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香气铺满房间。
东星斑、鱼子酱......
各种昂贵精美的食物足足摆满了整个饭桌。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妈呀,这午饭也太横了!”
爸妈的嘴角微微抽搐。
哥哥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一嘴的大碴子味儿,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没忘记他动手的事,当即冷笑一声:
“下回炫完屎记得刷牙,熏得人倒胃。”
“你......”
哥哥眼睛一瞪。
爸爸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吃饭。”
哥哥悻悻地闭上了嘴。
妈妈往我碗里夹了一块儿蟹腿,笑得有些局促:
“对不住啊月月,实在是你妹妹情况特殊。
“我们也是怕你吓着她,是爸妈小人之心了。”
长辈都这样低三下四了。
且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我心里的那点儿疙瘩瞬间散了。
“没事儿,我能理解的。
“不过说起吃饭......”
我看着被填满的座位,忍不住皱眉:
“我老妹儿呢?”
妈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荞荞她不喜欢和人一起吃饭。
“管家会专门送一份到她房间的。”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小小的人儿。
孤独地缩在阴暗的地下室,边吃饭边落泪的画面。
没有一句话,可心头早已漫过苦涩。
我当机立断。
端起碗就往地下室走。
“穷乡僻壤出来的就是没礼貌!”
哥哥将筷子拍在桌上,愤然道,
“长辈还在这里,谁允许你中途离开的?!”
“哎呀我去,哥们儿,都啥年代了害搁那儿地域歧视呢?
“老娘是东北人,不是山顶洞人!”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端着碗头也不回地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潮湿幽暗。
唯有门缝透出来的一点儿光晕照亮视线。
妹妹蜷缩在墙壁的拐角处。
正一勺一勺往嘴里塞米饭。
动作僵化,目光呆滞。
仿佛是一个只会吃饭的机器人。
二十年来,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便是班里最内向的小姑娘。
吃饭时也会嘻嘻哈哈掰扯几句。
......
鼻尖有些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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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两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走走走,上外头吃去!”
妹妹停下了进食的手。
却没有挪窝的意思。
我又拽了几次。
她还是一动不动。
很奇怪。
我能单挑五个隔壁班的浑小子不落下风。
却怎么也拽不动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妹妹。
几番挣扎过后。
我放弃了。
盘着腿在她身侧的地板上坐下。
捧着碗开始往嘴里扒拉饭,含糊不清道:
“不想动弹拉倒,姐陪你搁这儿一块儿造。”
妹妹歪了歪脑袋。
定定地看着我。
片刻,她拿起勺子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往嘴里扒拉饭。
吃得正香时,地下室的门被推开。
只见爸妈站在门口,担忧地往里张望。
“这孩子吃着饭跑这里干什么......”
目光却在触及到我鼓鼓的脸颊时顿住了。
“月月你......”
我抬起头看向爸妈,眼前一亮。
“爸妈?你俩来得正赶趟儿!”
说着便把两人拽进了屋。
拍着身侧的空地兴奋道:
“麻溜儿过来!我们一块儿吃!”
“哗众取宠!”
哥哥冷哼一声,不屑道。
爸妈对视一眼,端着碗筷坐到了我身侧。
哥哥:“......”
盘腿坐好后,妈妈向哥哥招手:
“砚书,过来一起。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哥哥还想拒绝。
爸爸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哥哥缩了缩脖子,乖乖地坐在了爸爸身旁。
于是一家五口人就这样坐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往嘴里扒拉饭。
没吃两口,妹妹突然站了起来。
端着碗就往外走。
“荞荞你要去哪里?”
爸妈急切地起身跟了上去。
却见妹妹端着碗来到空无一人的餐厅坐下。
乖乖地继续吃饭。
爸妈:“......”
我:“......”
敢情是嫌弃我们。
那怎么行?
我怎么能让老妹儿一个人孤独的吃饭!
当即抱着碗就坐在了她身旁。
爸妈如法炮制。
谁料我们屁股还没捂热。
妹妹就又端着碗回了地下室。
如此反复。
......
几次过后,妹妹妥协了。
坐在餐厅的定制椅上,低头默默地吃饭。
我看着妹妹碗里白白的一碗大米饭。
和她那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儿。
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妹儿啊,别光顾着造饭,叨菜叨菜!
“瞅你那小身板儿,瘦得跟鸡崽儿似的!”
“咳咳咳咳咳......”
妈妈被呛得连连咳嗽。
缓过气后看了我一眼,委婉道:
“月月啊,爸妈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就是这个......方言在家说有亲切感,但出席重要场合还是要会点儿普通话。”
我忙着夹菜,随口应道:
“晓得了晓得了!”
不多时,妹妹的碗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尖尖的小山。
可我犹嫌不够。
接二连三地往她碗里夹。
妹妹扒拉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加快。
却快不过我的手速。
终于,她将筷子放在桌上。
站了起来。
全桌的目光顿时被她吸引过去。
她低着头,双手不停搅弄着衣角
小脸憋得通红。
结结巴巴道:
“我......吃吃......饱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地下室。
徒留我们四人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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