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青州城外三十里,有个太平村,村里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
户主李老汉为人忠厚,膝下唯有一女,名唤阿晚。
阿晚自幼温顺善良,心肠最软。
在她十岁那年,娘亲染病离世,父女二人相依为命,靠着几亩薄田度日。
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踏实。
阿晚心性澄澈,待人真诚,村里人人都夸她是个通透的好姑娘。
家中还有一个孤苦丫鬟名唤春桃,是阿晚几年前从路边救下的孤儿,留在身边相伴,二人情同姐妹。
这年深秋,秋雨连绵,山路湿滑难行。
阿晚进城置办生活用品,归来途中,在山路边的破草棚里,撞见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少年衣衫破烂,浑身发冷,面无血色,像是饿冻多日。
阿晚心生恻隐,不顾山路难走,将少年搀扶回家,熬热汤、备干粮,悉心照料。
少年自称无父无母,四处漂泊,无路可去。
阿晚便与父亲商议,留他在家中暂住,帮着打理田间杂活。
这少年便是日后的沈砚,也是藏着歹心的祸根。
数年时光一晃而过,昔日瘦弱的少年已然长成挺拔俊秀的青年。
沈砚生得眉目清朗,谈吐温和,待人谦和有礼,做事勤快能干,将李家田间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阿晚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温柔娴静,到了适婚的年纪。
村里不少后生上门提亲,可阿晚早已对朝夕相伴、事事体贴的沈砚心生情愫。
李老汉看沈砚模样周正、性情温顺,家境虽无底蕴,却踏实肯干,便应允了二人的婚事。
邻里乡亲无不羡慕,都说阿晚觅得良人,往后必定福气满满。
成婚之后,沈砚对阿晚极尽温柔体贴,将她宠到了骨子里。
每日清晨,他早早起身烧水做饭,从不让阿晚操劳家务;
阿晚偶有烦闷,他便耐心宽慰,寻些新奇小物件哄她开心。
逢年过节,更是礼数周全,孝顺李老汉,善待邻里。
在外人眼中,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日子过得甜蜜美满,无可挑剔。
沈砚常年拿出一枚通透的白玉佩,说是幼时随身之物,日日递与阿晚贴身佩戴,口口声声说玉能安神护她平安。
阿晚对此深信不疑,满心安稳。
可安稳日子没过两年,怪事悄然降临。
阿晚无端生出怪病,起初只是整日困倦、精神萎靡,稍作劳作便气喘吁吁。
往后愈发严重,面色日渐枯黄,身形日渐消瘦,浑身无力,连吃饭都没了胃口。
李老汉心急如焚,遍请周边有名的郎中,可所有郎中诊脉之后,都摇头不语,查不出半点病根,只说气血亏虚、元气损耗。
家中名贵补品、滋补汤药从未间断,可阿晚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反倒一日比一日衰败,好似周身气血被无形之物慢慢耗干。
唯独贴身相伴的春桃,察觉出了不对劲。
朝夕相处数年,她最是了解阿晚的体质。
阿晚从前身子康健,极少生病,怎会突然衰败至此?
更让她心生疑虑的是,阿晚日渐虚弱枯槁,沈砚却愈发面色红润、精力充沛,比成婚之前康健数倍。
往日那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如今边角隐隐泛着暗沉灰气,夜里凑近油灯细看,玉身总萦绕一层淡淡的浊气。
春桃心底惴惴不安,隐隐觉得这美满的婚事、诡异的怪病,全都透着蹊跷。
为救主子,春桃不敢声张,趁着沈砚白日外出置办物件的空档,悄悄溜出村子,踏上去后山的土路,寻访隐居的陈老郎中。
这陈老郎中年过七旬,须发花白,一辈子钻研草药,通晓各类阴毒偏方,乡里但凡遇上查不出根源的怪症,都会寻他指点。
春桃跪在郎中茅草屋前跪地哭诉,将阿晚的病症、沈砚的反常、玉佩的异样一一告知。
老郎中闻言长叹,道出惊天隐秘:
沈砚本就先天体弱,早年偶然习得一套阴毒偏方,靠损耗他人气血养身,专挑心性纯善、身子康健的女子婚配。
这枚白玉佩内部浸透了慢性蚀身草药,贴身佩戴会慢慢耗损女子气血与精神,他前两任妻子,都是这般日渐衰弱垮掉。
老郎中再三叮嘱,玉石内的毒料需四十九天便能完全渗入脏腑,到时候阿晚药石无医,再也救不回来。
谁知春桃连夜下山之时,早已被提前折返的沈砚暗中尾随盯上。
原来沈砚多日察觉春桃神色躲闪、暗中打探,早已心生戒备。
此刻被撞破秘密,他彻底撕下了多年温和的假面具,眉眼间满是阴冷狠戾,再无半分从前温柔模样。
他快步上前一把扣住春桃臂膀,将她拖拽至后院废弃柴房,粗麻绳牢牢捆住手脚,锁死木门严防她通风报信。
沈砚独自站在柴房门外冷笑自语,只差几日便能耗光阿晚全部气血,事成之后,便能坐拥李家家产,靠着旁人的气血长久康健,世间无人能阻。
之后他日日守在阿晚身边,依旧假意温柔端汤喂药,实则静静等待四十九日的最后期限到来。
四十九日期限将至,当晚夜色漆黑如墨,屋外阴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窗棂,屋内隐约飘出细微沉闷的玉石摩擦异响。
柴房内的春桃心急如焚,指尖反复摩擦粗糙麻绳,拼尽全力挣扎,磨破手腕皮肉,总算挣断绳索,撞开腐朽木门,跌跌撞撞踉跄奔回主屋。
此时夜半更深,枕边那枚白玉佩紧贴昏睡的阿晚,玉中阴毒持续侵蚀她的身子,正是屋内异响的来源。
沈砚立在床前,眼神阴寒,静静等着毒素彻底侵入阿晚五脏六腑。
春桃冲上前拼死阻拦,二人扭打缠斗,可春桃连日挨饿、浑身乏力,片刻便落了下风,眼看就要被沈砚推倒在地。
危急关头,放心不下女儿、连夜赶来探望的李老汉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背着药箱、备好解毒草药的陈老郎中。
老郎中高声告知众人唯一破解之法:
至亲滚烫泪水混合特制草药汁液,滴落在玉佩之上,便能腐蚀玉石内部藏着的毒料,彻底断了害人的根源。
李老汉看着床上气若游丝、面色灰败的女儿,心口剧痛难忍,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郎中递来的草药汁水,恰好滴落在枕边那枚泛着浊气的白玉佩上。
只听 “咔嚓” 一声刺耳脆响,藏毒的玉佩瞬间碎裂成满地白色粉末,萦绕屋内的淡淡浊气尽数消散,屋内诡异的摩擦声响即刻消失。
长久依靠毒玉汲取他人气血的沈砚,常年间接沾染玉石内的阴毒,此刻毒料失去依托,毒素尽数反噬自身,他浑身剧烈抽搐,双目骤然失神,当场疯疯癫癫,站在原地胡言乱语,嘴里反复念叨着算计他人的疯话。
没过半月,沈砚接连遭遇祸事,先是做饭不慎引燃卧房,家中财物、田契尽数烧得一干二净;
后独自进山采买,失足跌落深山陡沟,重伤无人搭救,最终惨死荒野。
多年藏奸害人的恶行,一桩桩尽数化作报应落在他身上。
藏毒玉佩碎裂之后,阿晚缓缓睁开双眼,胸口沉闷、浑身酸痛的病痛尽数消散,精气神一日日慢慢恢复如初,先前被毒玉耗损的气血渐渐补回。
先前遭受病痛折磨的痛苦煎熬,也尽数淡去,只记得婚后短暂的温馨,再无半分心魔纠缠。
此后父女二人与春桃一同守着几亩薄田,勤恳耕作,邻里和睦,日子平淡安稳,再无怪事缠身。
陈老郎中时常下山路过太平村,闲暇时便坐在村口老槐树下,对来往乡邻感慨劝善:
世间最伤人的从不是稀奇异物,而是人心底藏着的贪婪与狡诈。
人前温柔体贴全是伪装,心中暗藏算计他人的歹念,靠着阴毒诡计抢夺旁人安稳福气,看似一时顺遂,终究躲不开世间公道。
心存良善、待人赤诚,纵使家境普通,也能安稳度日;
一心算计、损人利己,纵有万般伪装,最后也只会落得自食恶果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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