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云南地方历史,很多本地人都听过石城会盟碑的故事,这块静静伫立在曲靖的古老石碑,是大理国留存至今为数不多的实物文字证据,但凡对西南古文明有一点兴趣的人,都曾听说过三十七部会盟的过往。可绝大多数游客、文史爱好者来到石碑面前,只会盯着碑面上刻下的部落名称看,很少有人留意到一个贯穿千年的历史空白,这个空白直到今天都没能被填补,也让无数深耕地方文史的爱好者心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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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第一次接触这段历史时都会产生同一个疑问,既然石碑名称明确标注段氏与三十七部会盟,说明当年参与盟约的部族总数固定为三十七支,石碑作为签订盟约时同步镌刻的实物,理应完整记录所有到场部族,可真实情况完全超出大众想象。石碑上清晰留存下来的部族名号加在一起只有十多个,距离三十七部的总数还差二十多个,这二十多个古老部族没有出现在碑刻文字里,往后近千年各类古籍、地方文书、民间彝文手抄本中,都没能找到能够对应上的完整记载,部族本身的名字、世代居住的地盘、当年带队参与盟约的部落首领,三条关键信息全部处于空白状态,没有任何一份同期史料能够补齐这些缺失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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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理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要从石碑诞生的那一年说起,大理国明政三年,也就是公元 971 年,当时滇东一带多处部族之间爆发冲突,地方秩序动荡不安,大理段氏王室为了稳固滇东整片区域的统治根基,主动出面调解各部矛盾,邀约周边大大小小的部族首领齐聚石城,也就是今天曲靖老城一带,大家共同立下互不攻伐、臣服王室、互通往来的盟约,为了让这份约定能够长久留存,所有人商议打磨石碑,把盟约内容、到场首领、所属部落全部镌刻在石碑背面,以此当作永久凭证,这也是三十七部会盟碑诞生的完整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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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这场会盟举办的地点定在石城,这片区域是大理管控滇东的核心枢纽,距离城区近、往来交通便利,居住在曲靖周边、陆良、石林、寻甸一带的部族,接到邀约之后,能在短时间内赶到会场,这些近距离的部族,也是石碑上完整留下名号的十余支部落。反观剩下二十多个部族,大多分布在距离石城很远的区域,一部分扎根在如今昭通、贵州西部一带,一部分散居在红河、文山深山之中,还有不少部落坐落于玉溪、武定、元谋周边山地,古代山路崎岖难行,群山阻隔了通行道路,从这些偏远区域前往石城,动辄需要数十天赶路,加上当年各部族之间本身存在地域隔阂,部分远途部落接到王室邀约后,并没有派遣首领亲自到场参与会盟,只安排了基层使者代为转达顺从之意。

石碑镌刻文字的初衷,是记录当场出席盟约仪式、亲自签订誓约的部落首领,没有到场的远方部族,自然不会把名号刻入碑面,这也是石碑只留下十余个部落名称最直接的原因。不少人会提出疑问,既然只是没有到场,大理王室当年总该留存一份完整的三十七部族名册存档,为何后世完全找不到这份档案,这里就要说到南诏、大理两代政权留存史料的普遍短板。

大理国存续三百余年,王室日常文书、部族户籍、各地部落名册,大多使用两种文字记录,一种是中原传来的汉文,一种是本土流传的古彝文,所有官方档案全部存放于大理王宫内部专门存放典籍的殿阁之中。元代大军南下平定云南之后,大理王室旧宫遭到破坏,宫内积攒数百年的文书典籍没有得到妥善保管,大量纸质卷宗在战火、迁徙、雨水侵蚀中彻底损毁,完整的三十七部族官方名册,就在这场浩劫里永久遗失,没有任何原件留存下来。

中原宋朝的史料典籍里,也很少能找到关于西南偏远部族的详细记录,宋朝朝堂的管控范围最远只延伸到广西、四川南部边境,对于云南境内大理国下辖各个部落,仅能通过边境商旅、少数使者带回零星简略消息,史官记录史书时,只会简单提及大理三十七部这个笼统称呼,不会细化每一支部落的名字、领地、首领信息,自然没办法依靠宋代史料补齐石碑缺失的内容。

等到元代建立之后,朝廷重新划分云南各地州县,史官整理地理志书时,才根据当地老人口述、残存的少量民间记载,拼凑出当年大理时期散落各地的古部落名称,后世明清两代修订云南地方志、地方艺文书籍,全部沿用元代整理出来的部落信息汇总整合,拼凑出一套完整三十七部名录。但这份名录距离石城会盟已经过去了近三百年,中间经历数次部族迁徙、部落拆分合并,有些原本独立的小部族融合为一体,部分大型部族又拆分出新的分支,元代史官整理记录时,只能按照元代当下的部落格局回溯大理旧事,没办法精准还原公元 971 年会盟那一年各个部落的真实状态。

就拿分布在武定、禄劝一带的罗婺部举例,元代文书里能清晰找到这支部落的领地范围、后期世袭首领谱系,可公元 971 年参与石城会盟前后,掌管罗婺部的首领是谁,没有任何文字能够佐证,元代记录的酋长,生活年代距离会盟年代相隔两百多年,两者之间不存在对应关系。红河周边的诸多哈尼、乌蛮部族同样如此,元代仅记录部族大致活动的山间坝子,没有细化当年部落内部村寨分布,更不会记载千年之前部落首领的名讳。

很多生活在云南本地的普通人,看待这段历史空白时,很容易生出贴近自身生活的感慨,我们如今每一座县城、每一片乡镇,脚下的土地在千年前都属于特定古部族,当地老人代代相传的民间故事、山间老地名,根源都来自这些消失大半的古老部落。不少人回老家翻看家族流传的老旧族谱,只能追溯到明清迁居本地的先祖,很难寻到大理国时期祖辈所属部族的完整线索,本质原因就是当年官方部族档案全部损毁,能够佐证信息的一手实物仅有石城会盟碑一块。

不少文史爱好者走遍滇东、滇南、滇东北各地山野寻访线索,走访深山里保留彝文手抄古籍的村寨,翻阅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口述史诗,最终能收获的信息十分有限。民间史诗会记录大型部族漫长的发展历程,可史诗本身以叙事传说为主,时间线模糊,不会精准标注公元 971 年这一特定年份的部落首领,也不会清晰划分每一支独立部族的边界,只能当作辅助参考,无法弥补史料缺失形成的巨大缺口。还有部分山间留存小型古碑、摩崖石刻,内容大多记录祭祀、村寨土地划分,极少提及三十七部完整体系,更不会记录那些没有前往石城会盟的偏远部落。

有人会产生一种片面想法,认为三十七部是固定不变的三十七个族群,千年以来从未发生变动,只要仔细翻阅古籍就能精准复原全部信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三十七只是当年大理王室用来统称滇东、滇南、滇东北所有臣服乌蛮、哈尼土著部族的概括数字,不同时期部族数量会随着融合、拆分产生细微变化,部分依附大型部族生存的小型分支,有时单独算作一部,有时直接并入主部不再单独统计,当年王室本身也没有制定一份永久固定、永不修改的部族名单,这就导致即便没有战火损毁档案,想要找到一份绝对标准、适配 971 年会盟场景的三十七部完整名册,本身就存在很大难度。

放在普通人的生活视角里,这件千年历史留白带来的启发十分实在,我们当下记录生活、留存地方乡土记忆的方式,远比古代丰富完善,文字记录、影像留存、地方文化馆存档,多重渠道可以保存本土历史线索。很多县城如今都在整理本土民间故事、古村落沿革、少数民族口述历史,正是为了避免千百年后,后人面对我们当下的生活场景,陷入如今研究三十七部时无史料可查的困境。地方历史从来不是只存在博物馆石碑上的冰冷文字,每一个普通人的家族记忆、乡土见闻,都是填补历史空白的珍贵素材,若是当下忽视本土文化记录,漫长岁月过后,同样会出现大量无法考证的历史细节。

还有一部分网友会纠结,既然缺失信息无法通过古籍补齐,有没有机会依靠考古发掘找到新线索,目前云南各地针对大理国时期遗址的考古工作持续推进,滇东、滇南多处古村寨、旧部族治所遗址陆续开展勘探,地下出土的陶器、金属器物能够还原古人生活方式,却很难出土纸质文书、石刻名册这类能够直接记录部落名称、首领名号的文物。古代西南山区缺乏保存纸质材料的环境,潮湿多雨的气候会快速腐蚀竹简、棉纸,能够留存至今的文字载体,仅有石头镌刻的碑刻、崖壁文字,短时间内想要通过考古补齐二十余部缺失的全部信息,难度极大。

站在客观角度看待这段历史遗憾,不用过度苛责古代史官与当年大理王室,在生产力落后、交通闭塞、文字载体保存条件极差的年代,完整留存横跨整片滇域数十个部族的全部详细资料,本身就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石城会盟碑能够完整保存到今天,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历史馈赠,石碑留存的十余个部落信息,成为解读大理国滇东治理体系、少数民族部族关系最核心的实物依据,即便存在大半部族信息缺失,也丝毫不影响这块石碑的文史价值。

同时也要理性看待网络上各类号称完整复原三十七部全部首领、精准划分每一片古部落领地的文章,这类内容大多是后人结合元代地理志、明清地方志整合推演出来的猜想内容,没有 971 年同期一手史料支撑,只能当作文史参考阅读,不能等同于真实发生的历史事实。网络传播过程中,很多人为了吸引关注度,会把推演内容包装成确定史实,容易误导不熟悉云南地方史的网友,想要了解这段历史,优先以现存石碑原文、正规出版社出版的云南通史书籍作为参考,更能贴近真实历史原貌。

生活在云南的各族群众,世代居住在古部族曾经活动的土地上,山间流传的民俗、节庆、祭祀习俗,饮食、服饰、村落布局,都是古部族文化延续下来的鲜活载体,文字史料虽然出现大面积空白,但部族的文化脉络并没有彻底断裂,这些代代传承的生活习俗,从另一个维度弥补了文字记录的缺失,让消失名号的古老族群,依旧以生活文化的形式存续在当下。外地游客来到曲靖参观会盟碑,不用只局限于读懂碑面上的文字,结合周边本地老人讲述的乡土传说、当地少数民族的传统习俗,才能完整读懂石碑背后,整片西南山野千年部族共生的厚重过往。

一段存在巨大空白的历史,反而会勾起更多人探索乡土文化的兴趣,很多网友看完三十七部史料缺失的相关内容后,主动前往本地博物馆、文史馆查阅地方旧志,主动向家中长辈询问祖辈流传的山野旧事,无形之中带动了西南地方小众历史文化的传播,这也是这段历史遗憾带给当下的正向价值。历史从来不会完美留存所有细节,留白之处恰恰留给后人持续探索、不断挖掘的空间,随着地方文史研究持续深入、民间口述史料系统整理、考古发掘不断推进,未来或许能找到更多碎片化线索,一点点拼凑出那些消失部族的模糊轮廓。

如今网络平台上关于这块石碑的讨论热度持续走高,很多网友在评论区分享自己去到曲靖实地观看石碑的亲身感受,也有云南各地本地网友分享家乡和古部族相关的老地名、民间传说,不同地域的文史爱好者相互交流各自收集到的线索,拼凑出更多书本之外的乡土细节。这种全民参与乡土历史讨论的氛围,能够让更多冷门地方历史走出博物馆,走进普通人的视野,让更多人意识到西南少数民族古代部族历史的独特价值。

不知道屏幕前的各位有没有去过曲靖亲眼看过这块千年会盟碑,你老家当地有没有流传和古乌蛮部族相关的民间传说、老地名,你觉得未来还有没有机会找到完整记载全部三十七部族的古代文字史料,不妨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大家一起交流聊聊西南这片土地上藏着的古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