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明代定科举之制,子、午、卯、酉年各行省开乡试,次年春入京师,举行会试、殿试,对应留存文献为乡试录、会试录、登科录。此类文书在明代本非珍稀典籍,实为制式统一的科举履历档案,填报、核验流程严谨,所载考生籍贯、家世、师承、仕履及考官信息皆据实录载,不得篡改虚饰。
在当时士子眼中,其仅为科考凭据、吏部备查文书,寻常无奇;然于后世文史考证,乡试录、会试录、登科录乃是考辨科举人物、地方宗族、区域文教无可替代的一手原始史料。以科举录佐证人物生平的治学传统由来已久,明清金石、方志学者早已多方搜求征引;及至近现代,海内外稀见藏本陆续刊布影印,文献获取渠道大幅拓宽,可供考据的史料规模愈发完备。
莱芜明清两朝共出进士二十九人,旧志所载诸人履历多简略疏失,交游脉络、仕宦经历、宗族世系多有缺漏,可供深挖的史料十分有限。近些年来,海内外公私藏书机构大量科举文献数字化、影印出版,国内天一阁等藏书名馆,海外加州大学、哈佛大学等汉学馆藏所藏明清乡试、会试、登科录逐步对外开放阅览,四散收藏的原始科举档案得以通行于世,补齐了莱芜进士史料诸多空缺,亦使科举录成为梳理本地乡贤、考镜山东明清士人谱系的核心凭据。
卢乐戌深耕莱芜乡土文史多年,广搜海内外公藏科举原始文献,再与本地碑刻墓志、家乘族谱、历代旧志互相参校,系统梳理本地二十九位明清进士完整生平,补正旧志错漏,厘清各人宗族世系与仕途轨迹,依托科举录这一核心一手史料,完整复原莱芜明清科举人物发展脉络。今取卢乐戌本人乡会试朱卷履历,录原文、析史料,以此窥见晚清莱芜士绅宗族、书院教育与地方科举全貌。
一、卢乐戌乡会试朱卷履历原文(原文无改动)
卢乐戌,字康甫,号右山,又号汇滨,行三。
道光庚子年十月二十日吉时生。道光二十年 西元1840年11月13日
山东泰安府莱芜县优廪生,民籍。始祖 原籍枣强,明洪武二年迁山东莱芜县院上庄,讳失考,相传六世,谨据可知另分世系。
一世祖 盤。
一世伯叔祖 志太;全。
二世祖 耿麒。
二世胞伯叔祖 士雍,庠生;耿麟;耿瑞;耿萃。三世祖 全义。
三世胞伯叔祖 全忠;全孝;全仁;全儒;全艾。四世祖 典,字有谟,例赠修职郎,始迁义封庄,遂茔焉。
四世胞叔祖 铉;鈗。五世祖 月,字辉斗,例封修职郎。
五世祖妣 氏吕,例赠太孺人;氏刘,例赠太孺人。
五世胞伯祖 景;明。太高祖 廷秀,字寅公,太学生。
太高祖妣氏赵;氏张。高祖 栗,字宗周,太学生。
高祖妣 氏郭。
胞伯叔高祖 乾,早逝;松,监生。
曾祖 可达,字恒超,例赠文林郎。
曾祖妣 氏韩,例赠太孺人;氏亓,同邑监生苍霖公女,庠生奋翮公胞姐,登仕郎旺龙公、监生汝洛公胞姑,例赠太孺人。
胞叔曾祖 可迈,字种德,例贡生。
堂叔曾祖 可建,监生。
祖 储,字裕园,太学生,以字行,行实载家乘,例赠文林郎。
祖妣 氏朱,同邑处士兴志公女,庠生厥宣公胞妹,监生厥占公、厥鼎公堂姐,监生 恤赐云骑尉本舜公、监生 军功五品本学公、庠生本彦公、增生本瑛公堂姑,例赠太孺人。
胞伯祖 倢,早逝,例赠修职佐郎。
堂叔祖 佩,字鸣珂,监生,例封承德郎。
从堂叔祖 仔,寿官;仲;倜,寿官;侃;份;节,庠生。父 剑南,原讳庆云,字宣五,郡增生,行实载家乘,例赠文林郎。
妣 氏康,寿官世德公女,乾隆乙卯科武举、例授武略骑尉世亨公胞侄女,处士春华公胞妹,乡饮耆宾秋华公、秀华公胞姐,武生 例封武略骑尉景华公、郡庠生 军功五品乘华公堂姐,壬子科武魁 团练出力 例授武德骑尉序江公堂姑,序喆、序屾、序栋公胞姑,例赠太孺人。
胞伯 瑞云,字蔼亭,嗣胞伯祖,例封修职佐郎。
胞姑 适同邑太学生亓讳汝洛公男太学生攀榛公男恒泰,业儒,早逝,孙开吉,监生。
堂叔 祥云,耆宾,例封承德郎。
从堂叔 青云;春云,乡耆;同云;德云。永感下。[乡会试同]胞兄 拱戌,字瑞安,号汇阳,壬申岁贡,本班候选训导,例授修职佐郎,出嗣胞伯;茂典,字钦甫,号汇泉,守御所千总。
胞姐 二。长,适同邑庠生魏讳遵和公次男农正名恒春公;次,适同邑庠生张讳盛春公次男庠生名逢庚公。
胞妹 一,适同邑乡耆王印俊杰公长男名效曾。
从堂兄 茂菊,字秋馨,原任衍圣公赍奏厅,例授承德郎,团练出力,议钦军功六品。娶 韩氏,处士可大公孙女,乡饮耆宾可经公侄孙女,忠义祠奉祀荫生济川公长女,壬午科举人 拣选知县康侯公、桂芳公、桂彤公堂侄女,诗艭、诗船、诗航 胞姐。
子 同春,幼,行名梦莲。
女 二,幼。
胞侄 梦松,字栋臣,郡增生;梦梅。
堂侄 梦元,字晋三,监生。
胞侄孙 续曾;绎曾;继曾。
堂侄孙 耀曾;辉曾。
从堂侄孙 晓贡;晓辰;晓暾。世居莱芜城西义封庄;
徙居莱芜城北塔山头庄。
庭训;
胞伯卢霭亭,印瑞云,髫龄教字;
胞兄卢瑞安,印拱戌,频年督课。
受业师
胥子久夫子,讳方恒,同邑丙午科举人,拣选知县;
张春洲夫子,印梦瀛,癸卯科经魁,东昌府堂邑县人,前任莱芜县教谕;
王厘廷夫子,印秬香,廪贡生,青州府临淄人,前任莱芜县训导;
潘子骏夫子,讳绍烈,戊子己丑联捷,翰林院庶吉士,历任元氏、欧宁县知县,卓异候升,前主讲汶源书院;
殳冬伯夫子,印恩煦,前任莱芜县知县,督理汶源书院,捐廉备奖,季考决科屡蒙优取;
凌怡亭夫子,讳葆恬,前任莱芜县知县;
刘鼎臣夫子,讳恩鸿,辛亥科举人,济南府历城县人,前任莱芜县教谕;
李望帆夫子,印观海,廪贡生,青州安丘人,现任莱芜县训导;
田砚农夫子,讳汝畬,甲子科举人,前主讲汶源书院;
翟德普夫子,印在田,青州府博山人,壬子科经魁,辛未大挑一等,签掣福建候补知县,改掣安徽候补知县,主讲汶源书院;
吕黻卿夫子,印占爵,辛酉科选拔贡,监理汶源书院;
吕子晋夫子,印溪侯,甲辰科副贡,前监理汶源书院;
王松龄夫子,讳淑彭,恩贡生,前监理汶源书院;
匡鹤泉夫子,印源,主讲泺源书院,丁卯受业。
受知师
徐寿蘅,印树铭,前任山东学政,蒙取入泮;
尚学川,印庆潮,前任山东学政,蒙取优等第一名;
熊秋舫,印镇湘,庚午补行丁卯科同考官、荐卷;
耿笃卿,印光祜,癸酉科乡试同考官;
陶铨生,印锡祺,癸酉科山东乡试内搜检官,现任莱芜县知县;
杨振甫,印庆麟,癸酉科山东正考官;
陈桂生,印学棻,癸酉科山东副考官,丙子科会试同考官。
癸酉本省乡试中式第四十一名;
丙子会试中式第二百四十三名;
殿试第三甲第八十八名。
二、乡会试朱卷履历信息提取解析
光绪二年(1876)4月21日,是丙子恩科的殿试日,大清光绪皇帝“策试天下贡士于保和殿”。试题一共三道:《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川岳涵余清,得'清'字》及《李白诗<淮阴怀友>》。
5月10日(农历四月十七日),主试官翁同酥分派毛昶初、景廉、贺寿慈等十一名阅卷官审阅新贡士试卷,每人分得三十本。经过阅卷官的挑灯夜审,共评出一甲进士曹鸿勋、吴树梅、冯文蔚、冯金鉴、陆宝忠、王锡蕃、缪荃孙、那桂、冯崧生、黄国瑾、吴福宝、庞鸿文等67名,二甲进士及第者120名,三甲赐同进士146名。
本节纯从卢乐戌乡会试朱卷原文逐条提取有效史料,分个人基础信息、家族迁徙世系、亲属族人、受业师、受知师、完整科考成绩六大板块梳理,重点补齐莱芜历任县级官员完整字号,解决旧志仅存姓名、失载字号的史料缺陷,同时梳理这份朱卷独有的多重文史价值。
(一)卢乐戌个人基础信息
1. 姓名字号排行:卢乐戌,字康甫,号右山,又号汇滨,家中行三。
2. 生辰:道光庚子年十月二十日吉时,即道光二十年(公元1840年)。
3. 登科前功名:山东泰安府莱芜县民籍优廪生,具备完整乡试应试资格。
4. 居所源流:世居莱芜城西义封庄,后全家迁居莱芜城北塔山头庄。
5. 早年庭训启蒙:幼年由胞伯卢瑞云(字蔼亭)开蒙识字;常年由胞兄卢拱戌(字瑞安)督促课业。
6. 子嗣情况:育有一子卢同春(行名梦莲)、二女,撰写朱卷时子女年纪尚幼。
(二)家族完整迁徙脉络
1. 远祖原籍:河北枣强。
2. 首次迁莱:明洪武二年,始祖迁居莱芜院上庄,始祖名讳失传,传六代后方有清晰可考直系世系。
3. 家族定居分支:四世祖卢典迁居莱芜城西义封庄,于此设立祖茔,后世家族分两处聚居:义封庄、城北塔山头庄。
(三)历代直系先祖、旁支族人信息提取
1. 远祖至五世祖
始祖:讳失考,洪武二年自枣强迁莱芜院上庄。
一世祖:卢盤;一世伯叔祖:卢志太、卢全。
二世祖:卢耿麒;二世胞伯叔祖:卢士雍(庠生)、卢耿麟、卢耿瑞、卢耿萃。
三世祖:卢全义;三世胞伯叔祖:卢全忠、卢全孝、卢全仁、卢全儒、卢全艾。
四世祖:卢典,字有谟,朝廷例赠修职郎,家族自此迁居义封庄;四世胞叔祖:卢铉、卢鈗。
五世祖:卢月,字辉斗,例封修职郎;配吕氏、刘氏,二人皆例赠太孺人;五世胞伯祖:卢景、卢明。
2. 太高祖、高祖、曾祖、祖父、父亲
太高祖:卢廷秀,字寅公,太学生;配赵氏、张氏。
高祖:卢栗,字宗周,太学生;配郭氏;胞伯叔高祖:卢乾(早逝)、卢松(监生)。
曾祖:卢可达,字恒超,例赠文林郎;配韩氏、亓氏;胞叔曾祖卢可迈(例贡生),堂叔曾祖卢可建(监生)。
祖父:卢储,字裕园,太学生,例赠文林郎;配朱氏;胞伯祖卢倢(早逝),堂叔祖卢佩(监生),从堂叔祖卢仔、卢仲、卢倜、卢侃、卢份、卢节(庠生)。
父:卢剑南(原名卢庆云),字宣五,郡增生,例赠文林郎;母康氏,例赠太孺人。
3. 同辈手足、姑姐妹、堂兄弟
胞伯:卢瑞云(字蔼亭),出嗣旁支,例封修职佐郎。
胞兄:卢拱戌(字瑞安,壬申岁贡,候选训导)、卢茂典(字钦甫,守御所千总)。
胞姐二人、胞妹一人,婚配本地魏、张、王三邑望族。
从堂兄卢茂菊,字秋馨,衍圣公府赍奏厅官,军功六品。
另详录胞侄、堂侄、侄孙辈功名,完整记录家族文脉延续。
(四)受业师完整名录(补齐莱芜县级官吏字号)
1. 曾任职莱芜县的县级官员(知县、教谕、训导,全部补全字号)
殳恩煦,字冬伯:前任莱芜县知县,督理汶源书院,多次课试拔取卢乐戌优等;旧志仅存名,无字号,此卷补出其字。
凌葆恬,字怡亭:前任莱芜县知县;旧志仅录姓名,朱卷补齐字号。
刘恩鸿,字鼎臣:济南历城辛亥科举人,前任莱芜县教谕。
王秬香,字厘廷:青州临淄廪贡,前任莱芜县训导,填补旧志字号空白。
李观海,字望帆:青州安丘廪贡,时任莱芜县训导,留存完整表字。
陶锡祺,字铨生:癸酉山东乡试内搜检官,时任莱芜知县;旧志只记名,无字号,此卷完整补全,且记载其以本县主官身份监考全省乡试,属全新文史发现。
2. 汶源书院历任主讲、监理山长(旧志无完整谱系)
潘绍烈,字子骏;田汝畬,字砚农;翟在田,字德普;吕占爵,字黻卿;吕溪侯,字子晋;王淑彭,字松龄。
3. 外地、本地举人塾师
胥方恒,字子久;张梦瀛,字春洲;匡源,字鹤泉。
(五)受知师(历任山东学政、乡试考官)
徐树铭,字寿蘅;尚庆潮,字学川;熊镇湘,字秋舫;耿光祜,字笃卿;陶锡祺,字铨生;杨振甫;陈学棻,字桂生。
(六)完整科考成绩记录通过换算可以得知:
1. 乡试:同治十二年癸酉(公元1873年)本省乡试中式第四十一名;
2. 会试:光绪二年丙子(公元1876年)会试中式第二百四十三名;
3. 殿试:第三甲第八十八名,赐同进士出身。
(七)朱卷三大独有史料价值
1. 补齐清代莱芜官吏字号与履职记载,弥补旧志短板
旧《莱芜县志·秩官》仅存官吏姓名,无字号、无治教事迹。此卷一次性补全殳恩煦、凌葆恬、王秬香、李观海、陶锡祺五名县级主官字号,同时记录众人兴学、课士、监考等履职细节。其中莱芜知县陶锡祺以一县之主兼任全省乡试内搜检一事,从未见于方志,是莱芜科举史全新史实。
2. 留存汶源书院失传师资谱系,填补地方文教空白
过往方志仅零星记载潘绍烈主讲汶源书院,其余山长、监理全无系统记录。这份朱卷完整收录六任书院主讲、监理,标注各人功名籍贯,完整还原同光年间汶源书院师资脉络,是研究莱芜晚清书院教育独一无二的一手资料。
3. 完整留存三级科考名次,还原完整科举路径
旧志仅简略记载卢乐戌为光绪丙子进士,乡、会试名次全部失载。朱卷完整记录三场精确排名,清晰呈现其从生员、举人到三甲进士的完整进阶历程,为山东清代科举个案研究提供精准原始依据。
(八)史料局限说明
仅依靠这份乡会试朱卷,只能完整还原卢乐戌登进士之前的家世、宗族、求学、科考全过程;其光绪二年中进士之后三十余年广东知县仕途、改授曹州府教授、晚年归隐泰山的人生轨迹,朱卷全无记载,必须搭配清宫实录、内阁奏折、民国莱芜旧志等外部史料互相参证,才能完整还原卢乐戌完整一生。
结语
乡会试朱卷作为清代科举制度下标准化的个人履历档案,承载着方志、族谱难以留存的微观细节。卢乐戌这份朱卷,上溯明初移民的家族迁徙脉络,中记同光年间莱芜汶源书院完整师资、县级官吏字号治迹,下录本人三级科举精确名次,一举填补莱芜地方宗族史、书院教育史、清代科举史多处史料空白。
单一朱卷只能窥见卢乐戌青年耕读应试的前半生,若要完整勾勒其宦海沉浮、晚年归隐的全部人生,仍需结合清宫档案、民国旧志、地方碑刻多方互证。一折朱卷,既是一位莱芜进士的个人成长档案,亦是晚清鲁中乡土社会、科举文风、官师体系的微型缩影,对挖掘莱芜本土明清文史、补正旧志疏漏,具备不可替代的文献价值。今后整理莱芜历代乡贤科举史料,此类原始朱卷、登科录、乡试录,仍将是不可或缺的核心考据依据。
作者简介
笔名长勺野老,又名虎山遗客、煜阳子。莱芜区第一届文联代表大会代表,莱芜区文联委员,现任莱芜区地域文化推广协会副会长、莱芜区地方文化研究协会青年副会长。
多年来深耕莱芜地方历史文化,先后参与《高庄纵览》《高庄街道志》《塔子村志》《沙王庄村志》《谭家楼村志》《莱芜民俗》《苍龙峡》等多部地方史志与文化典籍编修工作。发起续修《东车辐李氏族谱》《普通村李氏族谱》《小英章李氏族谱》《增修左家峪李氏族谱》《增修莲花池李氏族谱》,独立完成《博山八子砦林泉李氏杓山支谱》《石泉官庄王氏杓山支谱》《颜山乔氏东杓山支谱》《龙角吕氏杓山支谱》《汶南陈氏族谱》的编纂。长期致力于莱芜历史文化的挖掘、整理与编撰,对晦涩古籍、碑刻谱牒进行点校注译,以白话通俗解读,长期坚守并推动莱芜本土历史文化的研究与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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