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长安城从来不缺天胡开局的世家子弟,崔湜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出身顶级门阀博陵崔氏,祖父是贞观朝宰相,父亲是礼部侍郎,自己弱冠就中了进士,长得俊朗还文采斐然,二十岁不到就把普通人拼一辈子得不到的东西攥在了手里。换别人早就知足躺平了,可崔湜偏不,他说大丈夫就要掌权,绝不能受制于人。
武则天病倒的公元705年,张柬之等五位大臣发动神龙政变,诛杀张易之兄弟,逼迫武则天退位,扶唐中宗复位。那时候崔湜刚当上考功员外郎,职位不高,却成了五王核心圈子里的人,桓彦范把他当心腹,派他去武三思那边当眼线,把所有部署都告诉了他。
崔湜心里拎得清,唐中宗性格懦弱,大权都握在韦皇后手里,武三思靠着和韦皇后的私交,正是圣眷最浓的时候。五王功高震主,本来就被皇帝忌惮,早晚要被清洗,这靠山哪能选五王?他半分犹豫都没有,转头就把桓彦范等人的谋划全卖给了武三思。
卖了旧主还不够,崔湜主动给武三思出主意,说五王贬官外放留着也是祸患,不如直接斩草除根,还推荐了自己的表兄周利贞去动手。周利贞追到岭南,把活着的四个五王虐杀致死,只有两个提前病死的躲过了酷刑。崔湜靠着这份投名状,直接踩着旧主尸骨进了武氏集团核心,还创下了唐朝开国以来头一份的纪录。
他当兵部侍郎的时候,父亲崔挹正任礼部侍郎,父子俩同时当上尚书省副长官,满长安城的人都羡慕这份荣耀,没人敢明面提他告密杀旧主的脏事。公元707年太子李重俊发动兵变,武三思父子被杀,满朝都觉得崔湜这次肯定要被连坐,谁知道人家早早就铺好了后路。
还在武三思掌权的时候,崔湜就凭着自己的样貌和文才,搭上了中宗身边最有权势的女人上官婉儿。正史明明白白记载了两人私通,上官婉儿在内廷不断给他运作,他的仕途半分都没受武三思倒台的影响。公元709年,三十八岁的崔湜就当上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拜相。
那时候他从洛阳天津桥出来,骑马穿过繁华的洛阳城,随口吟出“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比他大一岁的张说正好在旁边看见了,怅然了很久跟身边人说,这句诗能学,这个官位拼一拼也能拿到,可这么年轻就有这份意气,真的学不来。
谁能想到,刚当上宰相的崔湜,第一件事就是明目张胆卖官。他和同党连三年后才能空出来的职位都明码标价,整个选官体系被搅得乌烟瘴气,参选的官员怨声载道。事情很快就败露,御史弹劾证据确凿,按律崔湜要贬为江州司马。结果上官婉儿联合安乐公主在中宗面前说好话,转头就改成了贬去襄州,没过多久朝廷大赦,他又安安稳稳回了长安当尚书左丞。
公元710年唐中宗暴崩,韦皇后临朝称制,崔湜再次当上宰相。可韦后的政权只撑了一个多月,李隆基就联合太平公主发动了唐隆政变,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婉儿全被杀。身为韦后阵营核心的崔湜,按说这次必死无疑,结果他又靠着提前铺好的路活了下来。
他早年就和太平公主有交情,政变后太平公主权倾朝野,亲口保下了他。哪怕后来翻出来他曾经和谋反的谯王李重福有往来,也靠着之前铺的路保住了命,没过多久就再次回朝拜相。李隆基登基之后,崔湜升到了中书令,算是走到了仕途顶峰。
那时候朝堂七个宰相,五个都是太平公主的人,唐睿宗李旦处理政务,开口就问和太平公主商量过没有。崔湜笃定太平公主才是真正的掌权人,李隆基不过是刚登基的年轻皇帝,根基远不如姑姑。哪怕李隆基当初当太子的时候就主动拉拢他,他亲弟弟都劝他站到皇帝这边,他就是不听。
他不光不站李隆基,还主动跟着太平公主谋划废立,太平公主想废李隆基,宰相陆象先据理反对,崔湜直接带头附和太平公主,支持废帝。不光这样,他还掺和了谋害李隆基的计划,和太平公主安插在李隆基身边的宫人元氏密谋,要在李隆基日常吃的赤箭粉里下毒。
公元713年七月,李隆基先发制人发动先天政变,一夜之间就清洗了太平公主的全部势力,太平公主逃进南山寺,三天后出来还是被赐死。崔湜一开始只被判了流放窦州,李隆基本来还留了他一条命,哪知道两件事直接把他送上了绝路。
同案的李晋临刑前喊冤,说本来主谋就是崔湜,我死了他居然只是流放,太不公平。另一边被抓的宫人元氏,也把崔湜参与下毒的事全交代了。崔湜被押着往岭南走,走到荆州的时候还觉得弟弟在长安活动,自己说不定还有转机。
他夜里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讲堂里照镜子,醒了觉得是吉兆,找了人来解梦。算命的听完就说,讲堂是官府审人问话的地方,镜字拆开是金和金,你的命今天就到头了。算命的话音刚落,带着赐死诏书的御史就追进了驿馆。四十三岁的崔湜,就这样结束了自己投机的一生。
后来很多年,张说三度拜相当了开元朝的一代文宗,开元盛世的长安繁华到了顶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当年洛阳天津桥边,那个骑马吟诗的年轻宰相。崔湜一辈子攥着最好的牌,每一次都把筹码压在权势最大的人身上,前三次都赌赢了,最后一次一把全输了。
参考资料:旧唐书 崔湜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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