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要表达某种情感,而且这种情感不同于普通人的情感,很容易表现为变态的情感,或者说文学表现的情感大多变态,不是普通的情感。
有的作家为了讨巧,直接塑造残疾人,因为身体的残疾而导致情感的残疾,或者说情感变态。有的塑造一个丢失了睾丸的人,有的塑造一个缺了眼睛的人,有的塑造一个卖了肾的人等等,都算是一种讨巧的表现,吸引很多人观看。倘若作家写出的人物都是普通的人物,平凡的人物,产生的感情和普通人的感情是一样的,那么普通人就没必要看这样的人物了。作品也就缺乏创新性,不吸引人。作家要想方设法吸引人们观看,就要写一些变态的情感。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并非都是理智的,或者说很多文学作品中的人物都是感性的,和现实中的人物有一比。文学是现实生活的反映,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大多都是感性的,并不会完全靠理性来支配自己的言行。文学的长处在于情感性,或者说文学表达的情感大多都是心理变态的情感。从某种意义上说,感情到了最深挚的时候,就要发生变态,就要用幻想代替现实,这个时候,实现不了的愿望,有可能在梦中实现,有可能出现“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现象。《诗经》中有《关雎》和《蒹葭》两首诗,写了主人公想求偶而不得的心态。《关雎》中的男主人公白天想得到女人,结果夜里想得睡不着觉,幻想着敲钟打鼓去迎娶女人,却不一定能实现。《蒹葭》中显得更为虚无缥缈,好像女主人公就在那个小岛上,却偏偏找不到。迷离而又朦胧,虚无缥缈,在情到深处的时候,出现了变态。
关汉卿的《窦娥冤》写到窦娥临刑前的一段唱词:“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窦娥骂天骂地,骂官骂吏,已经出现了心理变态,而这种变态是普通人可以理解的。因为她受了冤枉,要死了。这个时候,每个人都会同情她,而她的话句句是实,说了普通人难以说出的心里的真话。文学就在于求真,求善,求美。人们同情窦娥,是善良的表现,听她的唱词,就会跟着一起落泪,其实是追求公平与公正,想要达到美好的境界,却偏偏不能。契诃夫的小说《苦恼》讲了因失去儿子而寂寞到极点的马车夫对他的马诉说苦恼的故事,这种心理变态在感情极其苦恼的时候,是发生的常态。马是听不懂马车夫叙述的,但马车夫一厢情愿地叙述,已经和马没有什么关系了,只能和马车夫的心理变态有关系。鲁迅的《阿Q正传》中,阿Q的自言自语,颇带自尊感的“精神胜利法”,带有很强烈的自慰心态,是一种自我精神补偿,实际是自卑心理的表现,也是一种变态的心理。
塑造变态心理的作家并不是心理变态,而是通过这样的特殊人物形象来引发人们的关注,吸引人们看下去。文学作品首先要吸引人们看下去,才有更多展现的可能。倘若不吸引人,那么没有很多人观看,文学作品就有可能失去存在的价值。虽然有的作家认为这种吸引人的属性有点骗的属性,但文学作品就是这样结构的,不管是高雅的还是低俗的,都要有特定的读者观看,才能得以流传。很难想象不吸引人的文学作品能够流传下去,除非经过强力的推行和资本的运作,才能流传下去。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往往不同于普通人,即便出生于底层家庭,经历一番社会变故,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因为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属于艺术典型,就像马克思说的那样,要“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典型环境和典型人物都是作家塑造的,所谓的典型并不是这一个,也不是完全求新求奇求怪,而是来源于现实生活。可能杂取很多种合成一个,就像鲁迅说的那种,“杂取种种人合成一个”,阿Q就是这样的形象。人们在阿Q身上看到底层劳动人民的劣根性,似曾相识,但现实生活中绝对没有这样的人物。因为他集合了底层劳动人民身上所有的劣根性,或者说让人觉得似像不像,似是而非,又偏偏觉得这个形象很特别,简直活在人们的心里。
文学作品中的形象应该具有一定的变态属性,但同时又具有一定的人之常情。或者说这样的人物和普通人有情感上的联系。虽然这样的人物集合了很多人的特征,属于艺术典型,但素材来源于现实生活,或者说来源于作家观察到的人物形象和想象到的人物形象。这样的人物形象一旦塑造出来,就会让人觉得印象深刻。实际上现实生活中没有这样的人物形象,只不过作家塑造了这样的特殊人物形象而已,让人觉得真,但只是一方面的真。如果从整体来看,这样的人物就像是很多人的代表,不管是外貌还是形体,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能代表很多类型的人。读者阅读文学作品的时候,首先要看作品中的人物形象是否吸引人。吸引人才会观看下去,不吸引人就很快丢掉,转而看感兴趣的。当读者看到这样的人物形象之后,觉得比较熟悉,或者说在熟悉的同时,感觉到有一些陌生。只有这样,才具有一定探索的可能。倘若读者完全熟悉这样的人物,就没必要继续读下去了,也就是没必要继续探索作品了。读者并不会完全理解作者的创作初衷,并不一定完全理解作者塑造的人物形象,很可能只是看到自己喜欢看到的一面,而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一面,往往视而不见。也就是说,在读者的阅读过程中,充满了意识接受方面的变形,也充满了一定的误解误读,而读者偏偏不承认,或者说没有感觉到。
作家创作作品,既要讲究情感变态,又要讲究典型环境塑造,典型人物塑造的规律。如果只是平铺直叙,写普通人的情感,没有什么变态的展现,那么这样的作品就没有新奇的特征,甚至会被读者抛弃。当然,文学作品并不是一味写变态,而是要通过变态的心理来反衬变态的人际关系和变态的社会特征,进而达到揭示真相,升华哲理的目的,而不是让人仅仅停留在对变态人物的赏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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