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亿加上利息,一家人一起承担。杭州中院作出这个判决之后,人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很直接的:公司欠的钱怎么会被追到家里人身上呢?
这件事最值得普通人的注意之处就是它不是一个小数目,而是一个很实际的责任链条。浙商中拓先打了大约15.2亿的货款,但是钢材没有按照约定交付,再加上之前那个5.01亿的返还案件,追偿金额就一下子上升到了二十多亿。
如果你们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么就更容易体会到这种压力了。夫妻俩晚上坐在桌子前计算着房贷,手里拿着工资条,一筆一筆地核对开支;做买卖的人盯着银行卡里的余额,最担心的是货物卖出去了,但是货却卡在半路上;老人到银行办理业务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多问一句,把钱放出去会不会稳稳当当地回来。
戴国芳这个人的名字一出来大家就会想到“钢铁大王”,然后就想到铁本事件。但是往前追溯的话,他最早的起点就是从废品堆里摸出来的这条路。12岁就辍学了,在货场捡废铁,凭借多年的钢筋、钢材的经验,慢慢地把边角料生意做起来了。
九十年代的时候,他从一个小作坊做起,承包了国营企业的车间,积累设备和订单。后来成立了江苏铁本铸钢,产量达到百万吨以上,外界一度把他们看作是能够吃苦、能够坚持的企业家。当时人们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很低调、耐得住寂寞、敢于冲锋在前。
问题在于冲得过快。铁本原来计划的规模并不小,在发展过程中越来越大,投资、占地、贷款也越来越大。对外看是大的项目,对内就是家底跟着盘子一起被抬高了,风险也随之加大。
2004年左右的时候,宏观调控开始加码了,钢铁这样的高能耗产业也受到了重点整顿。由于铁本存在违规建设、非法占地等问题而被查处,戴国芳也因此被关押在监狱里。长江边上的那个没有建成的高炉,在人们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总是会提到。
按照常理来说,吃了一次这样的大亏之后,人们应该会停止不前或者更加小心谨慎。但是戴国芳后来的道路又回到钢铁行业,只不过换成的是不锈钢和镍,并且把重点放在了江苏德龙镍业上。表面上看是换了赛道,实际上底层逻辑还是原来的扩张思路。
德龙赶上了不锈钢升级以及新能源产业链对于镍需求的增长,并且印尼镍铁项目的出现给整个行业带来了很大的想象空间。企业把整个产业链都铺开了,巅峰时期的年收入接近1700亿,在民营五百强中排名靠前,很多旁观者看来,这就是一次漂亮的逆袭。
但是“可以翻盘”这几个字,在账本面前看,并不那么容易。高投入、高负债、高周转,表面上是规模,实际上依靠的是层层的资金接力。行情好时,大家认为盘子大一些比较稳定;一旦行情变化了,才发觉大家都在一条绳子上。
做买卖的人知道,最害怕的是不快,而是一旦把杠杆拧得过紧。货款被拖欠、贷款被延长、订单在等待中,只要有一个环节变慢了,那么现金流就犹如拧到了尽头的水龙头一样,表面上还在流淌着,实际上已经开始变得虚弱了。
德龙之后就陷入了债务危机之中,三十多个关联公司一起进行合并破产重整,上千亿的债务被摊开来。以前的“明星项目”一下子变成了大家都要排队来解决的问题。对于债权人而言就是钱是否能追回;对企业而言就是如何收拾残局;而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则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看到了规模与风险是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
这次一家三口被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给大家敲响了警钟。公司是公司的,但是责任不一定能够分割得很清楚。特别是当个人控制力强、资金流动复杂、担保关系很多的时候,家属与企业之间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样分明。
很多老板最常说的就是“盘子大了才更安全”。但是到了出事的时候,盘子越大,牵出来的人都越多、账也越多。员工等着发工资,供应商等着要货款,银行等着要回款,家里人也被牵扯进来,到最后大家都很难受。
回过头来看戴国芳一路走来,最令人感慨的是,并不是他没有赚到过钱,而是在于他踩过一个大坑之后,仍然沿着原来的老路继续前行。过去是用胆子吃饭,现在还是用胆子扩张,但是风险并没有降低。
把这件事情放在现在来说,普通人都会记得住一点:无论是自己做买卖还是给他人作保,账面上的大数子看起来很风光,但是背后的担子却更重。特别是家里有人参与经营的时候,不能只看“公司名义”,还要看资金流、合同和担保是怎么写的。
如果你是当事人的话,你会更看重企业的壮大发展,还是更看重账目清楚、界限分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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