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15日,安徽双堆集战场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第十二兵团被解放军团团围住,司令黄维已经绝望了,但副司令胡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提前跟医务兵要了大量安眠药,准备突围失败就吞药自尽。
午夜时分,胡琏跳上一辆坦克,坦克履带碾过积雪,发出刺耳的巨响。
炮火中坦克被击中,弹片扎进了他的后背,浑身是血地卡在炮塔里,全靠驾驶员硬冲才逃了出来。
和他一起坐坦克突围的黄维就没这个运气,坦克半路出了故障,一头栽进沟里,被解放军活捉了。
胡琏捡回一条命,后背嵌着三十二块弹片。他带出来的残兵败将,满打满算也就六千人。
第十八军,国民党五大王牌之一,就这么在淮海战役里灰飞烟灭了。
可谁都没想到,就是这个差点把命丢在双堆集的败军之将,几个月后差一点改变了整个战局。
当时,蒋介石虽然表面上宣布下野退居溪口,暗地里压根没打算认输。
他在后方设立了十四个编练司令部,计划一年内征兵两百万,把军队规模恢复到三百五十万。
他选中的核心执行人,就是刚逃出来的胡琏。
解放军将领杨勇说过一句话:“抓十个黄维,不如抓一个胡琏”。这话一点不夸张。
1949年2月,胡琏伤还没好利索,就被蒋介石召到溪口。
蒋介石交给他一个差事:第二编练司令部司令,负责在江西重建第十二兵团。
胡琏把司令部设在了江西南城。这个地方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进可攻退可守。
更重要的是,江西省主席方天是他的老相识,方天当过第十八军军长,胡琏当年是他手下的师长。
有了这层关系,事情就好办多了。
胡琏到南城后,挂出“第二编练司令部”的牌子,开始了他人生中最疯狂的一次扩军。
他先派人沿着浙赣线贴告示,说只要是第十八军的旧部回来,官升一级还发双饷。
这招确实管用。十天时间,八百名骑兵团残兵、一千二百名第十八师的散兵游勇,背着破枪就走进了上饶的营盘。
这些从淮海战场逃出来的老兵,虽然士气低落,但熟悉美式装备的使用方法,被胡琏编成四个教导营,充当新兵的教官。到二月底,他已经收容了八千多人。
但光靠收容残兵远远不够。胡琏的真正杀招,落在了江西的每个村庄。
方天配合胡琏在全省推行征兵。胡琏把各县的保长、乡丁全部动员起来,颁布了《非常时期兵员征集办法》。
原本的“五丁抽三”改成“三丁抽二”,连独子都不放过。
为了绕开“独子缓征”的规定,参谋们想出个歪招,让独子家庭认养孤儿当“义子”,凑成“双丁户”照样抓人。
保长带着乡丁白天堵在田埂上,晚上翻墙入户,见了青壮年就绑。
那会儿正是农忙时节,不少农民刚下田就被五花大绑拉走,家里的地全荒了。
青壮年夜里躲进山洞,只敢天亮前回家拿点吃的。
鹰潭一带甚至传开了暗号,“今夜有雨”就是通知年轻人赶紧往梅岭山洞里跑。
更绝的是“赎买”规矩:富户子弟交一百五十块大洋可以免兵役,交三百块能指定别人顶替。
当时江西农民一年收入也就十块大洋,一百五十块相当于十五年的血汗钱。胡琏把这些钱拿去香港黑市买德制冲锋枪。
方天那边也没闲着。他动用省政府的行政权力,把南昌、赣州的“团管区”升格为“师管区”,推行“三丁抽一”,强令保长交人。壮丁像捆牲口一样被塞进兵营。
除了抓壮丁,胡琏还大量兼并收编地方武装。
各县的护路队、盐警、地主武装全被纳入管辖,这些乌合之众加起来超过五万人。
装备比正规军还杂,有的连军装都没有,脖子上挂个红袖章就算数。
到1949年3月初,胡琏已经凑出了四个军、十万人马,方天那边又拼了五万多地方保安团和民团。纸面上的总兵力直逼十五万。
江西十四个县的粮仓、祠堂、戏台全改成了兵营,花名册上赫然列着十五万两千个名字。
美国顾问团专门发密电给华盛顿,说这是国民党1949年唯一的“军事奇迹”。
要知道,那时候华中“剿总”总司令白崇禧手头的部队也就三十多万。
如果这二十万人真的捏到一起,那就是一支能左右江南战局的军事力量。
不过,胡琏没等到那一天。
1949年4月20日,渡江战役打响了。
百万解放军乘坐木帆船,在长江中下游强渡天堑。一夜之间,国民党军苦心经营了三个多月的长江防线被撕开。
消息传到南城的时候,胡琏正站在司令部的作战室里盯着墙上的地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解放军一旦过了江,国民党的日子就到头了。
4月21日,第二编练司令部正式改编为第十二兵团,胡琏终于当上了兵团司令。可这个司令当得并不轻松,名义上辖四个军,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两万人。
那些从田埂上抓来的壮丁,很多人连枪都没摸过。
蒋介石急电命令十二兵团赶赴大庾岭布防。胡琏没去。他心里清楚,这支队伍拉出去就是送死。
他带着主力向潮汕撤退。一路上电话线刚架好就断了,新兵跑了一半。
退到粤东凤凰山,粮食断了供,士兵开始抢老百姓的东西。
有老兵后来回忆说:“夜里宿营,早上起来少一半人,没人愿意跟着必败的军队送死”。
1949年5月22日,南昌解放。方天带着残部追上胡琏,两人凑到一起还有八万人。走到梅州剩六万。
9月,胡琏在潮汕找到船,撤往金门。清点兵力,四万出头。
方天的地方武装几乎损失殆尽。十五万大军,三个月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回过头来看,如果渡江战役再晚哪怕十天半个月,情况可能完全不一样。
胡琏的扩军计划虽然野蛮粗暴,但确实在极短时间内拼凑出了惊人的规模。他缺的只是时间,多一点时间训练新兵,多一点时间筹措武器,多一点时间把那十五万个名字变成真正能上战场的人。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渡江时间如果再拖,自然条件也不允许了。
4月下旬正是梅雨季节,江水上涨,内河船只难以航行。江南地区的稻田开始放水插秧,道路变成沼泽,重炮寸步难行。
百万大军每天要吃两百四十万斤粮食、烧三百二十万斤柴草。
邓小平后来回忆,再拖半个月,沿江百姓就要被吃穷了。
历史没有假设。但胡琏在江西那几个月干的事情,确实让很多人在很多年后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一个从双堆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败军之将,差一点就用抓壮丁和绑票的下三滥手段,凑出了一支能改变历史走向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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