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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刷到一篇“檄文”，剑指冯小刚新片《抓特务》。文章字字血泪，指控该片“想解构建国以来各种时代潮流的意义”，主创团队“有滑向历史虚无主义的危险”。读罢只觉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电影还没上映，甚至连成片都未必有人全须全尾地看过，怎么“解构”、“荒谬”、“虚无”的帽子就已经像流水线上的罐头一样，扣得严丝合缝了？
我无意替冯小刚辩护，更不为任何未面世的作品提前站台。但我对这种动辄将文艺作品架上政治烤炉的批评腔调，感到生理性的厌恶。这不仅仅是对一部电影的围猎，更是对创作者呼吸空间的野蛮挤压。
先说说“夹带私货”这个词。什么时候开始，一位导演对一段历史的个人视角，成了“私货”？难道所有关于过往的叙事，都必须像复印机一样，整齐划一地复刻教科书上的每一个标点，才叫“政治正确”？如果《抓特务》仅仅因为设置了特殊的时代背景，就被预判为“解构意义”，那我们干脆别搞艺术了，全部去编年鉴好了。艺术的本能就是凝视复杂、触摸褶皱，而不是为既定的结论做插图。把“非颂圣”等同于“虚无”，这种非黑即白的二元论，才是对历史真正的简化与侮辱。
再看“历史虚无主义”这顶帽子，如今简直成了某些人手中的万能扳手，看谁拧巴就上去给谁一下。可悲的是，这种扳手敲打的往往不是真正的虚无，而是他们不愿面对的真实。如果一部电影试图展现那个年代个体命运的辗转、信念的犹疑，甚至是一点荒诞感，就被斥为“虚无”，那请问，我们是要把历史腌制进防腐剂里，永远只展示光鲜亮丽的表皮吗？真正的历史唯物主义，从来不怕审视，怕的是连看都不敢看，只敢用大词筑起防火墙。
更让我不寒而栗的，是这种批评背后潜伏的“导向风险”逻辑。言下之意，一部电影可以“带偏”观众，可以“瓦解”共识。这是对观众智商的羞辱，也是对自身价值观的不自信。如果几帧画面、几句台词就能撼动一个人对家国历史的认知，那该被问责的不是导演，而是我们多年来的教育到底灌输了个什么玩意儿？把观众预设为毫无判断力的提线木偶，这种居高临下的“保护欲”，恰恰是思想僵化的症候。
我建议那些热衷于挥动大棒的批评家们，克制一下你们廉价的正义感。在文艺创作已经如履薄冰的当下，每一顶扣出去的帽子，都可能成为压垮创作者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们不缺歌颂，缺的是有痛感的反思；不缺整齐划一，缺的是棱角分明的表达。
如果因为害怕“滑向虚无”，就逼着所有导演只拍安全、正确、平庸的“行活儿”，那最终被虚无掉的，不是历史，而是中国电影那点残存的、敢于直视阳光与阴影的胆量。到那时，银幕上只剩一片花团锦簇的虚伪，那才是对时代最大的不敬。
至于《抓特务》到底拍了什么，等上映了，我买张票进去看完，再来骂它拍得烂不烂。但前提是，它得有资格被我们看到，而不是被几顶帽子提前毙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