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末年的乱世里,义军并不只出现在故事书里。冤狱、徭役、横征暴敛,压得老百姓喘不过气来,一旦边防吃紧、财政崩塌,各地草莽蜂起便成了常态。梁山不过是千百支义军中的一支,却因为《水浒传》的流传,被后世看得格外清楚。
有意思的是,这支被许多人视为“替天行道”的队伍,内部并不平静。旗号写着义气,做事却常常绕着利益打转。王英、吴用、张顺、宋江、李逵这五个人,正好像五面镜子,把乱世人心中那些不那么光亮的一面照得明明白白。读他们,并不是为了骂几句“没义气的家伙”,而是借着他们的行事方式,看一看现实生活中要留神的几类人。
故事从权力与人心说起,比从“哪个人好、哪个人坏”更接近梁山的真实面貌。
晁盖上山时,梁山还算是一块“义字招牌”。他是早出头的人物,聚众劫取生辰纲,打的也是“劫富济贫”的旗号,许多好汉愿意投奔梁山,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这里。那时的吴用,是晁盖身边的智囊,被称作“智多星”,谋划周密,替晁盖出了不少主意。
书里并没有直写吴用“投靠”宋江,但几件关键事情连在一起看,就不难发现,他在悄悄移动自己的位置。比如,在宋江初上梁山的时候,吴用极力推举他,安排众人相迎;比如,在晁盖死后,吴用带头响应宋江承担首领之位;再比如,在后来多次大战与招安问题上,吴用站在宋江一边,为他出谋划策。
有一段情节很耐人寻味。晁盖死后,有兄弟小声议论:“原本是晁头领的山寨,如今却成了宋公明的。”有人说:“那又怎么样?宋公明义气深重,待人宽厚。”这时的吴用,既不解释晁盖之死的前因后果,也不去刻意安抚质疑,只是用一连串战功与分赃安排把众人压服。这种“用结果说话”的做法,很合乱世逻辑,却难免让人心里发凉。
如果把吴用放在现实中,他代表的那类人并不罕见:口才好,脑子灵,懂权谋,深知在哪个节点站到哪一边,对谁有利就靠向谁。说义气也真心,说利益也认真;可一旦两者冲突,选择哪边,其实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梁山的权力更替,表面上是“替晁盖报仇”的战争,背后是资源和名望的再分配。吴用在其中做出的选择,不得不说,是顺应了大势,却也让“忠诚”这个词变得有些轻飘。现实中遇到这种人,短期合作往往顺手,可真到关键节点,很难指望他把感情放在利益前面。
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张顺与安道全的“神医之路”
梁山扩张到一定规模之后,就遇到一个尖锐的问题:战得再厉害,没有人治伤也是白搭。兄弟常年征战,伤亡频繁,山寨急需一个真正的“神医”。原书里,安道全名气很大,被称为“圣手书生”,在建康一带颇有声望。让这样的人上山,不是一句话的事。
张顺出场时,是个水性极好、性情粗犷的汉子,人送外号“浪里白条”。他被派去请安道全,看似是信任,实际上,是梁山对他手段的一种默许。安道全在建康有自己的生活,有亲信,有爱人李巧奴。如果只是简单拜访,相以高义,他大概率不会抛下现有的安稳日子去投奔一帮“反贼”。
于是,张顺走上了一条很极端的路。他先与安道全交好,观察其生活习惯与情感软肋,然后盯上了李巧奴这条线。书中写他“夜入李巧奴居所”,动手杀人,再精心布置现场,留下足以让官府误会安道全的痕迹。等到官府上门,安道全一时辩解不清,只能仓皇逃走。张顺这才“顺水推舟”,把他骗上梁山。
如果这段情节用对白来表示,大致可以勾画出这样的场景:
“张大哥,你这法子,会不会太狠?”有人忍不住问。
张顺压低了声音:“兄弟们在山上流血,这个神医不来,死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李巧奴一个人,换几百人的命,值。”
对方还想说什么,张顺摆摆手:“你放心,等他上山,我们自有一番说法。”
这一类思路,在战争年代很常见:为了所谓“大局”,可以牺牲个体;为了集体生存,可以突破道德边界。张顺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冤杀”,只是把它当成一种战略手段。
现实当中,这种人也有影子。他们办事痛快,行事果决,只要认定目标,就可以把“过程”的代价压到最低限度考虑。有时候,这样的人是组织扩张、项目推进的“尖刀”;可从人际关系的角度看,一旦你的个人利益站在他的目标对面,很难不寒心。
梁山收获了一个神医,代价是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以及一个人被迫背井离乡。这种“成果”背后,是道德底线一再被挪动的过程。与张顺这一类人共事,要看清楚一点:他心里的天平,秤的是“事成不成”,而不是“人冤不冤”。
三、私欲压倒规则:王英与梁山的“女色风波”
权力与手段之外,人性的另一块软肋,是情欲。梁山攻打清风寨时,刘高的妻子成为一个关键人物。她起初在清风寨时,曾设计陷害宋江,把他押解上路;后来局势变化,反而落到了梁山手里。
按理说,这样一个曾经害过兄弟的女人,梁山上下对她应当警惕。人心一动,规矩就开始松动。王英这个人,身材不高,相貌普通,却偏偏好色。他看上了刘高之妻,提出要娶她。宋江念在兄弟情面,又觉得“化敌为友”不失为一条路,对此并未坚决制止。
真正看不过眼的是燕顺。燕顺和王英同在山上,知道这女人曾经害过宋江,也知道她心地不正。两人争执之时,王英不顾过去恩怨,只盯着眼前的美色;燕顺则认为,若把这样一个女人留在山上,迟早酿成祸患。争吵之中,燕顺干脆利落,一刀解决了刘高之妻。
“你砍她做什么?”王英怒道。
燕顺冷着脸回答:“她害过宋公明,还可能害别人。你眼里只有她的脸,我眼里有的是兄弟的命。”
这一刀,不只是杀了一个女人,也当面撕开了梁山内部的裂缝。王英心中怨气不消,对燕顺态度大变;而部分兄弟看到这种“内部自相残杀”,也多了几分忧虑。所谓义气,到底是护兄弟,还是纵自己?王英在这里给出的答案,其实很清楚:他把自己的欲望放在了兄弟之上。
现实里这种类型的人,往往显得热情,讲哥们情,逢场作戏也大方,可一旦牵涉到男女关系,很容易忘了是非。朋友的家庭、同伴的伴侣,在他眼里也可能只是“机会”。这种人局面一热闹,就什么都敢往前冲,事后却总能给自己找理由:“我是真喜欢”“我不是故意的”“大家别这么认真”。
王英这种“见色忘义”的倾向,破坏力不在杀敌,而在于消耗信任。当兄弟们发现,自己的名誉、家庭、情感,在他眼里只是可被使用的资源,再多的义气誓言,也就成了空话。与这种类型的人走得太近,迟早要面对某种尴尬甚至危险。
四、暴烈与失控:李逵的刀,砍向敌人也砍向无辜
提到梁山的猛将,多数人会想到李逵。这个“黑旋风”一出场,就顶着一股大开大合的气势:力气大,敢拼命,不怕死。战场上,这样的人是好用的;可在日常里,他那把刀并不总是砍向该砍的人。
与朱仝有关的小衙内一事,是李逵身上的一个关键节点。朱仝原为县尉,性情正直,对这小衙内颇有感情。後来梁山要拉拢朱仝上山,有人看出了他的软肋,就动起了小衙内的主意。书里写得很直白:李逵趁无人之时,挥刀将小衙内砍翻,血溅当场。
如果把这段情形拆开来看,就会发现其中的冷冰冰逻辑:要朱仝上山,有两条路,一条是劝说,一条是断其退路。李逵选择了后者,甚至可以说是主动要求出手。他不太会算计,但对暴力格外熟悉。有人一句:“把那孩子除了,朱仝没了羁绊,自然会投靠梁山。”这话刚说完,他已经提着刀向前走。
等朱仝赶到时,看到的只是倒在血泊中的孩子。李逵一句:“好兄弟,你不上山便罢,如今事已至此,回头路也没了。”在李逵看来,这不过是一种“替你做了选择”的粗暴方式;在朱仝心里,这却是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攻打祝家庄、征战方腊的过程中,李逵这样的行为屡见不鲜。他见到敌军投降,自作主张杀掉;遇到对方家属,也不细分“有没有罪”。在他脑子里,“是敌人,就该杀”“杀一百和杀一千没多大差别”,这种简单粗糙的逻辑,与战场上的惨烈环境是相配套的。
但梁山毕竟不是一支完全失控的暴徒队伍,内部需要最起码的秩序。宋江多次训斥他:“兄弟,杀敌可以,不能乱杀无辜。”李逵嘴上答应,转头又重犯。久而久之,兄弟们既怕他,又厌他,却又离不开他。
现实中这种人,往往被形容为“讲义气”“敢为朋友出头”。有人被欺负,他冲在前面;有人与朋友争执,他第一个动手。短期看,仿佛特别仗义;可真正麻烦的是,他不懂分寸,不分界限,把“帮忙”变成了“添乱”。与他走得近,一旦卷入某个冲突,很难预料事态会被他推到哪一步。
李逵代表的,是暴力感情化、行为失控的那一类人。与他在战场上同行是一回事,在日常生活中长期结交,又是另一回事。许多关系的破裂,并非源于对方的恶意,而是源于这种“失控的善意”。
五、旗号与算盘:宋江的“义气”与招安之路
梁山发展到一定时期,宋江成为公认的领袖。这并非只靠“义气”二字。他懂得写诗,懂得交游,懂得与官府周旋。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要给梁山找一条“出路”。
从宋江的角度看,长久据山为王,是没有前途的。官军只要稍微腾出手来,迟早要对梁山下狠手。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寻求一条“合法化”的道路。于是,“招安”成为他的终极目标。为了让这条路看上去更顺畅,他在内部不断强调:“兄弟们皆是被逼上梁山,非本心为贼。若有朝廷开恩,何乐不为?”
问题在于,梁山并不是一个人。不同出身、不同经历的兄弟,对招安的看法差异极大。有些人相信宋江,相信通过招安可以洗刷罪名;也有人担心,一旦投降,兄弟们不过是被朝廷当作棋子,用完就扔。
宋江在这个问题上的处理,很值得细看。他一方面反复动之以情,讲“归顺朝廷可以光宗耀祖”;另一方面动之以利,承诺“有功者赏,有责者减”;再一方面,则采取了更强硬的手段——对那些不接受招安、仍想按原来方式行事的势力,采取打压、清除甚至灭口的方式。
在征讨方腊的过程中,这种“旗号与算盘”的矛盾表现得尤为明显。宋江高举“奉诏征逆”的旗帜,带梁山诸将南征。战场上,梁山弟兄伤亡惨重,许多人倒在异乡。当初被鼓动着下山时,他们以为招安意味着“光明正大”的身份;等到躺在战场上,许多人恐怕来不及想明白,自己究竟是为谁卖命。
宋江也并非没有纠结。他多次在夜里与吴用等人低声交谈:“若不招安,梁山早晚要被围剿。”吴用则从现实角度回应:“既然已然起事,只能选对你最有利的路。”这种对话,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位领袖在个人欲望与集体命运之间做出的选择。
宋江的“唯利”不在小处,而在大处。他衡量的是整支队伍的存亡,也考虑自己的仕途与名声。为了这个大算盘,他可以牺牲局部利益,甚至容忍个别“冤杀”。在书中,有些地方写他“杀降”“诛首恶”,都是在这个框架下发生的。
现实里,这类人最容易被视作“有担当”的领导。他们会说:“我这是为了大家好”“为了集体,不得不如此。”从组织角度看,有时候确实需要这种冷静的算计;但从个人关系角度看,普通人很难分辨,自己在他心中究竟是兄弟,还是棋子。
与宋江式人物交往,有一点必须看清:他可以讲义气,但义气从属于大局;他也可以真心关照某些人,但一旦触到他的大目标,你的位置就会被重新安排。这样的关系,很难纯粹靠感情维系。
六、五类人,五种隐忧:梁山背后的人际图谱
把吴用、张顺、王英、李逵、宋江放在一张图上,会发现他们分布在不同的象限:有人长于权谋,有人偏于手段,有人被私欲驱使,有人用暴力解决问题,还有人擅长打着旗号盘算利益。他们本是《水浒传》里的虚构人物,却像从现实社会抽出来的范本。
若按人际交往的角度去看,大致可以归纳出这样五类值得保持距离的角色:
一类,是把忠诚当筹码、随时准备调整站位的权谋型,如吴用;短期可靠,长期未必稳妥。
二类,是重结果而轻过程,为达目的可以牺牲无辜的极端手段型,如张顺;在同一阵营尚且如此,换一个场合,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成为被牺牲的一方。
三类,是在情欲面前容易迷失,道义、兄弟可以为私欲让路的见色型,如王英;这种人对关系的破坏,多数出现在“看似私事”的环节,却往往伤得最深。
四类,是情绪用刀、暴烈失控型,如李逵;他可能真心为朋友好,但一旦卷入矛盾,往往将事情推向不可收拾的局面。
五类,是擅长披着义气外衣,内心却精于算计大局的领袖型,如宋江;这类人值得敬畏,却不宜过度倚赖情感。
《水浒传》之所以经久不衰,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它并没有把梁山写成一个绝对正义的“桃花源”。在北宋末年的权力结构与社会现实中,梁山只是一支被逼出来的武装力量,里面混杂着各类人物,各种性格。义气、私欲、权谋、暴力、算计,全都掺在一起,很难用简单的一两句话锁死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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