收班系狱,欲杀之以徇军。班与匡书云:"自古以来,未有下土诸侯举兵向京师者。刘向传曰'掷鼠忌器',器犹忌之,况卓今处宫阙之内,以天子为藩屏,幼主在宫,如何可讨?仆与太傅马公、太仆赵岐、少府阴脩俱受诏命。关东诸郡,虽实嫉卓,犹以衔奉王命,不敢玷辱。而足下独囚仆于狱,欲以衅鼓,此悖暴无道之甚者也。仆与董卓有何亲戚,义岂同恶?而足下张虎狼之口,吐长蛇之毒,恚卓迁怒,何甚酷哉!死,人之所难,然耻为狂夫所害。若亡者有灵,当诉足下于皇天。夫婚姻者祸福之机,今日著矣。曩为一体,今为血仇。亡人子二人,则君之甥,身没之后,慎勿令临仆尸骸也。"匡得书,抱班二子而泣。班遂死于狱。班尝见太山府君及河伯,事在搜神记,语多不载。】
译文:从事沮授(沮音菹)劝袁绍说:“将军您弱冠之年就入朝为官,名声便传扬于海内;正逢废立皇帝的时候,便激扬奋发忠义之心;单骑出奔,就使董卓心怀恐惧;渡过黄河向北,勃海郡便叩首归服。您振作一郡的军队,聚集冀州的兵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即使黄巾军狡猾作乱,黑山军强横跋扈,只要大军东向,青州就可以平定;回师讨伐黑山,张燕就能消灭;率领部众北指,公孙瓒必定丧亡;以威势震慑戎狄,匈奴必定顺从。横跨黄河以北,合并四州之地,收揽英雄之才,拥有百万部众,到西京迎接天子大驾,在洛阳恢复汉室宗庙,号令天下,讨伐不肯归附的人,凭这样的势力与别人争锋,谁能够抵挡呢?等到数年之后,建立这样的功业并不难。”袁绍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啊。” (沮授这番言论,不亚于鲁肃榻上对、诸葛亮隆中对)
袁绍随即上表举荐沮授为监军、奋威将军。【《献帝纪》记载:沮授,广平人,年少时就有远大志向,富于权谋韬略。曾任州别驾,被举荐为茂才,历任两县县令,又担任韩馥的别驾,上表拜为骑都尉。袁绍得到冀州后,又征召了他。《英雄记》记载:当时的年号是初平,袁绍字本初,他自以为年号与自己的字相合,必定能够平定祸乱。】董卓派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带着诏书晓谕袁绍,袁绍指使河内太守王匡杀了他们。【《汉末名士录》记载:胡母班字季皮,太山(即泰山)人,年少时与山阳度尚、东平张邈等八人一同轻财重义,赈济士人,世人称他们为“八厨”。
谢承《后汉书》记载: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董卓派胡母班带着诏书到河内,向义兵作解释。王匡接受袁绍的密令,把胡母班拘捕关进监狱,想杀了他来示众军中。胡母班给王匡写信说:“自古以来,没有地方诸侯起兵直指京师的。《刘向传》中说‘掷鼠忌器’,连器物都要顾忌,何况董卓如今身处宫阙之内,以天子作为屏障,年幼的君主在宫中,怎么可以讨伐呢?我与太傅马公、太仆赵岐、少府阴脩一同接受诏命。关东各郡,虽然确实憎恨董卓,仍因奉命于王命,不敢有所玷污。而足下唯独把我囚禁在狱中,想用我的血来祭鼓,这是悖逆暴虐、无道至极的做法。我与董卓有什么亲戚关系,道义上又怎能与他同恶?而足下大张虎狼之口,吐出长蛇般的毒液,因恨董卓而迁怒于我,是何等的残酷啊!
死亡,本是人所难逃的,但耻于被狂悖之徒所害。如果亡者有灵,定当向皇天控诉足下。婚姻是祸福的关键,今天算是应验了。往日曾为一体,如今却成血仇。我死之后留下两个儿子,就是你的外甥,我身没之后,请你千万不要让他们来到我的尸体旁。”王匡接到信,抱着胡母班的两个儿子哭泣。胡母班最终死在狱中。胡母班曾经见过太山府君及河伯,这件事记载在《搜神记》中,记载的字数较多,这里就不收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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