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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江砚溪在临时董事会上当众出示了爷爷留下的完整借款协议,大伯江明远挪用两千万公款的事实被揭穿,被迫开始安排还款。
二叔江明礼发帖污蔑的事也被点破。贺听澜从杭州顾沅处拿到了关键证据,两人合作初见成效,关系也在并肩作战中悄然靠近。但大伯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反扑
两千万到账的第三天,江砚溪坐在总裁办翻看财务部送来的流水单,三笔转账确实都进了集团账户,备注栏写着“还款”两个字。但她眉头没松——太顺利了。以她对大伯的了解,他不会这么干脆认输。
果然,上午十点,法务部张律师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江总,大伯那边请了盛恒律所的人,发了一封律师函过来。说那份借款协议的甲方签名是在精神状况不佳的情况下签署的,主张协议无效。要求三天内退还那两千万,否则提起民事诉讼。”
“精神状况不佳?”江砚溪接过律师函扫了一眼,“爷爷签协议的时候距离去世还有将近一年,那段时间他身体硬朗,连续批了七个项目。盛恒律所拿什么证明精神状况不佳?”
“他们附了一份病历复印件。”张律师把第二张纸递过来,“振邦总去世前三个月有一次住院记录,病历上有一句‘轻度认知功能衰退’。他们拿这句话做文章,说签名日期的有效性存疑。”
江砚溪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她记得那次住院只是例行体检,轻度认知衰退是老年人常见的诊断标注,根本不影响法律行为效力。但放到法庭上,这确实会成为一个争议点。
“病历是谁提供给他们的?”
张律师犹豫了一下:“从复印件上看,是从医院病案室调出来的。按流程需要患者本人或者直系亲属授权。能调这份病历的,只有大伯和二叔。”
江砚溪把律师函折好放进抽屉。“盛恒律所那边你认识人吗?能不能探探口风,看他们手上有多少料?”
“我有个同学在盛恒做合伙人,我去问问。”张律师转身出去。
办公室门刚关上,手机就响了。贺听澜来电,声音比平时急一些:“砚溪,你大伯那边动作比我想的快。盛裕的林大海今早找我客户了,说我客户那笔材料款里有一部分是江氏的钱,威胁要走法律途径,让我客户撤诉。我客户有点动摇。”
“林大海敢站出来?”江砚溪意外,“他不怕牵连自己?”
“他怕什么,他法人代表是挂名的,真正的钱早转移了。”贺听澜顿了顿,“但我收到一条消息,林大海后天下午要从温州飞深圳,转机去泰国。他跑路。”
江砚溪站起来:“你确定?”
“机票截图我拿到了,托人查的。后天下午三点,温州龙湾机场。他应该是不想当替罪羊,打算一走了之。”
“不能让他走。”江砚溪拿起外套,“他走了,那份钱就彻底成了无头账。后天下午,我跟你去温州拦人。”
“你一个人去?”贺听澜那边键盘声响了几下,“我帮你安排了个人。你在杭州见过的那位顾奶奶,她托人带话,说她孙女在温州机场地勤上班,能帮忙盯住林大海的登机口。顾奶奶的原话是‘振邦的孙女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砚溪心里热了一下。“替我谢谢顾奶奶。”
“后天见。”
挂断电话,刘姐敲门进来:“砚溪小姐,董事长办公室那边传来消息,大伯刚才召集了几个老董事开会,说要重新评估您的代管资格,理由是‘法人代表精神状况问题可能影响集团声誉’。他们打算下周一再开一次董事会。”
又来了。
江砚溪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爷爷留下的江山,这些蛀虫啃了这么多年,她不能让他们继续啃下去。但她也清楚,光靠一张借款协议不够。大伯手里有医院病历、有老董事的人脉、有盛恒律所的专业支持。她需要更完整、更碾压级的证据链。
她拉开抽屉,再次打开爷爷电脑里那个加密文件夹,把那份Excel明细表从头到尾看了第三遍。每笔转账后面都有一列她之前没仔细看的小字备注——资金最终流向栏。她点开筛选功能,把所有“明远还款(未实际到账)”的条目单独拉出来。
一共七笔,合计三千七百万。两千万只是其中最大的一笔。
这笔钱如果全部追回,大伯名下的股份至少要被扣掉百分之十二。加上之前那份借款协议的两千万,总计五千七百万。他要么卖股份,要么倾家荡产。
但前提是——她能证明这些钱全进了大伯个人的口袋。林大海是唯一的链上证人,他要是跑了,整个链条就断了。
江砚溪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色奥迪又停在大门口,江明远从车里出来,步履匆匆。他脚步有些不稳,上台阶的时候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大伯逢年过节给她包红包,笑眯眯问她“砚溪长大想做什么”。那时候他还没沾上那些烂账,二叔还老老实实跑业务,爷爷身体还好,一家人过年能坐满一桌子。
人心是会变的。她别开目光,拿起手机给顾沅发了条感谢信息。
晚上九点,她走出集团大厦准备打车回家。一抬头,看见贺听澜那辆灰色保时捷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上车。”
“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贺听澜推开车门,“你住哪个小区?送你。”
江砚溪看了他一眼,拉开副驾门坐进去。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座椅调得正好,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萦绕着,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明天晚上我飞温州,你有行李要带吗?”贺听澜打方向盘,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一个背包就够了。”
“那我定两间房,别多想。”
“我没多想。”江砚溪侧头看他,“倒是你想多了。”
贺听澜被呛了一下,耳根有点红。他清了清嗓子:“林大海那边,我托朋友确认了,他确实订了后天去泰国的机票。他老婆孩子去年底就已经办好了那边的长期签证。”
“他打算彻底不回来了。”
“所以后天是最后机会。”贺听澜语气沉了沉,“你大伯应该也知道林大海要走,但他拦不住。林大海手里攥着他的把柄,走了反而是帮他断了证据链,他巴不得。”
江砚溪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那就让他走不成。”
贺听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贺听澜没熄火:“到了。”
江砚溪解安全带,手指触到卡扣时停了停。“贺听澜,你为什么帮我帮到这一步?”
车里的气氛安静了两秒。贺听澜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我奶奶说,你爷爷当年在设计院是出了名的厚道人。她闺蜜顾沅守了他一辈子,他没辜负她。我不信这样的人会教出狼心狗肺的后代。”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你请我喝了那杯正山小种。”他转过头来,眼睛在路灯投进来的光里亮亮的,“我这人记恩。一杯茶也是恩。”
江砚溪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推开车门。“明天机场见。”
“明天见。”
她走进单元门,楼道灯一层一层亮上去。贺听澜在楼下停了片刻,直到五楼的灯亮了才把车开走。
第八章. 温州机场
第二天下午,温州龙湾机场国内出发大厅人潮涌动。
江砚溪戴着一顶棒球帽,穿件深灰连帽卫衣,背着双肩包混在人群里。贺听澜比她早到,已经坐在B09登机口对面的咖啡店角落,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她走过去坐下,贺听澜把手机推过来:“林大海值机了,B10登机口,三点二十五的航班,飞深圳。登机口马上要开始排了。”
“顾奶奶的孙女呢?”
“她安排在登机口检票。”贺听澜指了指B10方向,“穿蓝色地勤制服的那个。她会以系统故障为由把林大海的登机牌刷红,拖他至少十五分钟。”
江砚溪点头:“够用了。”
两点五十五分,B10登机口开始排队。一个穿灰色夹克、身材偏胖的中年男人拖着行李箱排在队尾,脸压得很低,帽檐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但江砚溪一眼就认出了他——监控截图里盛裕办公室那张办公桌上摆着同款灰色夹克。
她站起来,和贺听澜一左一右走过去。
林大海刚把登机牌递到地勤手里,蓝色制服的姑娘扫了一下,机器嘀了一声亮红灯。“先生,不好意思,您的登机牌系统识别有点问题,麻烦您稍等。”
林大海脸色一紧:“什么问题?我赶飞机。”
“我帮您重新核对一下。”姑娘慢条斯理地在键盘上敲着。
江砚溪走到他旁边,声音不大但清晰:“林大海先生,别急着走,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谈。”
林大海猛地转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贺听澜身上,瞳孔收缩了一下。“我不认识你们。”
“您不认识我,但您认识江明远。”江砚溪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流水复印件,“盛裕法人,去年四月三笔转账合计两千万,收款方是您名下的公司。现在江明远说那笔钱跟他没关系,您打算一个人扛?”
林大海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您跑什么?去泰国旅游?”
林大海不说话了,额头开始冒汗。
贺听澜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林先生,挪用资金罪的量刑标准您清楚。主犯和从犯的区别,您也清楚。江明远已经让律所发了律师函,主张那份借款协议无效。意思很明白——他不认账,要您一个人顶。您替他扛,他拿钱逍遥;您说真话,顶多算从犯。”
林大海手里的行李箱把手被他攥得吱嘎响。登机口的地勤又催了一遍:“先生,系统好了,您还要登机吗?”
他站在原地没动,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
过了大概十几秒,林大海松开了行李箱把手。他看着江砚溪,声音又低又哑:“你真是江振邦的孙女?”
“我叫江砚溪。”
林大海闭了闭眼。“那笔钱……是明远哥让我转的。他说是临时周转,三个月就还回来。后来没还,我就一直挂账。”他咬了咬牙,“他让我做盛裕法人,工资给我开了双倍,去年还帮我在温州买了套房。但我从没经手过那些钱,钱进账当天就被他转走了。你们查银行流水就能查出来。”
江砚溪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林先生,您愿意当面把这些话再说一遍吗?”
林大海看着登机口的蓝色标牌,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护照。过了很久,他点了头。
半个小时后,机场警务室里,林大海在笔录上签了字。他提供了大伯江明远直接要求他开设盛裕账户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资金流转的全套银行单据,以及去年四月那笔两千万到账后立即转入一个私人账户的记录——那个账户的户主是周梅。
贺听澜把笔录和证据全部拍照归档,拍了拍江砚溪的肩:“链条全了。”
江砚溪把手机收好,站在机场落地窗前看着飞机起飞。林大海最终还是没上那班飞机,他买了后天的高铁票回老家自首。
“他不跑?”贺听澜问。
“他说跑累了。”江砚溪轻轻呼了口气,“走吧,回北京。”
回程高铁上,江砚溪靠着窗睡着了。贺听澜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的卫衣帽子往上拉了拉,挡住过道那边射来的光。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
他收回手,拿出手机给张律师发了条消息:“证据齐了。周一之前,让盛恒那边撤函,不然连他们一起告。”
张律师回了个“OK”和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车窗外暮色四合,原野上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贺听澜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又偏过头看了看身边睡着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低头在自己备忘录里打下四个字——“想请她吃饭”,顿了顿,又删掉了。
然后重新打了一行:“事情结束之后,好好跟她说。”
第九章. 终极对局
周一的董事会,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张长桌,还是那些茶杯。
但这一次,坐主位旁边的是江砚溪。
十二个董事到齐了十一个,江明远坐在长桌中段,表情紧绷,嘴角向下拉着。江明礼坐在更靠后的位置,一直低着头翻手机,不敢抬眼看她。
江砚溪没有多余的寒暄。她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幕布上显示出一张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各位董事,今天的内容可能比较长,但每一张图都对应一份可查证的证据。我先说结论——江明远先生在过去两年内,通过盛裕商贸这一空壳公司,从集团挪用公款合计五千七百万元。其中已查明且签署正式借款协议的,有两千万;其余三千七百万,通过多层关联公司周转后进入其妻妹周梅名下账户,至今未还。”
投影翻到下一张,是林大海的银行流水原件扫描件,每一笔资金走向用红线标注,最后全部汇聚到周梅的账户。
江明远猛地拍桌站起来:“你这是伪造的!林大海是个骗子!他在诬陷我!”
江砚溪不慌不忙点开一段录音。林大海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清楚楚——“这笔钱进账当天就被明远哥转走了,都是他安排的。”
录音播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江明远的脸血色褪尽,扶着桌沿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江砚溪往下翻了翻投影,最后一张是爷爷江振邦生前签署的完整借款协议高清扫描件,甲方签名日期、乙方指印、共签人周梅的签字,全部清晰可见。
“这份协议有法律效力。按补充条款,五千七百万未清偿部分,将从江明远先生名下江氏集团的股权中按比例扣除。也就是说,他的持股比例将从目前的百分之二十五降至约百分之十三。扣除的股份将转入集团回购账户,用于填补集团流动资金缺口。”
她合上电脑,看着江明远:“大伯,我刚才说的每一个数字,都有银行流水、合同原件和证人证词支撑。您要不要现在就去报警?还是说,咱们关起门来,把该签的字签了?”
江明远嘴唇紫白,整个人晃了一下,旁边的胖董事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明远,坐下说。”
会议室里窃窃私语响成一片。二叔江明礼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和江砚溪对了一瞬,然后他低头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江明远最终没能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股份……怎么扣?”
“按市价。”江砚溪把一份已经打印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您签字,这事儿就了了。剩下的,您自己的家产自己保。另外那三千七百万我不追究您个人刑事责任,但您的董事席位需要暂停三年。”
江明远瞪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他手指抖得捏不住笔,江明礼站起来走过去,按住他哥的手背,低声说了句什么。江明远闭上眼睛,用左手按着右手手腕,签下了名字。
江砚溪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把协议收好,冲在座所有董事点头致意:“感谢各位。从今天起,江氏集团的账目我会请第三方审计公司重新核查,所有关联交易透明公开。这是我爷爷的愿望,也是我对各位的承诺。”
散会的时候,老董事们一个接一个从她身边走过,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有人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一个走的是江明礼,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砚溪,论坛那件事……二叔对不住你。”
江砚溪看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江明礼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会议室空了。
江砚溪站在长桌尽头,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些凉透的茶杯上。她弯腰收拾自己的电脑和文件,手指碰到包里的素圈戒指盒,停了一下。
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两枚素圈并排放在绒面上,一枚是她的,一枚是爷爷留给她的。她拿起爷爷那枚,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爷爷,我守住了。”
门轻轻响了一声,她转过头。贺听澜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结束了?”
“结束了。”她把戒指盒收好,“你怎么上来的?”
“我跟前台说我是新上任的法律顾问。”他走进来,把热茶放在她手边,“正山小种,没凉透。”
江砚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终于松下来。她靠着桌沿,看着贺听澜:“贺律,你这顾问的工牌办了吗?”
“还没。你给办吗?”
“明天让人力给你办。”她把茶杯放下,“位置在总裁办对面,窗户朝南。”
贺听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可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干活了。”
“怎么,怕我查你账?”
“我的账干净得很。”他靠在桌边,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倒是你,这周把大伯二叔都收拾完了,下周打算干吗?”
江砚溪想了想:“先把审计做完,然后把爷爷留下的设计工作室重新开起来。他退休以后在城东租了个小院子,一直说等集团稳定了要搞个独立设计品牌。他没等到,我替他等。”
贺听澜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很柔和。“我陪你去看看那个院子?”
江砚溪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一刻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阳光把两个人中间的空气照得发亮。
“好。”她说。
第十章. 两个约定
城东那个小院子藏在一条老胡同里,青砖墙爬了半墙爬山虎,木门上的铜环生了绿锈。江砚溪拿钥匙开了半天才打开,吱呀一声推门进去,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落了厚厚一层灰。
她站在院子中央转了一圈。屋子不大,一厅一室,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玻璃换过但框子没换。墙上还挂着一幅她爷爷手写的字——“守正出奇”。
“你爷爷的字写得真好。”贺听澜站在她身后,仰头看那幅字,“守正出奇——守住本心,才能出奇制胜。他是不是早料到你会有今天?”
江砚溪伸手碰了碰那幅字的边框。“他什么都料到了,就是没料到走得那么快。”
贺听澜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蹲下把石凳上的灰擦了擦。“坐会儿?”
两人面对面坐下。石榴树的叶子正绿,几颗早熟的石榴挂在枝头,青里透红。
“砚溪,”贺听澜叫她名字的时候比平时轻了半度,“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江砚溪抬眼看他。
“从机场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一共十九天。”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那个孩子气的小动作又出来了,“这十九天我跑了好几趟杭州、一趟温州、外加五趟你们公司。我律所的业务都快停摆了。”
“怪我?”
“不怪你。”他抬起头,眼睛很亮,“我乐意。所以想问问你,等审计做完、工作室开起来,你能不能——也腾出一点点时间,给我?”
江砚溪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草木间”茶馆,他推过来一张银行流水,说“合作”。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一场利益交换。后来杭州临安那棵枇杷树下,他靠在院墙外面等她,阳光把他毛衣照得发暖。再后来温州机场,他坐高铁陪她回来,一路把她卫衣帽子拉好。
他说一杯茶是恩。
可这十九天她喝了他多少杯茶、坐了多少趟车、在多少个深夜收到他发来的“证据已查”“监控已拿”“机票已订”。
“贺听澜。”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枚爷爷留下的素圈戒指,放在手心看了看,“这枚戒指,爷爷留给我的时候说‘守一辈子’。我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但我知道这十九天里,你出现在我身边的次数,比我过去五年遇到的靠谱的人都多。”
她抬起头,把戒指递到他面前。“这个先放你那儿。等我工作室挂上牌那天,你再还给我。”
贺听澜低头看着那枚银色的素圈,愣了三秒。然后他接过去,郑重地放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按了按。
“说话算话。”他说。
“说话算话。”
第十一章. 前路
两周后,江氏集团大楼的顶层换了新铭牌——“江振邦设计工作室”。牌子不大,挂着“守正出奇”那幅字下面的墙上,灰白的底色衬着那四个字格外沉静。
江砚溪把爷爷当年画的一沓设计草图裱了起来,挂在工作室的展示墙上。那些草图有建筑、有家具、有一件长衫的版型线条,每一张右下角都签着“振邦”两个字。
开张那天来的人不多。刘姐做了两盘点心,张律师送了盆绿植,小周帮着贴了墙纸。贺听澜来晚了,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幅装裱好的枇杷树水彩画。
“顾奶奶画的。”他把画挂在那幅字旁边,“她说你工作室缺颜色。”
江砚溪看着画里那棵青黄相接的枇杷树,跟临安柳庄78号院里那棵一模一样。“她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说等你忙完这阵,让你去杭州住几天。”
“一定去。”
傍晚的时候,贺听澜帮她收拾完最后一箱资料,两人坐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面喝茶。秋天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远处人家炒菜的香气。
贺听澜从胸口口袋里摸出那枚素圈戒指,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这戒指……还你?”
江砚溪伸手,却不是去接。她把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摘下来,两枚放在一起,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银光。
“这两枚是一对。”她说,“爷爷和顾奶奶一人一枚,守了一辈子。后来爷爷娶了我奶奶,顾奶奶把戒指还给了他。他留了这一对,说到底是在等人。”
贺听澜安静地听完,拿起其中一枚,握住她的左手。“那现在,轮到我们了?”
江砚溪看着他把戒指慢慢套进她的无名指——不是原来的位置,是和原来那枚叠在一起,银光相碰,轻轻响了一声。
“贺听澜,你这算求婚吗?”
“算。”他笑了,“但戒指是你给的。四舍五入,是你求的我。”
江砚溪被他这句话气笑了,抬手要打他,被他一把攥住手腕。他笑着往后躲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洒了。
暮色渐浓,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胡同深处传来几声狗叫,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一点点亮起万家灯火。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谁也没再说话。
第十二章. 回声
三个月后,江氏集团三季度财报发布,所有关联交易清理完毕,集团市值回升了百分之八。那份第三方审计报告被几家行业媒体转载,标题里都提了一句话——“江氏千金用法律手段完成家族企业清账”。
江砚溪看了报道,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评论。
她现在每周三天在集团总裁办处理日常事务,两天在城东工作室画图。工作室接了几个小单子,给一家茶馆设计了一套茶具,给一间民宿画了家具草图。活儿不大,但她画每一笔的时候都想起爷爷伏在桌上的背影。
那天下午,她正描一张藤椅的草图,工作室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江明礼,他穿着件藏青色夹克,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不少。
“砚溪,二叔来看看你。”
江砚溪放下笔:“二叔坐。”
江明礼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墙上那幅“守正出奇”发了会儿呆。“你大伯上个月把城西那套房子卖了,带着你伯母搬去了海南。走之前让我跟你说……他说对不起。”
江砚溪倒了杯水递给他:“大伯的事,过去了。”
江明礼接过杯子,手指粗糙了不少。“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论坛那个帖子,是我秘书发的,我当时一念之差……后来我想通了,你爷爷把家业交给你,是看准了你的心正。我跟你大伯不一样,我认。”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个是去年四月十一号那天的值班记录——你爷爷去杭州之前,打过电话让我陪他,我没去。那天他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天没亮自己坐高铁走的。我后来想起来,心里一直不是滋味。”
江砚溪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值班日志复印件,字迹潦草,角落里有她爷爷的批注:“明礼不来,我自去。”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二叔,工作室缺个对接供应商的人。您要是愿意,来帮我看材料?”
江明礼愣了一下,眼睛微微发红。“砚溪……”
“不用现在答复。”她笑笑,“您回去想想。”
江明礼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声音有点哑:“你爷爷要是看到你今天这样,肯定高兴。”
门关上了。
工作室安静下来,阳光从木格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画了一半的藤椅上。江砚溪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描线。
手机响了,是贺听澜发来的消息:“律所今天接了个新案子——帮一个老奶奶打房产纠纷。她说她认识你爷爷。你猜是谁?”
江砚溪回:“别卖关子。”
贺听澜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律所沙发上,穿件靛蓝棉布衫,手腕上一只玉镯——正是顾沅。
下面跟了一行字:“顾奶奶来北京看女儿,顺手来监督我有没有好好干。她说你要是今晚有空,她请你吃东来顺。”
江砚溪看着照片笑了,回了个“去”字。
傍晚她关了工作室的门,锁好铜锁,沿着胡同往外走。秋风把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打着旋儿落在她肩上。
胡同口停着那辆灰色保时捷,贺听澜靠在车门上等她,看见她出来就笑:“顾奶奶订好位了,涮羊肉。”
江砚溪走过去,他伸手帮她拿下肩上的叶子,顺势牵了她的手。两枚素圈叠在一起,温温凉凉的。
“走吧。”他说。
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胡同尽头万家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下集完】全文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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