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今天,父亲魂魄入土为安

6月27日,于世人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寻常一日,于我而言,却是心底沉淀着沉甸甸思念的特殊日子。五年前的今日,先父下葬满月,我亲赴坟前抽去篾条,终让漂泊一月的父亲,真正入土为安,安魂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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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土为安

2021年6月27日

只身化羽辞尘界,化作青云赴玉峦,

篾隔阴阳分两界,如今落地始为安。

在我的故乡,素来有着抽篾定穴、安魂定界的土葬民俗。逝者下葬封土之际,阴阳先生会取新鲜的青竹篾,一端稳稳垫在棺木底部,另一端露出坟土之外,不做彻底掩埋。这是祖辈传下的规矩,亦是守护亡魂、庇佑家人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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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们常说,青竹篾条将棺木轻轻架空托举,棺身未曾贴合地气,亡魂便始终悬于阴阳之间,未能安稳归山。若是下葬当日无上等吉时,或是山向、命理有所冲煞,便以青竹为隔,暂缓地气入棺,规避山间煞气与命理冲克。青竹虚心有节、青翠坚韧,既寓意先人魂魄清净无尘、坦荡安然,亦祈愿以此阻隔晦气,护佑孝家子孙平安顺遂、无灾无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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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阴阳先生推演岁时、勘定大利吉日,选出与孝子孝女八字无冲无克的时辰,再赴坟前,握住篾条的外露,将篾条完整抽出。篾条落尽,棺身彻底贴合大地地气,阻隔阴阳的屏障消散,徘徊游离的亡魂,方能彻底安居阴宅,落地归根。

抽篾安坟仪式庄重有礼,除了备好香烛、纸钱、酒肉诸般祭品,故里最关键的习俗,便是在墓地四周埋下鸡蛋。民间谓之“告界定疆”,以此为逝者划定阴宅地界,自此方圆之内,专属逝者安身休憩,其余孤魂野鬼不得侵扰,护得逝者长眠清净。部分地域还会请阴阳先生临场诵经祈福,超度亡魂、安稳阴宅。而抽出的篾条绝不可带回家,需就地焚烧或埋于坟旁,恪守礼数、不扰阴阳。

先父于2021年5月24日下午因病离世,5月27日上午下葬。经阴阳先生悉心推算,最终将抽、篾安魂的吉时,定在六月二十七日午间十一时。恰逢周六,无需请假,恰好成全了这场圆满的安顿。那时大哥与三弟远在浙江务工,路途遥远、分身乏术,为父亲抽篾定界、安魂归山的重任,便稳稳落在了我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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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色微亮,我便早早起身,悉心置办全套祭祀供品。妻子打理好家中早饭,十余位亲人、朋友、亲戚相伴同行。我们循着一月前送别父亲下葬的老路,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银山之上父亲的坟茔。山路依旧,心境却满是肃穆与悲戚,短短一月,却是阴阳两隔、万般牵挂。

抵达墓前,我们依次摆好香蜡纸烛、丰盛供品,静心焚香祈福,静静等候吉时到来。午时十一时整,吉时已至,我俯身轻抽那根垫棺护灵的青竹篾,将其完整抽出,就地焚化。青烟袅袅升起,消散于山野清风之间,一月阴阳相隔的游离,至此终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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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十日,父亲魂魄悬于阴阳两界,无有安处。待到篾落烟消、地界既定,终得安稳栖身、长眠故土。

岁月匆匆,一晃五载春秋,,重回今日,当年坟前的一幕幕依旧清晰如昨,未曾淡忘。山野依旧,坟茔安然,只是慈父已逝,再无归期。心底翻涌的,是无尽的思念,与一份尘埃落定、却终生难平的怅然。唯愿父亲在另一个世界,岁岁安宁,岁岁无忧。

时隔五年,诸多细节已全然忘记,但当年的那一幕依稀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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