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匈牙利小说家拉斯洛在晚宴致辞中,没谈人类未来,而是感谢了古典希腊、意大利文艺复兴、京都、陀思妥耶夫斯基福克纳巴赫。随后他话锋一转,特别感谢了一位发小——这位朋友在1960年水滑梯的第二节台阶上,告诉了他婴儿是怎样造出来的,“在这沉重真相的重压下,我恨不得当场去世。”

但凡读过他小说的人,对这个反转都不会太意外。他的主题学养深厚,场景遍布世界各地,想象力充满末日气息却又极度滑稽。他笔下的角色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先知——在残酷吝啬的世界里,顽固地信奉着某种神圣的审美与超越,很难分清他们究竟是哪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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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作品在不同译者手中呈现不同面貌。早期长篇如《撒旦探戈》《反抗的忧郁》《战争与战争》,由英籍匈牙利诗人乔治·西尔泰斯赋予阴郁的壮阔感;中篇《追逐荷马》《宫殿奠基》《赫尔曼》这类压缩型惊悚故事,则在短篇小说家约翰·巴特基的译本中弥漫着偏执氛围。到了后期,《下有赛奥波》《北山南湖,西径东流》《文克海姆男爵归来》《赫施特07769》由奥蒂莉·穆尔泽以流畅的口语风格译出,这标志着拉斯洛写作的一次转向——他称之为“爆发式忏悔”,模拟他说话的方式,打破了规整的句法。

今年三月我们在雅典国际文学节见面时,前一晚在卫城下共进晚餐,第二天市政厅为他举办欢迎会,市长、市长的父亲(手里拿着《赫施特07769》)、一群官员,还有市长那只兴奋的小狗伯里克利都来了。这场景让人想起《文克海姆男爵归来》里破败小镇居民迎接本地贵族归来的荒诞排场。但书中男爵胆怯笨拙,拉斯洛本人却健谈、迷人、彬彬有礼。那个周末我们聊卡夫卡的情史、匈牙利作曲家、乌德琴的音色、日本寺庙和新英格兰的雪茄店。上台前,他看到我黑裤子上有个白点,转头就对身旁的人说:“托马斯,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