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们把谢临舟藏在车底,送到白马寺后院。
寺里老和尚认得镇北侯府的暗记,当夜便有人来接他。
他临走前烧得糊涂,却还抓着我的袖角。
沈姑娘。
照雪。
等我。
我等了。
等到第三日,他派人送来谢礼。
也等来母亲的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
玉佩从袖中掉出来,滚到沈明珠脚边。
妹妹那时才十岁,却已经知道好东西要抢。
她捡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娘,这玉好漂亮。
母亲看清玉佩背面的舟字,脸色变了。
她问清来龙去脉后,把我带进内室,叫人端来一盆冷水。
她攥着我的手,把掌心伤口按进水里。
血一丝一丝散开。
我疼得哭出声。
娘,疼。
母亲低声喝道。
闭嘴。
这件事从今日起烂在肚子里。
镇北侯府若真来寻人,救世子的是明珠。
我怔住。
可救他的是我。
母亲看我的眼神很冷。
你性子木,嘴也笨,去了侯府只会惹人厌。
明珠聪慧娇俏,她才配做世子夫人。
父亲站在屏风外,沉默许久。
最后他说。
照雪,都是沈家的女儿。
谁嫁过去,不都一样吗?
那盆水冷得我骨头发颤。
那一天,我第一次知道。
同是沈家的女儿,原来也分锦绣和尘泥。
婚前夜,沈明珠穿着大红嫁衣来柴房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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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手里捧着凤冠、霞帔、金丝履。
我坐在柴堆旁,掌心被母亲派人重新包过。
那白布裹得很厚,像是怕我的疤从骨头里爬出来,抢走她女儿的婚事。
沈明珠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凤冠垂下的珠帘碰到她眉心,她笑得比珠子还亮。
姐姐,好看吗?
我没说话。
她走近一步,故意把腰间玉佩晃到我眼前。
玉佩撞着金环,发出轻轻一声。
我心口也跟着疼了一下。
她很满意我的反应。
姐姐别这样看我。
娘说了,你命薄,压不住侯府。
我替你嫁过去,是帮你。
我抬头看她。
帮我做什么?
帮你免得丢脸啊。
她蹲下来,红裙铺在柴灰上。
世子若知道救他的人是个被关在柴房里的粗笨丫头,怕是会后悔许下婚约。
不如让我去。
我会弹琴,会作诗,会哄长辈欢心。
侯府需要的是我这样的夫人。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真诚得像在赏我恩典。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打碎父亲最爱的砚台,也会把碎片塞进我床下。
母亲问起时,她红着眼说。
姐姐只是想临摹父亲的字,不是故意的。
于是我跪了两个时辰。
膝盖肿得下不了床。
她趴在我床边吃蜜饯,含糊地安慰我。
姐姐别怪我。
你比我大,让让我怎么了?
让一块蜜饯。
让一方砚台。
让一门婚事。
让到最后,连命也让了出去。
前世我做陪嫁时,也是在这间柴房换的衣裳。
沈明珠怕我被谢临舟认出,叫人拿烙铁烫了我的掌心。
旧疤叠新伤,皮肉焦味熏得我吐了一夜。
她坐在门外说。
姐姐,疼一疼就过去了。
等我坐稳世子夫人的位置,自会给你寻个老实管事嫁了。
后来她害死侯府小世子,怕事情败露,把带毒的药碗塞进我手里。
我被拖到刑凳上时,她抱着谢临舟哭。
夫君,我早说姐姐心里怨我。
她怨我嫁给你,才会害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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