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29个陆军师参战,毙敌最多的是163师,5293人;伤亡最惨重的是121师,1600余人;高级指挥员伤亡最多的是126师,2名副师级指挥员壮烈牺牲。
但有这样一支部队,战前是个“生产师”——主要任务是种田搞生产,长期缺乏军事训练。然而就是这支“庄稼汉”部队,却啃下了最硬的骨头:朔江天险。越军在这里吹嘘“法国、日本军队都打不破”,甚至狂言要“周旋3个月、歼灭中国军队2万人、打掉坦克100辆以上”。原计划三天打通公路,他们打了六天六夜。全师出境作战28天,毙敌2524人,俘敌206人——俘敌数在29个师中位居第一,毙敌指挥官军衔最高。解放战争期间被纵队授予“英勇善战模范团”荣誉称号的364团就在这个师。
这就是陆军第122师,一支从稻田里拉上战场的老部队。
一、“天险”与“生产师”
朔江是越南高平省河广县县城,位于高平西北约37公里,西北距广西平孟4公里。朔江一带山岭密集、草深林密、岩洞遍布。一条主要公路从平孟经朔江、墩张向东南通向高平,两侧都是群山峡谷。扼守边境的长白山海拔700余米,峭壁高耸,岩洞密布,是天然屏障。日军、法军都曾在此折戟。
122师的前身是1945年8月组建的山东军区第6师一部,解放战争中参加过辽沈、平津、衡宝、广西等战役。在四保临江作战中,该师前身部队转战敌后,艰苦卓绝,辽东军区给全师每人记战功一次,创造了军史之最。1948年2月,122师364团(时称东北野战军第4纵队第11师31团)奉命主攻辽阳城,首先突破“高丽门”,被纵队授予“英勇善战模范团”光荣称号。
但1979年战前的122师,长期在两广地区从事生产劳动,军事训练严重不足。战前才奉命从乙种师扩编为甲种师,突击补入了大量新兵,临阵磨枪恶补,技战术整体较差。指挥员中只有少数师、团级干部打过仗,没有指挥本级部队作战的经验。
他们的任务是:在41军编成内担负主攻高平北侧重镇朔江的任务,要求以3天时间打通平孟至朔江的公路,围歼朔江守敌。
二、避实击虚:一个师的战术选择
越军在朔江的布防很有针对性。朔江以北的平孟方向有主要公路通行,适合机械化部队正面进攻,因此越军沿公路两侧要点布置了重兵——步兵346师246团及地方军的4个步兵营、1个混合炮兵营和1个公安屯。而朔江侧后的孟麻方向都是山地,绝壁挡道,路少难行,越军只放了2个步兵营和1个公安屯。
122师师长于新义、政委张登芳研究后决定:避实击虚。以部分兵力从正面的平孟方向实施牵制性进攻,吸引朔江之敌注意力。集中主力在东北侧孟麻方向发起主要突击,斩断公路,从侧后围歼朔江守敌。
这一决策后来被证明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三、开战第一天:正面撞墙
2月17日凌晨4时40分,炮火准备开始。122师各路人马一齐发起攻击。
正面365团1个营配属1个连的坦克从平孟沿公路向朔江推进,另以1个营从长白山方向突破。越军的抵抗异常顽强——岩洞工事、交叉火力,坦克在狭窄公路上成了活靶子。365团在两个方向都遭受阻击,部队伤亡较大,当天进攻失利。
更糟的是,当天晚上365团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况下把部队撤回了边境一线,组织混乱,又发生了不应有的伤亡。受到广州军区前指严厉批评——一天的战斗成果白白丢掉。
唯一的好消息来自侧翼。在孟麻方向,364团、366团展开多个梯队各自突破穿插,于当天攻入越境2至3公里,击破了越军一线防御,基本巩固了攻占阵地。工兵从边境上开山辟路,经过一天多时间紧急抢修出供坦克通行的2公里简易军路。
四、第二天到第五天:逐洞逐缝地啃
18日,365团调整打法,仍以部分兵力和坦克沿公路稳步推进吸引越军,同时加强兵力从长白山方向再次突破。经过两天一夜的分割包围作战,全歼长白山守敌,夺下了重要制高点。长白山全是石山岩洞,越军藏在洞里,解放军士兵要用手榴弹、火箭筒抵近射击,一个洞一个洞地清剿——没有任何捷径。
364团、366团也继续向纵深推进,歼灭了让涌、坂黄地区的越军。为加快进攻速度,军坦克团2个坦克连通过急造军路出境南下,搭载步兵连夜向墩张、坂洋地区急进。
19日凌晨,坦克搭载步兵突然杀上墩张路口,连续歼灭越军3个炮兵阵地,打乱了越军在公路沿线的部署。366团激战一天攻占坂洋地区,斩断越军防线,从侧后打开了通向朔江的道路。
364团配属坦克沿公路杀向朔江,攻克波原。但在朔江东侧峡谷,地形不利、准备不足,先后两次进攻失利,遭受较大伤亡。
20日凌晨,364团奉命沿公路向朔江发起攻击。364团副团长欧阳明率5连(欠2排)沿公路向朔江推进,进至距朔江300多米的郭寿南山一线时,遭三面居高临下火力强袭。该团沿朔江南山攻击的部队尚未到位,师、团也因夜间进攻没有组织炮火协同,5连被压制在公路和两侧稻田里,进退不得。战斗中,欧阳明副团长、杨伟明副营长、5连连长翁俊雄先后牺牲。仅一个多小时,5连及配属分队伤亡大半。364团通信连战士常超淼坚持用电台报告情况,左腿、左腹先后中弹仍坚守岗位,前后坚持2小时36分钟,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生命最后半小时,他以惊人毅力收发6份电报,烧掉密码本和报话稿,用身体保护电台。
师长于新义临危变阵,下了一个决定:不打公路先打高地。
五、从上往下打:六天六夜啃下天险
21日,364团改变打法——重新组织兵力,加强步炮协同,首先夺取朔江东南各高地,然后从山上向山腿打,逐个拔掉越军扼守公路的火力点。高地的越军被清除后,公路两侧的火力点失去了掩护,从上往下打,岩洞工事完全暴露在枪口下。
激战8小时,364团攻占朔江口南北侧高地,控制了峡谷,攻至朔江城下。
22日,364团发起总攻,5个连队突入朔江城清剿残敌。在继续追击中,与从平孟方向进攻的365团胜利会合——平孟至朔江公路全线打通。
从2月17日到22日,六天六夜,比原计划的三天晚了一半,但朔江天险被啃下来了。
六、206:俘敌冠军
朔江之战,122师基本歼灭了朔江地区守敌346师246团、河广独立营及朔江、让涌2个公安屯,部分歼灭851团3营。共毙敌2080人,俘敌59人。
此后,122师转入搜剿朔江地区残敌和守护交通线的任务。在后续的清剿作战中,部队毙敌增加了400余人,俘敌增加到147人,并击毙了越军246团副政委阮克帝少校——为该师创下了“毙敌指挥官军衔最高”的记录。
122师出境作战28天,毙敌2524人,俘敌206人,俘敌数在29个参战师中排名第一。
战后,该师有2个单位、3名个人被中央军委授予荣誉称号:
364团5连——“尖刀英雄连”
364团7连——“攻坚英雄连”
364团通信连战士常超淼烈士——“英雄报话员”
365团4连班长谢振华——“战斗英雄”
366团5连战士何学高——“战斗英雄”
另外有2个单位、5名个人被广州军区授予荣誉称号。
1985年,122师奉令撤销建制,步兵364团划归第121师建制,成为这支英雄部队的血脉延续。
尾声
在29个师的战史上,163师的“5293”是毙敌之冠,121师的“1600”是伤亡之最,126师的“2”是高级干部牺牲之最,124师的“2991”是穿插突击之最,而122师的“206”是俘敌之冠。
一支长期从事生产、缺乏军事训练的部队,六天六夜啃下日军法军都没有拿得下的朔江天险,俘敌206人居全军之首,毙敌指挥官军衔最高。战后一位122师老兵说:“我们一个连上去,下来的时候只剩一半人。但朔江还是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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