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爸妈带弟弟去海南旅游。
没人问我去不去,连招呼都没打。
台风来了,三个人全没了。
我哭了一夜,亲戚瓜分了房子,把我踢出家门。
二十三岁那年冬天,我冻死在六平米的出租屋里。
这辈子重生回来,我做的第一件事——
走进保险公司,买了三份巨额意外险。
受益人那栏,我写得比高考作文还认真。
你猜,保险业务员看我的眼神,像不像在看一个即将被请去喝茶的人?
我叫林远。
重生回来的那天早上,我盯着天花板看了整三分钟。
六点半。
闹钟还没响。
窗外是夏天的蝉鸣声,不是那年冬天刺骨的风声。
我活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七岁的手。
指节还没有冻疮留下的疤,掌心也没有在工地搬砖磨出的茧。
我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
七月十二号。
距离爸妈带弟弟去海南,还有五天。
距离那场台风,还有八天。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在干嘛?
哦,在想着怎么讨好爸妈,求他们带我一起去。
结果我妈说了句:你一个人在家正好安静学习,小宝还小,海边危险你又看不住他。
我爸连头都没抬:嗯,就这么定了。
多么合理。
多么体贴。
体贴到我这辈子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我从床上坐起来,深呼一口气。
不想了。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想明白一件事——这个家,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这辈子,我也不打算挤了。
我要做的事很简单。
出门。
左转。
走三百米。
那里有一家中国人寿的营业网点。
七半。
洗漱完,换了件干净T恤。
出门前路过客厅,我妈在给弟弟煎荷包蛋。
两个。
锅边还有一碗白粥,那是我的。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妈,我出去一趟。
嗯,别走远。
她头都没回。
我笑了笑。
没事,这是最后几次了。
保险公司刚开门,前台的姑娘还在擦桌子,看见我一愣。
同学,你是来……
买保险。
啊?你多大了?
十七。
她表情微妙,大概觉得一个高中生跑来买保险,有点像大爷大妈跑进网吧要求上网。
但我有备而来。
上辈子我在出租屋里冻得睡不着觉的时候,唯一能看的就是手机。
那几年我什么都看。
保险法、合同法、继承法。
没别的原因,就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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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被亲戚们像赶狗一样赶出去的时候,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这辈子——
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懂。
我可以作为投保人给家人买保险,被保险人是我父母和弟弟,受益人是我本人。
我坐下来,语气平静,麻烦帮我看一下,意外险最高保额能做到多少。
前台姑娘的笑容僵了一秒。
大概是头一次见到十七岁的小孩张嘴就是最高保额。
她把我引到了一个工位前。
业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工牌上写着王磊。
小王同志看着我坐下来,职业性地笑了笑,然后听我说完需求。
他的笑容也僵了。
同学,你是说……给父母和弟弟,三个人,都买意外险?
对。
受益人都写你自己?
对。
保额……要最高的那种?
对。
小王的眼珠子转了转,我看出来他想问点什么,又怕不礼貌。
最后他憋出一句:是家里人让你来的吗?
不是。我笑了笑,我自愿的。
他的喉结动了动。
那……请问你的资金来源是?
压岁钱。
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
非常真诚。
真诚到小王看我的眼神里开始出现一丝恐惧。
我理解他。
换我是保险业务员,有个高中生跑进来要给全家买巨额意外险,受益人还是自己,我也得怀疑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都市悬疑剧的开头。
但我不在乎。
我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存折。
上辈子我妈有个习惯——把我的压岁钱帮我存着。
这笔钱从出生到十七岁,攒了接近八万块。
上辈子这笔钱最后被我妈转走了,说是补贴家用。
这辈子不会了。
昨天我找到了存折,密码就是我生日。
很讽刺。
这个家唯一记得我生日的东西,是一本存折。
八万,够吗?
小王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
三份意外险,每份……年交保费大概一万二到一万五,保额可以做到一百万一百五十万。
那就一百五十万。三份。
小王停下手,看着我。
同学,我能问一下吗?
嗯?
你为什么……突然想买保险?
我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很真实。
我说:因为我爱我的家人啊。
万一他们出了什么事,我希望至少……有个保障。
小王的眼圈红了。
同学,你真孝顺。
我心想——
你要是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现在就得报警。
但我没说。
我只是继续微笑。
四十分钟后。
三份保单。
三百万保额。
受益人:林远。
白纸黑字。
签完名的那一刻,我的手一点都没抖。
上辈子我在出租屋里冻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
是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现在我重来了。
不会再哭了。
这次我选择当个体面人。
一个有保单的体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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