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南通的方言特别多,南通市区方言特别难懂。这并不意外——就在一个小小的如东县,却藏着一部波澜壮阔的语言大文化。
一、你以为如东只有淮语?错了
很多人想当然地认为,如东地处苏北,讲的自然是江淮官话。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据《南通年鉴》记载,如东县域内方言竟有三种之多:以掘港为中心的"本场话"(江淮官话通泰片)、西部栟茶一带的"西路话",以及东南部大豫、兵房等地的"沙里话"——后者竟属吴语太湖片苏沪嘉小片,也就是启海人常说的"沙地话"。
不久前,一段发生在大豫镇的车祸视频在网络流传,视频中当地人一口软糯的吴侬软语,让不少外地人惊掉了下巴:"这不是苏北吗?怎么说起江南话了?"
二、从西到东,一场跨越千年的语言迁徙
如东方言的多样性,绝非偶然。它是沧海桑田的见证,是移民历史的活化石。
唐代以降,盐业兴盛,淮南、江南商人纷至沓来,江淮官话在此扎根;明代卫所制度下,戍边军户的语言与本地方言交融,形成独特的"军话"影响区;清代滩涂围垦,苏南移民又带来了吴语要素。
而真正改写如东语言版图的,是清末民初那场轰轰烈烈的"废灶兴垦"。清末状元、海门籍实业家张謇创办"通海垦牧公司",率领大批崇明、启东、海门百姓北上围垦。他们跨越长江,在如东东部沿海的盐碱滩涂上安营扎寨,将江南的吴语种子播撒到了苏北的大地。
于是,在如东东南隅的大豫、兵房、丁店一带,一个吴语"方言飞地"悄然形成。当地人至今仍保留着"吾"(我)、"伊"(他)的古雅称谓,说着与崇明、海门几乎无异的沙地话。
三、语调里的山河岁月
即便同属江淮官话,如东东西部的语调差异也足以令人称奇。
掘港话清亮上扬,如黄海潮涌;栟茶话沉稳厚重,似里下河平原的麦浪。而在本场话与沙里话的交界地带,又衍生出兼具两者特征的"南场话"——那是两种方言长期碰撞、渗透、交融的产物。
七种声调、全浊辅音、去声入声的微妙分野……这些藏在乡音里的密码,记录着不同族群在此相遇、对话、共生的漫长岁月。
四、方言的包容,就是人的包容
在如东,一个人会三种以上方言并不罕见。掘港人听得懂沙里话,大豫人也会说几句本场话。方言的边界,从来不是人心的边界。
从淮南盐商到江南垦民,从明代军户到近代移民,如东这片土地始终以开放的姿态接纳着南来北往的异乡人。他们带来的不仅是不同的口音,更是不同的耕作方式、生活习俗与文化基因。这些元素在黄海之滨交织、沉淀、升华,最终熔铸成如东人兼收并蓄的胸怀。
语言是文化的DNA。如东的方言地图,正是一幅微缩的中华文化"多元一体"图景。 吴语的温婉与淮语的刚健在此比邻而居,不是冲突,而是和弦;不是割裂,而是共生。
下次当你听到如东人说话,不妨细听——那里面,有长江的波涛,有黄海的风沙,有千年的月光,也有新时代的朝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百里乡音见一座城的包容与厚度。这,就是如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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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小杨医生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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