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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泽谕吉《劝学篇》有这么一段话,今天读来,仍然振聋发聩:

一个青年学生读了几本书便想做官;有志经商的人仅只有几百圆资金,便想假借官府的名义做买卖。设立学校要官许,传教要官许,甚至牧羊养蚕也要官府允许。大概民间事业中十之七八都是与官府有关的。因此举世人心风靡,羡慕官,依赖官,害怕官,谄媚官,丝毫不能发挥一点独立的真精神,其丑态真是不忍卒睹。 譬如现在出版的报纸及各方面的上书和条陈之类,也是一个例子。出版条例虽不甚严,可是报上不但绝对不登触犯政府忌讳的事,而且官方如有些许美事,就加以过分的吹捧,简直和娼妓向客人献媚一样。

我之前引用过这位思想家关于“现代化要先从思想上启蒙”的一段话,今天又看到这段文字,深刻揭示了当时社会对官权的畸形依赖与独立精神的缺失。其批判直指三个核心问题。

一、病灶:官本位吞噬社会创造力

“青年读几本书便想做官”“商人借官权经商”——教育、商业等本应自主发展的领域,被官本位的价值观侵蚀。当“做官”成为终极成功标准,社会创造力必然萎缩。

“办学传教要官许,牧羊养蚕需批准”——官府通过审批权,将触角伸向民生细节。这种管控表面上维持秩序,实则扼杀民间活力,使社会沦为权力的附庸。

“羡慕、依赖、害怕、谄媚官”——四个词,递进深入,画出了民众从被动服从到主动献媚的完整路径。

于是,整个社会扭曲,人人都不知道作为人的价值所在,只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加入进去,不为了创造价值,只是为了避险。当尊严让位于对权力的驯服,独立人格便不复存在。

二、媒体的“自我审查”更可怕

即便审查制度没有那么严苛,媒体仍选择主动回避敏感话题。这说明权力已内化为媒体的自我审查机制。这种恐惧比明文禁令更可怕,因为它让压迫成为“自愿”。

对官员“过分的吹捧”如同“娼妓献媚”——直指在权力垄断资源的环境中,依附强权成为生存手段。媒体的堕落实则是体制性扭曲的缩影。

三、历史的回响:从帝制到现代

这种描述契合清末民初的社会现实。传统帝制下“官为民父母”的观念,使民众将官府视为全能主宰,而科举制更将“入仕”塑造为唯一阶层上升通道。

福泽谕吉的警示至今闪光:

“一国文明程度,可从人民对权力的态度判断。若遇官则屈膝,逢富则谄笑,纵有军舰大炮,仍是野蛮之国。”

这段批判的价值,在于它超越时代地戳穿了“权力迷信”对社会灵魂的蛀蚀。重建独立精神,需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更需每个个体在思想中拆掉那座跪拜的祭坛。

四、今天的我们,进步了吗?

若创业创新仍被繁杂的行政许可束缚,便是现代版的“牧羊养蚕需官许”,与“放管服”改革精神相悖。

媒体若因利益或压力放弃监督权,重复“献媚式报道”,即是对公器的背叛。

公民精神的培育,需要根治依附心理——从教育入手:培养权利意识、批判思维,使青年理解“不做官亦可推动社会进步”。

此类批判常见于梁启超、福泽谕吉等启蒙思想家著作。他们痛感于民众缺乏“独立自尊”(福泽谕吉语),呼吁打破官权迷信,建立公民社会。

官府通过审批权扩张寻租空间,民众因缺乏权利保障而被迫依附,形成恶性循环。根治之道在于:限制公权、保障民权,使社会摆脱“官府监护”(梁启超《新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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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书法可结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