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风有些硬,刮在脸上生疼,我裹紧大衣进了林浩家。客厅里烟雾缭绕,麻将牌洗得哗啦作响。我对面坐着个陌生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干干净净的五官透着股清冷劲儿。林浩喊她苏婉,说是邻居,老公常年在外跑工程。苏婉抬头冲我一笑,我心头猛地一跳,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块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
那晚打的是川麻,血战到底。苏婉手法利索,赢了钱嘴角会微微上扬,那模样像个偷了糖的孩子。我输得没心思,光顾着看她了。散场已是凌晨一点,我在路边等代驾,苏婉也走了出来,说是要散步消食。十一月深夜的凉气直往脖子里钻,路边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响。她走在我旁边,说老公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两天,这人存在不存在区别不大。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她语气平淡,听着却让人心里发堵。
林浩家成了每周必去的打卡地。有一次周敏趁着苏婉去洗手间,跟我吐槽她老公是个甩手掌柜,发烧到三十九度只让多喝热水。我听着心里发紧,看向苏婉,她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上面空空荡荡,连个未读消息都没有。后来在咖啡馆碰见,她手里捧着拿铁,看着窗外发愣,说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想开花店,想回成都,可哪都去不了。那眼神里的光黯淡得让人心疼。
圣诞节那天,西餐厅里灯光暧昧。苏婉穿了件红毛衣,化了淡妆,比平时好看几倍。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开了,她说想开个花店,哪怕没钱也乐意。吃完饭送她回家,到了小区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在我脸上飞快亲了一下,转身跑进楼道。我摸着发烫的脸颊,站在冷风里傻笑,这下彻底栽了。
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林浩两口子回了老家,苏婉喊我去她家吃饭。她做的水煮肉片地地道道,辣得我直吸气。吃完饭抢着洗碗,厨房地方小,两人身子贴在一起,呼吸都缠绕在一块儿。我正要顺着这气氛说点什么,门锁突然咔哒一声响了。一个男人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一脸风尘仆仆。苏婉吓得脸煞白,结结巴巴说是邻居。我抓起外套胡乱编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关了起来,微信不回,电话不接。直到在超市碰见,她推着购物车,瘦了一大圈,脖子上贴着膏药。原来她老公查了手机,动了手。她站在货架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推了一下撞到桌角。我气得浑身发抖,告诉她要在一起必须先把婚离了,我不干那偷偷摸摸的事。她愣了半天,点了点头。
过年前的第三天,电话响了,苏婉声音沙哑却坚定:“离了。”我开车冲到民政局,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身边放着个行李箱。男人房子车子都要了,只给了她十万块钱。我拉起她的手,那手冰得像块铁。那天晚上我煮了两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她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掉进碗里。
春节我们哪也没去,就在我那小公寓里过的。她下厨做了一桌子川菜,辣子鸡、回锅肉,味道正宗得很。年后她开始找工作,投了几十份简历,终于在一家小设计公司落了脚。夏天来得热烈,我带她去见了林浩和周敏。林浩拍着我肩膀直叹气,最后还是举了杯。
初秋的傍晚,旋转餐厅在三十八楼,整个城市的灯火都在脚下转。我掏出戒指,单膝跪地,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盒子。苏婉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一边点头一边喊愿意。窗外的风轻轻吹,她靠在我怀里,说终于等到想要的日子了。街边的银杏叶又黄了,铺满了一地金灿灿的,我们踩着落叶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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