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全是命啊!”通辽的一处农家院里,查分系统显示的675分让全家陷入狂喜,可主角李航却垂着脑袋,道出了一句让父亲老李心如刀绞的实情。
老李家的平房刚修缮过,沥青屋顶在烈日下蒸腾着气味,堂屋的陈旧八仙桌上,此刻已被亲戚们送来的牛奶和红鸡蛋堆满。村支书刚才还拍着老李那条僵硬的假肢,大声吆喝着这是村里的“状元郎”,要大摆三天流水席,还要给拉赞助。
老李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儿子李航的后背上:“啥命不命的?这是你拿命拼出来的!去年冬天天冷,我起夜给你添煤,看你西屋那灯一直亮着,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问是报清华还是北大,二婶更是拽着李航的胳膊不撒手,念叨着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她送的土鸡蛋。李航却始终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校服袖口那个磨破的洞——那是上个月帮母亲搬柳筐刮破的,母亲用蓝布笨拙地补了个五角星。他只是机械地应着,耳朵根红得像要滴血,眼神却飘忽不定。
直到下午两点,喧闹的人群散去,地上的瓜子皮扫了一簸箕。老李神神秘秘地从衣柜深处掏出一个布包,那是用老伴当年的嫁妆被面改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沓用皮筋勒紧的现金和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
“这里面有你叔伯们凑的四万,加上之前工地赔的三万,头两年的学费够了。剩下的,我和你妈编柳筐,五块钱一个,一天编七八个,供你读书绰绰有余。”老李把布包硬塞进李航手里,那条假肢靠在炕沿上,钢关节磕得木头咚咚响,“上周我去镇上复查,大夫说恢复得好,过俩月就能去养殖场看大门,一个月两千块,你只管报你想去的学校,家里不用操心。”
李航的手指触碰到布包细密的针脚,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颤抖着从裤兜掏出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志愿填报指南,书页在国防科大那一页折了角,边缘起了毛,旁边用铅笔工整地写着“670”——那是去年的投档线。
“爸,其实考前我就知道了,那个工头卷走了剩下的八万赔偿款,对吧?”李航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指尖死死按在那个数字上,“我算过分的,理综选做题18分,我故意把涂卡顺序涂串了,作文也没按模板写,估分控制在657左右。这个分刚好够内蒙师大的定向生,学费全免,每月还有补贴,毕业分配到盟里中学,离家近,周末能回来编筐,还能照顾妹妹。”
老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指尖夹着的半截烟烧到了皮肉都浑然不觉,烟灰簌簌落在满是补丁的裤腿上。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问:“那……那这675分是咋回事?”
“刚才教育局来电话,说机器读卡发现涂错了,特批调了草稿纸,步骤全对,给了分。还有那道数学填空,我故意算错最后一步,结果蒙的那个答案居然是对的,又多了18分,刚好够国防科大的线。”李航的头埋得更低,狠狠捻着袖口的毛球,“爸,你说,这不是命是什么?”
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银行卡滑落,磕在老李冰冷的假肢钢套上,发出一声脆响。老李弯下腰去捡,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后颈的皱纹深陷,许久没能直起腰,只传来压抑的哽咽:“你这傻娃,真是个傻娃……”
李航也蹲下去帮忙,指尖触碰到父亲那截冰凉的钢制关节,刚想开口,一阵穿堂风猛地掀开了桌上的志愿指南。书页哗啦作响,先是停在了内蒙师大那一页,稍作停留,随即被风狠狠翻过,正正好好停在了国防科大那一页。照片上的校门红得耀眼,像极了村口刚挂上的那道喜庆的横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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