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宾虹《春山怡然》
设色纸本 124×49 cm
题 识：朅来山水窟，自携冰雪卷。虽乏鸣琴弹，悦性（怡）泠然善。宾虹。
钤 印：黄宾虹
《春山怡然》道出了画家沉浸山水、以画为寄的淡泊心境。化用《庄子·逍遥游》“御风而行，泠然善也”之意——泠然者，轻妙之貌；善者，得道之境。“虽乏鸣琴弹”化用《论语》“弦歌不辍”的典故。“悦性泠然善”回归庄子的逍遥境界，宾翁以此点题，将庄子的逍遥精神与儒家“乐山乐水”的仁智之思融为一体。
此时黄宾虹已从早年“师造化”的写生阶段，完全进入“得心源”的写心阶段。画中的春山，不是某地某山的再现，而是他心中的理想的山水：那是可供精神栖居的所在，是“丘壑内营”的产物。他一生倡导“内美”，认为山水画的价值不在形似，而在笔墨中蕴含的“精神”。这份“内美”，正是“悦性泠然善”的来源——画者自悦其性，观者会心者亦悦之。
从笔墨技法看，此作属于黄宾虹晚年“浑厚华滋”风格的典型呈现。画面以层层积墨构筑，山体黝黑而透亮，这正是宾翁“亮墨”理论的实践：在层层渲染中，保留某些墨点或线条的亮度，使全画“黑而不死、厚而不滞”。他用笔如凿，中锋为主，笔笔“从纸上扫过”，涩辣而稳健。此作虽墨色浓郁，却未失空灵。山石的皴法已不拘于某种程式，而是“乱而不乱”的自由挥洒。山间留白处的云气，与“冰雪卷”的诗意相呼应，使满纸墨气中透出清气。这正是黄宾虹的高明之处：以最浓的墨，画出最透的光；以最密的笔，留出最空的白。
《春山怡然》以极简的题跋与极丰富的笔墨，呈现了黄宾虹晚年艺术的至高境界：技法上炉火纯青，心境上淡泊自适。艺术是创作者与自然、与古人的对话，更是与自我内心的和解。从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山水的春意，更是一位耄耋老人历经沧桑后的清澈与从容——泠然善也，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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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陈丽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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