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我偷偷存了260万,外甥打探我的存款,我谎称只有10万,哪料3天后他带着媳妇来借住,说要给我养老
01
春节刚过,暖气片还在嗡嗡响,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王建国放下手里的馒头,透过猫眼一看,心往下沉了沉——外甥张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箱奶,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舅舅,过年好!给您拜个晚年!”张强一进门就把奶往茶几上一搁,眼睛滴溜溜扫了一圈,“您这房子住得真宽敞啊,南北通透,采光也好。”
王建国心里门儿清,这小子三年没登过门,今天突然来了,准没好事。他慢吞吞坐回沙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有事?你生意忙,哪有空搭理我这老头子。”
“舅舅,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嘛!”张强一拍大腿,脸上的笑挤成了褶子,“这不是听说您退休了嘛,我心里惦记着您一个人住,怕您闷得慌。对了舅舅,您退休金下来不少吧?听说您那单位工龄长,待遇好着呢。”
王建国手里的搪瓷缸子一顿,抬头看过去:“不多,够花。”
“够花哪行啊,得攒着养老啊!”张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舅舅,您老实跟我说,这些年攒了多少?我帮您参谋参谋,看看怎么理财,利息比银行高多了。”
王建国活了六十五年,吃过的盐比这小子吃过的米还多。他放下缸子,叹了口气:“攒什么攒,你舅妈生病那几年,花得没剩多少了。现在就剩十万块,留作棺材本。”
“十万?”张强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语气变了,“才十万啊?舅舅,您这条件,不至于吧?”
“不信你翻。”王建国摊了摊手,“我个穷老头子,能攒下十万就不错了。”
张强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屁股却没挪窝,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了几句,最后说:“舅舅,改天我让李丽来看看您,给您做顿好的。”
王建国没接话,把人送走了,反手锁了门。他靠门板上站了半天,心里盘算着,这事儿怕是没完。
果然,三天后,张强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他媳妇李丽,手里提着两瓶酒。李丽进门就喊“舅舅”,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可那双眼却一直在打量房子,从客厅看到阳台,又往卧室瞟了一眼。
“舅舅,我跟张强商量了一下,您一个人住太孤单了,我们搬过来陪您,给您养老。”李丽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酒搁在鞋柜上,好像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一样。
张强已经把行李箱拖进客厅了,咧嘴笑着:“舅舅,以后您就是我们家太上皇,我们好好孝敬您,您每天就负责吃好喝好,什么都不用操心。”
王建国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两口子像自家一样到处转悠,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李丽拉开冰箱门,皱了下眉:“舅舅,冰箱里就这点菜啊?明天我去买,多买点好的,您说您这一辈子也苦过来了,现在该享福了。”
张强走进主卧,转了一圈出来了,笑呵呵地说:“舅舅,这主卧朝南,您腿脚不好,住这屋合适。我跟李丽住那间次卧,够用。”
王建国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冷笑了一声。主卧是最大的一间,这小子一进门就盯上这房子了。
李丽已经打开厨房的柜子查看餐具了,回头喊了声:“舅舅,您那退休金一个月多少钱呀?我算算咱们这个月的生活费够不够。”
王建国坐到沙发上,慢慢说:“三千八。”
“三千八?”李丽从厨房探出头,嘴撇了一下,“舅舅,您单位不是挺好的嘛,怎么才这么点?”
“企业退休,就这个数。”王建国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够我一个人花,多两个人怕是有点紧。”
张强赶紧接话:“没事舅舅,不够的我们贴补。您放心,我店里生意还行,不差这点钱。”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个外甥,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说要贴补他?这话说出来,连鬼都不信。
李丽已经从厨房出来了,坐到王建国身边,声音又甜又腻:“舅舅,其实我们还有个想法,就是说给您听听。”
“说吧。”
“您看,这房子虽然宽敞,但毕竟是老小区,设施也不全。我和张强合计着,不如把这房子卖了,咱们一起买套新的,电梯房,带暖气,您住着也舒服。”李丽边说边拍王建国的胳膊,“到时候我们给您留个房间,一家人住一起多好。”
张强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舅舅,卖房的钱加上您那十万存款,首付够了,月供我来还。以后您就住养老房,我给您养老送终。”
王建国端着搪瓷缸子的手一顿,脸上挤出个笑:“好。”
那两口子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掩不住的光。
当天晚上,张强和李丽住进了次卧。王建国躺在主卧的床上,听着隔壁说话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那间屋的门没关严,李丽的声音清晰传过来:“你舅舅真就十万?我看不像,他那人精着呢,肯定还有。”
“我也觉得,但他说没了,我也不能搜他身吧。”张强的声音低了些,“算了,十万就十万,加这房子,也不少。”
“那房子值多少钱?”
“这地段,应该能卖三十万吧。”
“三十万?”李丽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么少?”
“老旧小,就这价了。够咱们还一部分账了。”
王建国攥紧了被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三万块的账,三十万的房子,十万的存款,他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没在家吃饭,借口说去买烟,溜达到了街对面的老刘家。
老刘是他几十年的老同事,退休前是单位会计,账算得比谁都精。老伴走得早,一个人住,平时不是下棋就是钓鱼。
“咋了老伙计,脸色这么难看?”老刘给他倒了杯茶,坐对面端详他。
王建国叹了口气,把这两天的事说了。
老刘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笑了:“你可真是老狐狸,藏了二百六,说了个十。”
“我不留着点,往后怎么活?”王建国抹了把脸,“可那两口子现在住进来了,天天盯着我的房,盯着我的钱,我快憋不住了。”
老刘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建国,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别慌。你那存折,现在搁哪儿?”
“藏在衣柜夹层里。”
“不行,你那外甥媳妇看着就是个精的,肯定能翻出来。”老刘敲了敲桌子,“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存折藏到医院去。”
“医院?”
“对,就说你心脏不好,去社区医院办了张住院卡,存折放保险柜里。社区医院那保险柜,没人能随便翻。”老刘顿了顿,又说,“还有个办法,我那身份证闲着,你拿去开个户,钱转过来,到时候除了你我,天王老子也不知道。”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这……合适吗?”
“合适合适,比你放家里被偷了合适。”老刘一摆手,“不过你得装得像,越穷越好,越可怜越好,让他们觉得你那十万就是全部身家,觉得敲不出油水了,自然就走了。”
王建国点点头,心里这才踏实了些。他起身要走,老刘叫住了他:“还有,你那个家门钥匙,还在你身上吧?”
“在。”
“回去看一眼,别让人换了锁。”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回走。
到了楼下,他掏出钥匙开门,捅了半天,愣是没捅进去。他又试了一次,纹丝不动。
门从里面打开了,李丽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舅舅,您回来啦?那锁我早上发现不太好用了,让张强给换了个新的。您放心,钥匙给您留了。”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把钥匙。
王建国接过钥匙,手捏得死紧,脸上却挤出个笑:“好,好,换了就好。”
他进了屋,看见厨房里堆满了菜,鱼啊肉啊,还有两瓶好酒。李丽指了指餐桌:“舅舅,中午我给您炖排骨,好好补补。”
王建国嗯了一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了门。他把那枚新钥匙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塞进了裤兜最深处。
手机响了,是老头发来的微信:记住了,越穷越安全。存折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办。
王建国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隔壁传来李丽打电话的声音,压低了嗓门,但断断续续还是飘进了耳朵:
“……放心,他拿咱们没办法……等卖了房,他那钱自然也是咱们的……”
王建国睁开了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犹豫。
他对自己说:那就看看,到底谁耗得过谁。02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睁开眼,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他穿好衣服出了卧室,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白粥、油条、咸鸭蛋,还有一小碟泡菜。
李丽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出来了,笑得跟朵花似的:“舅舅,您起啦?快坐快坐,粥我熬了好一会儿,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张强从卫生间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一屁股坐到桌前,拿起油条就往嘴里塞:“舅舅,您这日子真舒服啊,有人伺候就是不一样。”
王建国没说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白粥熬得挺烂,可他就觉得不是味儿。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整。
“我出去转转。”他放下碗,拿起外套。
“哎舅舅,您去哪儿?”李丽从厨房探出头,“我这一会儿准备炖排骨,您可别走远了,中午回来吃饭。”
“就社区公园,走走。”王建国换好鞋,揣上钥匙出了门。
他没去公园,拐了个弯,直接去了老刘家。
老刘已经吃完早饭了,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王建国来了,放下水壶:“走?”
“走。”王建国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区,打了辆三轮车,直奔城南的工商银行。老刘提前跟银行打了招呼,说是要帮老朋友开个户,银行经理认得他,没多问就办了。
存折办好,王建国从贴身内衣的口袋里掏出那张存着260万的存折,递过去的时候手都有点儿抖。
“别紧张。”老刘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柜员是我老同学的儿子,嘴严得很。”
转账手续很快,260万从王建国的账户转移到了老刘名下的新账户。工作人员把新旧两张存折递出来,王建国接过来,把新存折仔细对折,塞进内裤侧边那个专门缝的暗袋里。
出了银行大门,王建国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
“老伙计,谢了。”他用力握住老刘的手。
“别说这些。”老刘摆摆手,又嘱咐道,“不过你得记住,从今以后,你就真是个只有十万块还有一套老房子的穷老头了。你那个外甥和他媳妇,可不是好对付的,你得撑住这个底。”
“撑得住。”王建国揉了揉胸口,“我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
两人在银行门口分了手。王建国没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转悠了半天,买了两块钱的馒头,蹲在菜市场门口,看人卖菜。他想着老刘的话,越穷越安全,得把戏做足了。
快到中午时,他才磨磨蹭蹭往回走。走到楼下,看见李丽站在阳台上晾衣服,朝他挥了挥手。他上了楼,推门进去,一股排骨的香味扑鼻而来。
张强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回来了,随手换了台:“舅舅,您去哪儿转这么半天?”
“公园,看看人家下棋。”王建国脱了外套挂好,“中午吃啥?”
“排骨,您不是最爱吃排骨嘛。”李丽从厨房端出一大碗汤,放在桌上,“我还炖了个鸡,您得多补补。”
王建国看着那一桌子菜,心里算了一笔账:排骨二十多块,鸡三四十块,加上那两瓶好酒,这一天买菜就得一百多块。他家平时一天吃饭花不到三十块,这大手大脚的花法,分明是做给他看的——表示他们愿意为他花钱,当然,背后打的算盘是更大的收益。
“舅舅,您坐。”李丽拉开椅子,把筷子摆好,又给王建国倒了杯酒,“来,舅舅,我跟张强敬您一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儿您说话。”
张强端起酒杯,笑得眼睛都没了:“舅舅,您放宽心,养老这事儿交给我们,保管让您舒舒坦坦。”
王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冷哼了一声。
吃完饭,李丽收拾碗筷,张强靠在沙发上剔牙。王建国打算回屋躺一会儿,刚站起来,李丽就叫住了他:“舅舅,您稍等一下,我跟张强想跟您聊点事。”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又坐了回去。
李丽擦擦手,坐到他旁边,张强也凑过来了。李丽先笑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说:“舅舅,我们跟您说实话吧,其实我们那店最近碰到点困难。就缺那么点儿钱周转一下,您看您那十万块钱,能不能先借给我们应个急?等周转开了,连本带利还给您。”
王建国端着搪瓷缸子的手一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我那钱是留着养老的,花了就没着落了。”
“舅舅,我跟您保证,就借三个月,三个月后一定还您。”张强赶紧拍胸脯,“您看,我们都搬过来照顾您了,我还能坑自己亲舅舅不成?”
王建国沉默着,把搪瓷缸子送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舅舅,您就帮帮我们吧。”李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要不您这日子,我们也没法安心住下来照顾您啊……心里过意不去。”
王建国放下缸子,看着眼前这两张脸,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松口,这顿饭以后怕是没那么安生了。
他咬了咬牙,挤出个笑来:“行,你们有难处,我这个当舅舅的不能不管。那钱,我借给你们。”
李丽和张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喜。
“不过,”王建国话锋一转,“得打个欠条,还得按银行的利息来,我要存着以后付养老院定金钱。”
张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马上又堆了起来:“行行行,打欠条,利息您说了算。舅舅,您放心,我一定按时还。”
当天下午,张强拿着王建国那张十万块的存折去了银行,取了现金回来,当着王建国的面写了一张欠条:今借到王建国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按年利率百分之四计息,三个月到期还本付息。下面签了名,按了手印。
王建国把欠条折好,放进自己那个旧皮夹里,然后看着张强把一沓钞票揣进裤兜,心里冷笑了一声。
十万块,就算是喂狗了。以后他要再从这个口袋里掏出一分钱,那就是他王建国白活了六十五年。
晚上,王建国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两口子压低了嗓门在说话,好像在商量什么。他竖起耳朵听了几句,隐约听见“房子”“评估”“中介”几个字。
王建国闭上眼,心里念着老刘的话:你越穷,他们越没盼头。那260万,是他最后的底气,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他翻了个身,对着墙壁,握紧了拳头。
第二天上午,张强说要去店里看看,出门了。李丽在家打扫卫生,来来回回拖了好几遍地,又把王建国的卧室从里到外翻了一遍,说是给他换床单。
王建国坐在客厅里,看着李丽把他的衣柜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搬,又假装不经意地翻了翻他塞在夹层里的旧衣服。他心里像明镜似的,可脸上不动声色,还笑着说:“辛苦你了,我那些东西都没值钱的,随便翻。”
李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着,脸色不怎么好看,但嘴上还是甜的:“舅舅,您这衣柜太旧了,改天我和张强带您去家具城看看,换个新的。您说您这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王建国笑着说好,心里却想,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没把老底露给这两个白眼狼。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强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在李丽耳边说了几句话,李丽的脸色也变了。王建国假装没看见,埋头吃饭。
吃完饭,王建国借口消食,又溜达到了老刘家。老刘正在阳台上打盹儿,听见门铃响了,磨蹭了半天才来开门。
“咋样了?”老刘把他让进屋,关了门。
“他们把十万拿走了。”王建国坐到沙发上,把欠条的事说了。
老刘听完,点了点头:“行,这下你更穷了。他们就该盘算那套房子了。”
“我听见他们说中介什么的。”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个外甥,不是个善茬儿。他要是逼你卖房,你怎么办?”
王建国盯着地板看了半天,慢慢说:“那我就说,房子没了,我去养老院。”
老刘一愣:“那房子你真打算卖?”
王建国抬起头,眼里露出一丝冷光:“假的。我有个老同学在民政局干了好些年,他告诉过我,老人的房子是不能随便卖的,得本人签字,还得有公证,到时候我就装病,装糊涂,他们也没办法。”
老刘竖起大拇指:“你这脑子,不去搞情报真是可惜了。”
王建国笑了笑,没说话。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退休已经一个多月了,日子过得比上班那会儿还累人。
他站起身要走,老刘叫住了他:“建国,你要想好了,这条路开了头,可就不好回头了。”
王建国站在门口,没回头:“回不回得了头,我都不在乎了。我就想让那些人知道,老东西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冬天的尾巴还没过去,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冷。王建国拢了拢领口,快步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看见李丽正站在单元门口,跟一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他认识,是楼下开中介的老赵媳妇。
王建国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跟她们打了个招呼:“老赵媳妇,好久不见啊。”
老赵媳妇看见他,笑了一下:“建国叔,您外甥媳妇正跟我打听您这套房子呢,说想卖掉换套新的。”
王建国心里一沉,脸上却笑眯眯的:“是啊,老房子了,是该换了。你回去问问老赵,能卖多少钱?”
李丽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赶紧岔开了话题:“舅舅,我就是问问,还没定呢。改天再聊啊赵姐。”说完拉着王建国就往楼上走。
进了屋,关上门,李丽脸上的笑就掉下来了:“舅舅,您怎么跟她提卖房的事儿啊。”
“不是你们说要卖房换新的吗?”王建国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这不也是着急嘛。”
李丽张了张嘴,没话说,转身进了厨房。
王建国回到自己卧室,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坐到床边,把手伸到内裤暗袋里摸了摸那张存折,还在。
可他知道,日子还得这么熬下去,直到那两口子自个儿撑不住走了为止。03
张强和李丽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一个星期,王建国感觉自己像是活在地狱里。
李丽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大鱼大肉顿顿不落,可每次端上桌都要念叨一句:“舅舅,您看这排骨多好,花了五十多块呢。您那十万块借给我们了,家里开销全靠我和张强撑着,说实话也挺吃力的。”
王建国嚼着排骨,嗯嗯地点头,心里却明白得很——这是在提醒他亏欠了他们的“恩情”,好让他生出愧疚感,乖乖把房子交出来。
张强倒是没怎么念叨,可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跟李丽关在房间里嘀嘀咕咕。有几次,王建国假装走错门推了进去,看见张强正对着手机上的房产中介页面比比划划。
“舅舅,您咋不敲门啊?”李丽每次都一脸不高兴,赶紧把手机翻过去。
“我找纸,我房间厕纸没了。”王建国编了个借口,慢吞吞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手按在内裤暗袋上,感受着那张存折的存在。二百六十万,一分不少,是他的底气,也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那天晚上,张强喝了几杯酒,脸喝得通红,胆子也大了不少。他一屁股坐到王建国旁边,胳膊搭上老人家的肩膀,嘴里的酒气喷了人一脸:“舅舅,我跟您说实话吧,那十万块我拿去还债了,店里实在撑不住了。欠条还按着,三个月后我一定还,可眼下还有个急事得求您。”
王建国心里一沉,知道重头戏来了。
“什么事?”他试探着问。
“我想把这房子卖了。”张强直勾勾地看着他,“中介那边我联系好了,人家说这地段能卖三十五万。舅舅,您听我说,卖了钱咱们换套小的,剩下十几万我跟李丽给您投资个门面,每个月收租子,比您一个人住这儿强多了。”
李丽也从厨房探出头来,帮腔道:“舅舅,您想想,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空落落的,还费暖气费。卖了吧,咱们换套带电梯的,您腿脚不好,以后上下楼也方便。”
王建国端着搪瓷缸子,半天没说话。
他那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这房子是厂里分的,住了三十多年,院子里的大槐树都是他亲手种下的。老伴儿走的时候,就躺在这间卧室的床上,拉着他的手说:“老东西,房子留着,以后万一孩子们回来,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孩子是没有的,他们这辈子没孩子。
可这房子,是他和王氏最后的念想。
“我再想想。”王建国放下搪瓷缸子,起身回了房间,把门反锁了。
李丽和张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光。李丽压低声音说:“他动摇了,再加把劲儿就成了。”
张强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明天我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第二天早上,王建国还没起床,就听见门铃响了。他披上衣服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起来像是中介公司的。
“王叔您好,我们是卓越中介的,张强先生委托我们来做房屋评估。”其中一个年轻人笑着递了张名片过来。
王建国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张强,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孙子,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中介叫上门了。
李丽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舅舅,您别紧张,就是让人看看咱们这房子能卖多少钱,又没说非得卖。”
王建国没理她,转身回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中介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又在阳台和厕所量了好一阵,最后跟张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李丽送走中介,回到客厅,看见王建国的房间门还关着。
“舅舅,您别生气,我们也是为您好。”李丽站在门外,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您想啊,您一退休老头,一个人住这儿有什么用?卖了好,卖了咱们一家人住新的,多好啊。”
王建国坐在床边,一双手攥紧了被子,指节都泛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的怒火,打开了门,走出去,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同意了,卖。”
李丽和张强愣住了,接着大喜过望。
“舅舅,您想通啦?”张强一把搂住王建国的肩膀,“太好了!舅舅,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找个又便宜又舒服的小房子,剩下的钱给您存起来,您这辈子就高枕无忧了。”
王建国嘴角扯出一个笑,可那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下周一签合同。”他说完,又回了房间。
这天晚上,王建国破天荒地喝了点酒。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着昏黄的路灯把树枝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透了他的生活。楼下的小卖部,他每天早上去买一瓶牛奶;菜市场的老王头,每次多找他五毛钱;胡同口那只流浪猫,总爱蹲在车棚顶上晒太阳。
这些,他都得扔下了。
可他不扔下这些,那两口子就不会消停。王建国想了一整宿,想明白了:房子没了,但钱保住了。只要钱在,他就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
他摸了摸内裤暗袋,那张存折还硬邦邦地贴着他的皮肤。
日子,就是这么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周一早上,张强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载着王建国和李丽,去了中介公司。
中介公司的人早就等着了,合同都准备好了。王建国坐在那儿,看了看合同上的数字:三十五万。他拿起笔,手抖了抖,最后还是签了字,按了手印。
李丽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张强也一脸喜色,连声说:“舅舅,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孝敬您。”
王建国没说话,把笔放下,看着中介把合同收走。
三十五万,扣掉中介费和税费,到手能有三十二万多一点。张强说要在城南找个便宜的房子,四十平米的小两居,够他一个人住了。
王建国点了点头,心里却早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偷偷给老头发了条微信:房子签了。
老头秒回:好,下一步我来办。
三天后,张强喜滋滋地回了家,说找到了一套小房子,四十平,十五万,剩下的钱可以拿来给王建国“投资”。
“舅舅,十五万买个房,剩下的十七万我给您做个生意,每个月能分两千块钱。”张强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给王建国看房子照片。
王建国看了一眼,心里冷笑了一声。
城南那片,四十平的房子至少得二十万,十五万能买到的,要么是地下室,要么是没有产权的小产权房。张强这算盘打得,简直是敲烂了珠子。
“好,你办吧。”王建国没说别的。
张强更高兴了,搂着李丽亲了一口:“成了!”
当天晚上,张强和李丽出去吃饭庆祝了,王建国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家具已经被李丽卖了一部分,客厅里只剩下一个旧沙发和一张茶几。
王建国掏出手机,翻到老头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老刘,那事儿,该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头的声音传过来:“行,明天上午十点,我银行等你。”
王建国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好,走到窗户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他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这些年,他被生活踩在脚下太久了,是时候翻身了。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王建国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被体温捂热了半个多月的存折。
张强和李丽说要陪他一起办新房手续,被他拒绝了:“我自己的房子,我自己去。”他留下一句话,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也不回地走了。
银行九点开门,王建国提前了半小时到。门口站着几个晨练路过的老人,认识他的刘老头冲他招手:“老王家,今儿个咋来这么早?”
“有点事。”王建国没多说,站在台阶上等着。
九点整,银行大门一开,王建国是第一个进去的。他走到柜台前,把存折递了进去:“我要全部取出来,转存到这张卡里。”
他把自己那张新办的银行卡也递了过去。这张卡是他偷偷办的,连张强两口子都不知道。
柜员小姑娘看了看存折,脸色变了:“老爷子,您这上面有二百六十万,您确定全部取出来?”
“确定。”王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大额取款需要预约,您一下子取这么多,我们柜台上没这么多现金。”
“我不取现金,转存。”王建国指了指银行卡,“转到这张卡里就行。”
手续办了一个多小时,中间经理还出来核实了几次身份。王建国坐在贵宾区的沙发上,手一直按在内裤暗袋的位置上,直到小姑娘把银行卡递回来:“王叔,都办好了,二百六十万已经全部转到您名下这张卡里了。”
王建国接过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手指头有点抖。
他站起来,走到银行外面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四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轻松过。
他掏出手机,打给老头:“老刘,办好了。”
“好。”老头在电话里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那第二步呢?”
“按计划来。”
王建国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南一个老旧小区的地址。那是老头发小的一套房子,偏是偏了点,可胜在安全。最重要的是,那地方离张强给他说的小产权房隔着三条街,他算准了,那两口子这辈子都找不到他。
到了小区,王建国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蹲在路沿石上抽了一支。远处有收破烂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路过,路边的早点摊上还有最后一锅豆浆在冒着白气。
这一切都陌生,可他终于能吸一口气了,不必再缩在谁的算计里活得提心吊胆。
夜幕降临时,王建国把那张银行卡藏好,打开老头给他准备的新手机,看到张强打来了十几个未接电话,微信里还有李丽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舅舅,您去哪了?房子手续今天不办吗?”
“舅舅,您电话怎么打不通了?”
“舅舅,妈妈说您下午没回家,您到底去哪了?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
“舅舅,您快回话,我们担心您!”
王建国一条条看完,嘴角扯出一个笑。
他关掉手机,把它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个星期后,张强和李丽站在那套四十平米的小产权房门口,脸色铁青。房主是个外地人,说自己没见过什么王建国,只知道有人替老人租了三个月的房子,租金一次性付清,人就搬走了。
张强气急败坏地打了十几通电话,王建国的号码已经成了空号。
李丽站在街口,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人呢?那三十五万咱还欠着债呢,房子没了人也没了,钱呢?”
张强咬着牙一声不吭,一拳砸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指骨破了皮。
又过了一个月,中介通知张强,那套房子的三十五万款项已经按照合同打到王建国的私人账户上了。张强这才反应过来,王建国的那张银行卡,根本不是他和李丽能摸到的。
李丽气得在家里摔了两个碗:“他不是说没钱吗?那存折上不是才十万块吗?他哪来的什么私人账户?老头子藏了多少事儿?”
张强闷头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来,王建国走之前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的背影。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赢了,现在回头看,一步都不在老爷子的棋局里。
一个月后,王建国在城南那套老小区的出租屋里,接到了老头打来的电话:“怎么样,住得习惯吗?”
“还行。”王建国窝在旧沙发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面前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和一小碟腌萝卜,“房子老,下水道堵过一次,房东找人修了。”
“你那钱呢?”
“存着呢,定期一年。”
老头在电话里笑了:“老东西,够能藏的啊。”
“不藏没办法。”王建国喝了一口热水,看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树,声音淡淡的,“活到这个岁数,不能把钱和身子都交出去。”
他挂掉电话,站起来,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吃完,洗了碗,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窄窄的巷子,三三两两的孩子放学跑过去,大人们倚着门框聊天,晚风里有谁家飘来的葱花炝锅香。
王建国笑了笑,把窗户关上了。
这张小窗里,是他自己挣来的余生。
(已完结)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疑似使用AI生成,请谨慎甄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