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东岸，世博文化公园深处，一把纯白色的“中国扇”，早已吸引了无数眼球。6月23日，刚刚完成竣工验收备案、进入开幕倒计时的上海大歌剧院，其建筑本体首次以完整面貌与媒体见面。作为“十三五”期间规划建设的上海重大文化设施项目之一，上海大歌剧院于2019年12月18日动工，建设周期历时六年。场馆占地面积5.3公顷，总建筑面积14.6万平方米，内设三个主要演艺空间、总计4200座观众席。记者直击现场，打开这把“中国扇”。
“中国扇”“旋转裙摆”与“拧起来的A4纸”
人们谈起上海大歌剧院，总是离不开它那让人“一眼沦陷”的外观。从空中俯瞰，巨大的白色双螺旋阶梯延伸到空中，飘逸灵动。当记者拾级而上，来到屋顶观景平台，世博文化公园的绿意、黄浦江上的船只、陆家嘴的“三件套”无一不尽收眼底。
上海大歌剧院于2016年面向全球公开征集概念设计方案。此后，通过公开招投标，组建了由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ECADI）总负责，挪威斯诺赫塔建筑事务所(Snøhetta)、永田音响（Nagata Acoustics）、英国剧院项目咨询公司（Theatre Projects）等中外设计团队共同组成联合体，推进上海大歌剧院由方案至竣工全过程，将建筑、景观、室内及声学策略整合于一个统一框架之中。
“这一双螺旋结构，既是一把‘中国扇’，也像一个舞者拎着裙摆在旋转，其立意也与大歌剧院的唱演相互呼应、相互联系。”上海建工四建集团上海大歌剧院项目副经理韩旭表示，“人们常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而音乐也是有律动的，上海大歌剧院正是如此。远眺它那打开的扇面，是轻薄、连续、无支撑的纯白曲面，完美得就好像一座雕塑。”
而对于建筑结构的施工挑战，韩旭却形容道：“刁钻！就好像一张被拧起来的A4纸。”原来，螺旋楼梯是整座建筑的视觉核心，也是最大的施工难点，蜿蜒而上、徐徐展开的扇面凌空伸展，构成了大跨度、大悬挑与超薄结构的融合。他透露：“项目的悬挑结构从中心柱的边缘起始，最大跨度达30米，全部采用钢筋混凝土建成，其中包含15米厚板壳和15米悬挑梁。从扇面15米开始进入纯梁悬挑区，而结构梁截面高度被压缩至仅725毫米。这意味着在超过15米的跨度上，梁的高度还不到一张双人床的宽度。常规悬挑结构的跨高比约为6:1，而这里超过了20:1。”
为将“中国扇”完美呈现，项目在全球范围内首次大规模使用165兆帕超高性能混凝土（UHPC）作为房建主承重结构材料。这种材料此前只少量用于市政桥梁铺装，在房建领域结构尚未有大规模应用先例。
大跨度、大悬挑、超薄扇面背后的“世界首创”
为攻克这一建筑结构的材料难点，建设团队最先想到的是“进口”。然而韩旭透露，最初接洽的外国公司表示“做不了”“无法实现”。于是，团队决定探索“纯国产”之路。
2021年6月，UHPC攻关小组成立，历时两年攻关。团队从材料研究起步，最终以“预制为主、现浇补缺”的混合方案破解了UHPC凝固过快、难以现场浇筑的难题。项目打造了2根15米长的UHPC 1:1足尺试件，运至同济大学进行破坏性加载检测，验证技术可行性。针对双螺旋自由曲面难以用平面图纸表达的问题，团队开发了针对性数字化算法，实现曲面结构自动深化处理，近300张平面图纸、超过3万个点位坐标标注全部由计算机自动生成。从2022年11月首梁吊装起步，至2023年7月核心区封顶，共完成62根UHPC预制梁吊装及预应力张拉、1560立方米双曲面厚壳浇筑。
2025年，全球混凝土领域最具影响力的专业组织之一——美国混凝土协会授予上海大歌剧院中高层混凝土结构荣誉提名奖，这是中国大陆首次获此殊荣。今年6月17日，全球混凝土领域最具影响力的专业组织之一——国际结构混凝土联合会（fib）在第七届国际大会上授予上海大歌剧院巨型螺旋楼梯“杰出混凝土结构奖”（Award 2026 for Outstanding Concrete Structures）。该奖项每四年一届，是国际混凝土结构领域的最高级别全球性荣誉之一，这是该奖项自设立以来，中国作品首次获此殊荣，标志着中国在混凝土结构设计与工程领域达到了国际顶尖水平。“它堪称是建筑施工领域的‘奥斯卡’！”韩旭说，“如今中国团队不仅是建造，更能在世界范围内创新、引领和定义。”
亚洲首个“六宫格”专业舞台亮相
如果说双螺旋阶梯是上海大歌剧院的“面子”，那么剧场则是它的“里子”。记者一行走进建筑内部，感受这座上海重大文化地标的“内外兼修”。
先前，上海大歌剧院对外公布的内设大厅、中厅、小厅，此次活动中都公布了“学名”，分别是：2000座的红厅（Harmony Hall）、1200座的申厅（Soar Theatre）、1000座的镜厅（Open Stage）。另外，内部还有一个艺术教育空间乐厅（Grand Atelier）。四个空间的英文首字母与剧院英文缩写SGOH（Shanghai Grand Opera House）相呼应，覆盖从经典驻场到前沿实验、从专业演出到艺术普及的完整演艺生态。
其中，最大的红厅（Harmony Hall）主要承载歌剧、舞剧、交响乐等综合性艺术形式，以“经典共鸣”为突出特色。“红”字对应中国红的庄重典雅，与剧场中的红色座椅、主体墙面颜色相呼应。红厅创下两项“亚洲之最”：舞台面积约3500平方米，为目前亚洲最大的剧场舞台；是亚洲首个配置双向车台系统的“六宫格”舞台，实现剧目场景的快速切换。
“‘六宫格’指的是舞台布置形式，包括观众看得到的主舞台，主舞台后侧的后台，还有左右两侧各有两个舞台。”上海建工四建集团大歌剧院项目舞台专业负责人张佳说，这也意味着红厅内实则拥有六个同样面积的舞台。当主舞台在准备一场剧目时，其他舞台不受影响，可以布置其他剧目的布景。双向车台系统可载着舞台布景、道具，无需人力即可移动到表演区域。“原理有些像立体车库，但舞台是平面移动的。”张佳透露，这使得红厅一周内能接演3至4部不同剧目，为驻场演出提供了高效运营的基础。此外，红厅还配备了一个能自由向下翻转的芭蕾舞舞台，这一“小机关”为减少日常摩擦、保护舞者安全而设计，体现了对专业演出的深度考量。
申厅（Soar Theatre）是本土戏剧、舞蹈、京昆等多元艺术形式首演的发生场，以“原创策源”为突出特色。取名“申厅”，既是黄浦江畔的地理锚点，亦与大歌剧院所在世博文化公园内的“申园”，形成一体两翼的呼应。申厅为经典的马蹄形布局，同样采用“六宫格”舞台系统，舞台面积约2400平方米，适应多样化的演出形式。在这里，上海市建筑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工程公司总工程师、大歌剧院精装修工程项目经理陆琼介绍了世界领先的剧场声学系统，还介绍了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小细节：座椅可以翻起的底板，有密密麻麻的孔洞，实则是剧场送风系统的一部分，“它出风柔和且噪音极低，满足声学要求。它还采取循环送风，避免直吹。”
镜厅（Open Stage）适合沉浸式戏剧、小型室内乐等多元艺术形式，以“无界空间”为突出特色。其核心在于一面近13米高的全景玻璃幕墙，将世博文化公园的绿意与自然光引入室内。在技术上，镜厅通过21台座椅升降机灵活切换横跨舞台、中心舞台、尽端舞台三种模式，以适应从沉浸式戏剧到先锋剧目的不同需求。陆琼说：“镜厅是一个灵活多变的空间，方便观众与演员进行互动，也让表演与自然环境变得更加紧密。”
此外，作为艺术教育的核心阵地，乐厅（Grand Atelier）以影音放映、大师课、创作对话为主要载体，强调从“讲堂”走向“工坊”，以艺教同乐为突出特色。上海大歌剧院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张笑丁表示：“表演空间远不止这些。无论是剧场外的大厅，还是户外的双螺旋阶梯，都能成为演艺活动的发生场所。”
在张笑丁看来，在上海的剧场生态圈中，上海大歌剧院堪称是大体量综合性剧场的收官之作：“无论从运营规模还是体量来说，上海大歌剧院都将成为上海最高标准、最高质量的一个剧场集群。在文商旅体展深度融合的背景下，上海大歌剧院的观景平台将成为一个重要的打卡点，也将与世博文化公园实现文旅联动，把最好的资源留给人民。”
文字：曹之光
摄影：郑峰
编辑：朱胜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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