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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我带男闺蜜同行,老公当场退票回家,我继续跟男闺蜜一起蜜月旅行,我自作自受,回家傻眼了老公已卖房离开!
前言:
我叫陈悦,30岁,结婚刚满一个月。本来应该是我人生最甜蜜的蜜月旅行,却因为我一个“天真”的决定,变成了我婚姻的葬身之地。我带着我的男闺蜜一起去了马尔代夫,老公在机场当场退票转身回家。我以为他只是闹脾气,等我玩够了回去哄哄就好了。七天后,我拎着给亲戚们买的伴手礼回到家,发现家里已经人去楼空,老公不仅搬走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连我们一起买的婚房都卖给了别人。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亲手把自己的人生给玩没了。
第一章 机场风暴
那天白云机场的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燥热。
我穿着一身新买的碎花长裙,挽着周航的胳膊走进出发大厅的时候,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马尔代夫啊,我做梦都想去的地方,水屋、无边泳池、玻璃海,光想想朋友圈的九宫格就能收获几百个赞。
周航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在我旁边,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我们从大学恋爱到现在,整整八年,他永远都是这样,不急不躁,对我百依百顺。
“护照都带了吧?身份证?还有那个酒店确认单?”周航第三次问我。
“带啦带啦,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我松开他的胳膊,从随身的帆布包里翻出文件袋甩了甩,“全在这儿了,你放心。”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个人换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正要往安检口走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骁。
“喂,悦悦,我到机场了,你们在哪儿呢?三号门还是四号门?”
我下意识捂住话筒,瞥了周航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应该没听到。
“我们在三号门这边,你直接过来吧,马上去安检了。”
“好嘞,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有点快。本来打算晚点再跟周航说的,但林骁既然已经到了,那就趁现在吧。
“那个……周航,我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才的笑意:“什么事?”
“就是……林骁你还记得吧?我那个大学同学,玩得特别好的那个。他也想去马尔代夫很久了,正好这次咱们去,他就说能不能一起……反正咱们订的那个水屋有两张床嘛,他睡客厅沙发就行……”
周航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赶紧解释:“你别多想啊,真的就是一起玩儿!林骁你也认识的,咱们在一块儿吃过多少次饭了,他人挺好的,而且他刚失恋,心情特别差,我就想着带他出来散散心……”
“陈悦。”周航叫了我全名。
这个称呼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很少叫我全名,上一次还是五年前我们因为要不要买房的事吵架。
“你什么时候跟他约好的?”
“就是……就前几天。”我低下头抠指甲,“本来想提前告诉你的,但你不是最近工作忙嘛,我就想着……”
“想着先斩后奏?”他的声音还是平和的,但我已经听出了下面压着的东西。
“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咱们三个人一起玩也挺热闹的,反正马尔代夫那么大,又不是只有咱们俩……”
“我们度蜜月。”周航一字一顿,“结婚之后的蜜月旅行,你叫了另外一个男的?”
“什么另外一个男的,林骁是我男闺蜜!”我有点急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我跟林骁认识十年了,要有事儿早有了,还能等到现在?”
这时候林骁已经拖着一个黑色登机箱走过来了,老远就朝我们挥手:“悦悦!周航!哟,你俩站这儿干嘛呢,走啊安检去!”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大裤衩子配人字拖,头发挑染了几缕蓝色,往那一站,跟我们俩的格调就根本不搭边。
周航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我。那眼神很奇怪,我从来没见他那样看过我。
“所以这次旅行,是我们三个?”
“对啊!”林骁大大咧咧接话,“我都订好票了,跟你们同一班飞机。放心吧兄弟,我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到了之后我自己玩自己的,就是搭个伴儿嘛。你看悦悦也没出过国,我英语好,还能帮你们当翻译……”
周航没理他,只是看着我:“陈悦,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带他来的?”
我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但还是硬撑着:“就……出发前两天吧。他临时跟我说的,我觉得反正也没什么……”
“出发前两天。”周航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咱俩结婚证领了一个月了,从领证那天你就跟我说要策划蜜月,策划了整整一个月,你到出发前两天才告诉我,多了个男人跟咱们一起?”
“周航你说话别那么难听,什么叫多个男人……”
“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说?”他的声音终于高了八度,周围几个路过的旅客都回头看我们,“陈悦,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是蜜月,是咱俩的蜜月!你叫别人来是什么意思?你压根就没想过跟我单独待着是不是?”
林骁在旁边讪讪地笑:“那个……要不我先去那边等着,你俩聊……”
“你不用走。”周航拦住他,语气忽然平静得可怕,“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一起走。”
我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想通了。
结果他下一秒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走到值机柜台,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拿着退票回执走了回来。
“周航你干嘛?”我抢过那张纸条一看,整个人傻了,“你退票?你疯了吧?这是马尔代夫啊,咱们订的那个水屋八千一晚上呢不能退的……”
“不能退你就自己去住。”他把回执塞进我手里,然后弯腰去拿托运的两个大箱子,“行李我拿走了,这里面的东西归我,你自己重新买吧。”
“周航!周航你别这样!”我拽住他的胳膊,“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不提前跟你说,但林骁真的就是来玩的,你要是介意我让他回去……”
“现在说这个晚了。”他甩开我的手,“陈悦,我给你留最后一点面子,你现在跟我回家,把这个人从咱们的旅行里请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是不走——”
他顿了一下,眼神从我脸上扫到林骁脸上,再从林骁脸上扫回来:“那你跟他的蜜月,就跟他好好过吧。”
他说完这句话,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骁在我旁边小声说:“悦悦,他这脾气也太大了,我寻思这事儿也没那么严重啊……”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航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一时间脑袋嗡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掉不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想追上去。真的想了。
但是林骁说了一句:“那咱们这旅行还去不去了?票都买了……”
我咬咬牙,把眼泪逼回去:“去!凭什么不去!他爱生气生气去吧,等他气消了我再哄,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话我说得特别理直气壮,但当时我不明白的是,这世上有些东西,跟你闹脾气压根就是两码事。
第二章 一个人的蜜月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还在想,等到了马累,说不定能在微信上收到周航的消息。
没有。
落地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微信静悄悄的,只有我妈发了条消息问到了没有。周航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置顶位置,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给我的“早点睡,明天别误机”。
我没给他发消息,他也没给我发。
出关的时候林骁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这儿真热啊、空气里有股椰子味、你看那个外国妹子长得真带劲。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其实慌得很。
这种慌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慌,就是空落落的一块,像胃里塞了团棉花,怎么都不对劲。
到了酒店已经是晚上了,水屋确实漂亮,推开阳台门就能听见海浪声,脚下就是蓝得透明的海水,灯光打上去波光粼粼的。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马尔代夫的星空,美哭了”,定位都标上了。
十分钟刷一次。没人点赞,周航也没留言。
我又发了一条仅他可见的消息:“到酒店了,环境特别好,你要是在就好了。”
发送。石沉大海。
林骁在外面敲门:“悦悦,出来喝酒啊,酒店酒吧有happy hour!”
我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黑漆漆的海面,鬼使神差地换上了那条最漂亮的红裙子出了门。
酒吧里人不算多,几对白人夫妻窝在沙发里,安安静静喝着酒看海。林骁已经跟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姑娘聊上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也不知道人家听没听懂他的英语。
我一个人坐在吧台,点了一杯莫吉托。
调酒师是个本地小哥,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用蹩脚的中文跟我打招呼:“你好,蜜月?”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一个人?”他眨眨眼。
我摇头,指了指林骁:“跟朋友。”
调酒师的表情微妙了一下,但没多问,把酒推过来就走了。
那杯莫吉托我喝得很慢。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周航的头像始终没有小红点。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终于没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响了四声,挂了。
我再打,响了两声,挂了。
第三遍打过去的时候,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我把手机摔在床上,气得浑身发抖。林骁刚好端着早餐进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他不接电话。”我咬着牙说,“至于吗?就为这点事儿,他跟我冷暴力?”
林骁把早餐盘放下,坐在床边开始剥鸡蛋:“悦悦,说真的啊,你别不爱听。周航这人吧,是有点小心眼,但这回好像也不能全怪他……毕竟咱这是蜜月,我来是有点不太合适……”
“你现在倒说这个了?”我瞪他,“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说要跟我来的?”
“那不是……那不是我刚失恋嘛。”林骁讪笑,“再说了,我寻思你俩感情那么稳固,不至于……真不至于。”
我把枕头砸向他:“都怪你!”
他躲了一下,枕头砸在墙上弹回来。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我从地上捡起枕头,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其实我知道不全怪林骁。周航退票的时候给过我选择,他说你要是现在跟我回家,把这个人请出去,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我选的不是那个。
但我当时为什么没选那个呢?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或许是觉得周航永远都会在那里,不管我怎么作怎么闹,他都会等我回来,像以前每一次吵架一样,最后还是他来哄我。
我笃定他不会走。
这个笃定成了我最致命的自以为是。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林骁把马尔代夫玩了个遍。深潜、海钓、看海豚,白天在无边泳池拍照,晚上在沙滩上吃烛光晚餐。我朋友圈一天更新八条,每一条都在笑,笑得阳光灿烂花枝招展。
所有人都以为我开心得要命,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重。
林骁倒是玩得挺嗨,天天跟不同国家的姑娘搭讪,晚上基本不回来睡。我也乐得清静,一个人躺在水屋的大床上刷手机,周航的微信始终没有红点。
第四天晚上,我喝完酒回房间,晕乎乎地翻出了相册。里面有好多周航的照片,他做饭的背影、他窝在沙发上看球的样子、他求婚那天单膝跪地抖着手给我戴戒指的那一幕。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我给他发了条语音,带着哭腔:“周航,你别不理我了行吗?我错了,真的错了。你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就改签机票回去行不行?”
这条发出去之后,秒回了。
我心头一跳,赶紧点开,结果是系统提示:周航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才确认那行字的意思。
他把我删了。
他把我的微信删了。
我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接通之后响了一声就断了,然后再打就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他把我拉黑了。
手机从我手里滑下去,屏幕砸在地上裂了一条缝。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林骁推门进来,看我那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把我拉黑了。”我哽咽着,“周航把我拉黑了……”
林骁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悦悦,要不咱们提前回去吧。”
我抹了把眼泪,摇头:“不回。”
“你图啥呢?”
“我就是要玩完。”我红着眼睛看着他,“他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回去?我偏不。他不是让我跟别人过蜜月吗?那我就好好过给他看!”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但当时的我就是这样,死鸭子嘴硬,宁可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也不肯低头认输。
输给谁?输给周航。我跟他谈了八年恋爱,在任何事情上我都没输过,凭什么这次要输?
我赌他舍不得我。我赌他最后还是会心软。
但我忘了一件事——一个人哪怕再爱你,心也是肉长的。你把他的心切碎了扔在地上踩,他疼到一定程度,是可以不要这颗心的。
第五天,我跟林骁坐在沙滩上吃烧烤的时候,我妈打了电话过来。
“悦悦,你俩怎么回事?”她劈头盖脸就问。
“什么怎么回事啊?”
“周航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周航回去就搬出去住了,问他怎么了也不说,就说要离婚。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我捏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妈你别管,我俩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我跟你说悦悦,你别不当回事。我看他妈那语气不太对,好像挺生气的,还说什么‘我们家航航不是给人糟践的’。你到底干嘛了?”
“我能干嘛啊我,我出来度个蜜月我能干嘛!”
“那你跟谁去的?你那闺蜜晓婷不是请不出假吗?”
我噎住了,半天没说话。
我妈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忽然拔高了:“陈悦,你别告诉我你带了个男的去度蜜月?”
“那是我男闺蜜……”
“男闺蜜?什么狗屁男闺蜜!你脑子让驴踢了?你带着个男的去跟你老公度蜜月?你让周航怎么想?你让人家妈怎么想?”
“我们啥也没干!”
“谁管你干没干!关键是这事儿它就不应该!”
我妈气得直接挂了电话。我对着黑屏的手机发了半天呆,林骁在旁边烤肉,嘴里还哼着歌。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一次事情好像真的比我想象的要大。
第三章 最后的狂欢
后来的两天我彻底放飞了。
反正都这样了,破罐子破摔吧。我在朋友圈发跟林骁在沙滩上喝酒的合照,发他给我拍的水下照片,发我们俩穿着比基尼和沙滩裤肩并肩看日落的背影。
每一条下面都有人评论:哇好幸福、这是度蜜月吗、你老公呢?
我统一回复:蜜月啊,跟最好的朋友一起。
其实我发这些就是故意给周航看的,虽然我知道他已经把我删了,但我赌他会有共同好友,会有人截图给他看。
我要让他吃醋,让他主动来找我。
现在想想这种想法蠢得要命,我当时就像一个撒泼打滚要糖吃的孩子,完全没想过对方手里的糖已经被我自己打翻在地上了。
第七天,返程航班。
从马累飞回广州要将近八个小时,我在飞机上几乎没合眼。林骁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空姐路过的时候都多看了好几眼。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路,慢慢开始盘算回家之后怎么哄周航。
先认错,这个肯定是要的。然后给他做一顿他爱吃的红烧排骨,他这人嘴硬心软,吃上热乎饭气就消一半了。再不行我就哭,我哭他准没辙,以前每次我掉眼泪他都手忙脚乱地哄我,擦眼泪、倒水、把我搂怀里说“好了好了不哭了都是我的错”。
八年了,这一套我熟练得很。
想到这里我稍微心安了一点,甚至还戴上眼罩眯了一觉。
落地白云机场的时候广州在下小雨,灰蒙蒙的天跟马尔代夫的碧海蓝天一比简直像两个世界。林骁在出口跟我分手,挥了挥手说“悦悦回头联系啊”,然后就拖着他那个花里胡哨的登机箱走了。
我一个人打车回家,后备箱里塞着给亲戚朋友买的伴手礼,手上还拎着两盒给周航妈妈特意选的椰子油香皂。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有点近乡情怯了。在车上补了个口红,又理了理头发,想着待会儿见了周航该怎么开场。
推着行李箱走到楼下,我抬头往我们家那层看了一眼。
窗帘拉着,黑洞洞的,没有灯。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当时下午五点多,天还没全黑,但房间里亮着灯才正常。周航平时在家哪怕不看电视也会把客厅灯开着,他说黑黢黢的不像家的样子。
电梯上楼,掏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我就知道出事了。
客厅空了一半。沙发还在,茶几还在,但电视柜上那台周航打游戏用的PS5没了,书架上他的那些专业书和模型全没了,玄关的鞋柜里他的球鞋一双不剩,门口挂钥匙的小托盘里,他那串车钥匙也不在了。
我扔下行李箱往里跑,卧室的门开着。
衣柜空了三分之一,他的衣服全没了。床头柜上我们俩的合照还在,但被反扣在台面上。我翻过来看,相框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房子我已经联系中介卖了,过户手续下周办,你尽快搬走。离婚协议我寄到你公司,签完字给我打电话。”
没有签名,但那笔迹我认得,是周航的。
我攥着那张便利贴靠在墙上,整个人往下出溜。脑子嗡嗡的,耳朵里像开了水龙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给他爸妈打电话,他爸接的,冷冷说了句“航航不在家”,就挂了。
给我妈打电话,我话还没说就哭了:“妈,周航走了……他把房子都卖了……”
我妈在电话那边叹了一口长气:“悦悦,你这次真的把人伤透了。昨天周航妈给我打电话,说周航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屋里三天没出门,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中介挂房子。他妈劝了半天没用,说他儿子一句话就给她顶回来了——‘妈,我八年养了个祖宗,养够了。’”
我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你帮我找他……你帮我跟他说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他的,我再也……”
“悦悦,晚了。”我妈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疲惫,“你要真想挽回,就自己去面对。这回妈帮不了你,是你自己作的。”
电话挂断之后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到了天黑。行李箱还在门口敞着,里头那些花花绿绿的伴手礼散了一地,椰子油香皂的包装盒上还印着马尔代夫的风景照。
碧海蓝天,笑靥如花,多讽刺。
我爬起来满屋子找他的痕迹,想证明他还在,还想证明这一切都是梦。但柜子是空的,抽屉是空的,连卫生间里他那把用了三年的电动牙刷都不见了。
最后我在厨房冰箱上找到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我出发那天下午的,上面买了一箱矿泉水和几盒泡面。
他那天从机场回来之后就去超市买了泡面,然后一个人在家吃了七天泡面。
我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疼得直冒冷汗。我了解周航,他爱吃热乎的饭菜,最讨厌将就,以前我哪怕煮个速冻饺子他都嫌不够正式。他居然吃了七天泡面,那是跟自己较了多少劲?
但他在较劲的时候我在哪呢?我在马尔代夫的海边举着香槟杯拍照,配文“人生得意须尽欢”。
第四章 无处可去
我在那个空房子里住了三天。
其实周航说让我尽快搬走,但我哪儿都不想去。每天就蜷在沙发上刷手机,饿了点外卖,吃完接着刷。窗帘一直拉着,白天黑夜都开着灯,好像灯亮着他就还能回来似的。
那三天里我把我们俩这八年来的聊天记录翻了个底朝天。从大二那年他在图书馆给我递纸条要微信开始,到后来毕业找工作、租房子、攒钱买房、装修、领证,每一段对话都像另一个人的故事。
那时候他多爱我啊。我加班到半夜他骑着小电驴在公司楼下等,冬天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还跟我说“不冷”。我随口说想吃城西那家甜品店的杨枝甘露,他第二天翘班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去给我买,送到我手里的时候冰袋都化了。
我们攒钱买房那两年,他周末去给人做家教,大夏天的骑着电动车跑三个区,回来一身汗味,但从来不在我面前喊累。后来凑够首付那天他抱着我在还没装修的空房子里转圈,转得我头晕,他红着眼眶说“悦悦咱们有家了”。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从记忆里冒出来,扎得我生疼。
我那时候怎么就能理所当然到那种地步呢?
第四天,林骁给我打电话。
“悦悦,你还好吧?听阿姨说你那边出事了?”
“没事。”我嗓子哑得厉害,“死不了。”
“哎呀你别这样,要不我过来陪陪你?”
“你别来了。”我脱口而出。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林骁有点尴尬地笑了:“行吧,那你需要人说话随时找我。”
挂完电话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头像发了会儿呆,忽然反应过来我为什么不想他来。
因为我看见他就想起马尔代夫,想起我发的那一条条朋友圈,想起我拍的那些合照。那些东西现在像耳光一样扇在我脸上,每一张都在说:“看啊,这就是你干的蠢事。”
第三天晚上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外卖,开门一看是周航他妈妈。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航航让我来拿几件他落下的衣服。”她语气淡淡的,不看我。
“阿姨,周航他……”
“他在我那儿住着呢,你别找了。”她进屋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和纸巾团,沙发上扔着我的睡衣,整个屋子乱得不成样子。她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卧室去翻衣柜,从角落里找出两件周航漏掉的卫衣叠好放进袋子里。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攥着衣角:“阿姨,你帮我跟周航说说,我想见他……”
她直起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我就是被她看得有点哆嗦。
“悦悦,”她说,“你是阿姨看着长大的,你跟航航在一起八年,阿姨一直把你当亲闺女。但这次这事儿,你自己拍着良心说说,你做得地道吗?”
我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航航那孩子从小就不会跟人吵架,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每次跟他闹别扭他都自己消化,回头还先跟你低头,这事儿我知道。但他也是我儿子,我当妈的看他那几天把自己关屋里饭都不吃,我这心里……”
她吸了口气,声音有点抖:“他卖房子那天跟我说,‘妈,我跟她八年,我把心掏出来给她她都嫌不够。现在我不给了,我累了。’悦悦,他累了,你懂吗?”
我靠在门框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姨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是个好姑娘,就是被惯坏了。航航不欠你的,你自己想想吧。”
门关上之后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这次没有人来给我擦眼泪了,也没有人把我搂在怀里说“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
周航累了,我把他累坏了。
房子卖得很快,中介那边催我搬家,说什么买家着急入住。其实我知道是周航的意思,他大概是怕我再拖下去。
我在广州没什么亲人,爸妈在老家,朋友大多结了婚各有各的日子。晓婷倒是收留了我几天,但她家那个一居室本来就不大,她老公虽然嘴上不说,眼神里那点意思我还能看出来。
住了两天我就搬出来了,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公寓,一室一厅,月租三千五,阳台朝北,一年四季晒不到太阳。
搬进去那天我自个儿收拾东西,从行李箱底下翻出那两盒椰子油香皂。包装纸已经压皱了,我拆开一盒放在卫生间洗手台上,皂体散发着甜腻腻的香味,跟这间阴暗潮湿的小公寓格格不入。
我看着那盒香皂,忽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之前周航跟我说过,他想要一个带大阳台的房子,朝南的,冬天能晒太阳。他说等以后有了孩子,可以在阳台上给孩子搭个小滑梯。
我当时怎么回他的?我说“你咋想那么远,先把房贷还完再说吧”。
那套房子是朝南的。客厅阳台很大,阳光能照进来一整天。
他那天跟我说那些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我没接住,后来那些光就一点点暗下去了。他最后一次想跟我一起做个计划,我没有珍惜。
现在我一个人住在这个见不到阳光的小公寓里,才忽然明白他当时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大房子,他想要的是一个能跟他一起晒太阳的人。
第五章 碎片
离婚协议是寄到公司的。
前台小姑娘拿给我的时候还笑嘻嘻地问“陈姐你收快递啊”,我低头一看上面的寄件人姓名,心脏漏跳了一拍。
拆开之后就是标准的格式合同,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卖了,钱一人一半;车子归他;存款不多,平分开。没有孩子,所以抚养权那部分直接划掉了。
落款处他已经签了字,笔迹工工整整,还是他那个认真的劲儿。
我拿着那几页纸在工位上坐了一上午,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同事过来问我中午吃什么,我摆摆手说没胃口,她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纸,识趣地走了。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揣着那份协议去他公司找他。
前台说周航今天不在,出差了。我给她看我们俩的结婚证,说我真是他家属,有急事。小姑娘挺为难地打了半天电话,最后告诉我:“周经理说让您回去吧,有事找律师。”
我握着手机站在写字楼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看我。穿着高跟鞋格子裙的OL们步履匆匆,保安大哥拎着电棍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多瞟了两眼。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在这儿哭。
但出了写字楼大门我就蹲在台阶上嚎出来了。
林骁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哭完一轮,正坐在路边的奶茶店里吸冰水。
“悦悦,听说周航在办离婚?他真的……”
“真的。”我打断他,语气出奇平静,“协议我都收到了。”
“卧槽,他玩儿真的啊?我以前觉得他脾气挺好一人……”
“林骁,”我忽然叫他全名,那边的声音停住了,“我问你个事儿,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跟我去马尔代夫?”
沉默了好几秒。
“我……我不是说了吗,那会儿我刚失恋心情不好,就想出去散散心……”
“全中国的旅游地儿少了?你非跟我去蜜月?”
“悦悦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是我蜜月?你到底知不知道带个男的去对我老公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了。过了很久他才说话,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你俩感情那么好,不会因为这点事儿……而且你也没拦着我啊……”
“我不拦着你你就去?林骁,你不是三岁小孩,你有脑子吧?”
“陈悦你今天吃枪药了是吧?我招你惹你了?当初是你自己也说没事的,现在你把锅全甩我头上?”
“我没甩锅,我就是想让你自己也琢磨琢磨。”我平静地说,“咱俩这朋友可能得缓缓了,先这样吧。”
挂掉电话之后我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忽然很想笑。
我跟林骁认识十年,我一直觉得他就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兄弟,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能一起干。我从来没想过在他眼里我是什么,也没想过周航怎么看他。
但那天在机场周航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他看林骁那一眼里面装着的东西,我当时读不懂,现在我好像懂了。
那不是吃醋。那是尊严。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在度蜜月的机场发现自己老婆带着另一个男人来了,都不可能觉得这事“没什么”。周航已经给了我台阶,他说你现在跟我回家,把这个人请出去,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我没选那个。
我选了让他在那个台阶上站着,然后我转身跟别人走了。
第六章 最后一次见面
我去周航妈家堵他那天,广州下了一场暴雨。
我撑着伞在小区门口等了三个小时,雨太大,伞根本没用,浑身湿得透透的。保安过来赶了我两回,我说我找人的,他问找谁,我说找周航,他打量了我一眼说“周航好像搬走了吧,最近没见着人”。
我站在雨里琢磨这句话,后来才反应过来周航大概已经不住他妈这儿了。他躲我躲得真彻底。
最后我是通过一个共同朋友约到他的。那个朋友叫大刘,是周航大学室友,跟我们俩关系都不错。大刘在电话里挺为难地说“航子本来不想见你,但我说就当给我个面子,最后一面,把话说清楚”。
见面约在体育西路一家星巴克,大刘作陪。
我到的时候周航已经坐在里面了。隔着玻璃窗我看见他侧脸,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不少,穿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干净利落,但整个人透着一股陌生的疏离感。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一眼让我心凉了半截。
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的,哪怕吵架的时候也有光。但那天他看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寂静的潭水。
我在他对面坐下,大刘在旁边搓着手说“你俩好好聊,我去买杯喝的”,然后就溜了。
剩下我们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桌子,但我感觉中间隔了一整条银河。
“周航……”我开口,声音发颤。
“陈悦。”他打断我,语气不冷不热,“协议你收到了吧?有什么条件你提,我能满足的都满足。”
“我不要协议。”我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航你别这样,我们谈谈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全都错了,你回来行不行?房子没了咱们可以再买,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听了这些话,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特别淡,像是苦笑又像是释然。
“陈悦,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
“你不明白。”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觉得你错了,你觉得你道个歉,我就能像以前一样回来。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不要了。”
“为什么啊?”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八年了周航,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我:“那天在机场,我让你跟我走,你为什么没跟我走?”
我张了张嘴,想说是因为赌气,是因为觉得他肯定会心软,是因为我太自以为是。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不跟我走,是因为你心里觉得我不重要。”周航替我回答了,“你觉得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会在。陈悦,我确实在你面前低惯了头,但那是我愿意的。我愿意的前提是我觉得你值得。你这次让我看明白了,我在你心里可能连个普通朋友都不如。普通朋友都不会做这种事儿,你却做了。”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房子卖了,钱我让中介打你卡上了。离婚协议你签完之后寄给我就行,不用再见面了。”
他往外走的时候我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脸埋在他后背上,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把我的手掰开了。
“陈悦,你好好过吧。”
这是他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雨里,雨水哗啦啦浇在他头上,他也没打伞,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了,一直到拐角消失,他都没有回头。
大刘端着两杯咖啡回来,看我趴在桌子上哭得喘不上气,叹了口气把咖啡放下,拍了拍我肩膀:“算了悦悦,航子这人你也知道,他做了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你也往前看吧。”
我哭着摇头。我往前看不了一点。我往后看全是他的影子,往前看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第七章 房子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快到我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签完字那天我从民政局出来,天上飘着毛毛雨。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那张绿色的离婚证,照片上的周航面无表情,跟我们的结婚证照片并列放在一起,像两个不相关的人。
结婚证是笑着的,离婚证是冷着脸的,中间隔了不到四十天。
我给晓婷打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天,最后说:“悦悦,这事儿我真不知道该咋劝你。但你以后长点心吧。”
“嗯,长心了。”我说,“就是长得有点晚。”
房子卖掉之后我一直没去看过。但有一个周末我路过那边,鬼使神差地下车了,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后来有住户刷卡进去,我跟在人家后面溜了进去,保安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没认出我来。
我站在我们家楼下往上看,原来拉着的窗帘已经换成了米白色,阳台上多了几盆绿植,一株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瓣从护栏缝隙里探出来。
那套房子有了新的主人,他们会在那个朝南的大阳台上晒太阳,会在客厅里吃饭看电视,会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但不是我和周航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久到小区里遛狗的大爷好奇地问我找谁。
“不找谁。”我笑了笑,“我以前住这儿。”
大爷哦了一声,牵着狗走了。大概是觉得我这人怪怪的。
搬进新公寓之后我开始重新学一个人生活。
以前跟周航在一起的时候,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他操心。水电煤气的缴费账号我从来不知道,家里的路由器密码我想不起来,连微波炉热饭要按几分钟我都要问他。
现在我一个人住,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记了一堆东西:电费号、水费号、燃气号、物业电话、维修师傅的手机号。有次下水道堵了,我在网上搜了半天教程,最后自己买了疏通剂和皮搋子,跪在卫生间地上捅了半个小时,水哗啦冲下去的时候我坐在地上,忽然就笑了。
笑完之后又哭了。
因为这些事以前都是周航做的。他做完之后我只会说一句“辛苦了亲爱的”,然后继续窝在沙发上刷剧。我从来没想过他做这些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是不是也累,他是不是也需要有人帮他分担。
我现在知道了。蹲在地上通下水道的时候腰酸背疼,手上沾着脏水,那股味儿熏得人想吐。我一边通一边想,周航这八年来替我做了多少这种恶心事儿,他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
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后来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宠物店领养了一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很粘人。同事问我怎么忽然想养猫了,我说一个人住太冷清,有个活物陪着好点。
其实我没说真话。我养猫是因为以前周航说过,等以后稳定了想养一只橘猫,他就喜欢胖乎乎的猫,说抱起来有手感。我当时嫌掉毛、嫌麻烦、嫌费钱,把他这个念想给堵回去了。
现在我自己养了一只,每天铲屎喂粮,猫毛飘得满屋都是,我过敏打了三天喷嚏。但我没舍得送走,就让它陪着我。
有时候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猫就跳上来趴在我胸口,呼噜呼噜的,热乎乎一团。我摸着它的毛,闭着眼睛想,周航现在在哪儿呢?他是不是也养了一只猫?他是不是也遇到了一个愿意陪他一起做无聊事的人?
我希望他是。虽然这个念头想起来的时候心口会疼,但我真的希望他是。
第八章 那通电话
四个月后,大刘跟我说周航有了新女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大刘小心翼翼地看我脸色,生怕我当场炸了。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挺好的。”
“你真没事?”
“真没事。”我把咖啡喝完,站起来去扔纸杯,“我跟他不剩什么了,他能好好的就行。”
从咖啡馆出来之后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秋天了,广州的天气还是闷热,但风里开始带一点凉意。
我掏出手机翻到周航的微信,红色感叹号还在,我始终没有删掉这个对话框。里面的聊天记录停在出发前一天晚上他发的“早点睡,明天别误机”,时间显示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那天他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在做什么呢?是在收拾行李,还是在期待马尔代夫的海?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第二天会在机场被他老婆当头浇一盆冰水。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跳出“确定删除该聊天?”的时候,我的手指悬在上面抖了一会儿。
然后我点了确定。
对话框消失了,红色的感叹号也跟着没了。我跟周航之间最后一截看得见的线,就这么断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给林骁打了个电话。
这几个月我们一直没联系,他中间发过几条消息我都没回。电话接通的时候他那边挺吵的,好像是在什么酒局上。
“喂?悦悦?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骁,我就跟你说一句话。”
“你说你说。”
“咱俩以后别联系了。”
那边的背景音静了一下,然后林骁的声音低下来:“……至于吗?悦悦,咱俩认识十年了,就为这点事……”
“就为这点事?”我重复了一遍,忽然有点想笑,“林骁,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吗?我在想那天如果我没接你那个电话,如果我在机场跟你说‘不行,这是我跟我老公的蜜月,你不能来’,我的人生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悦悦……”
“你可能觉得我这事儿赖你赖得没道理,主意是我自己拿的,路是我自己选的。但我现在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我看见你就想起那天在机场周航看我的眼神。所以咱俩别联系了,就当给我条活路。”
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林骁说了句“行吧,你保重”,就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猫跳过来蹭我的手,暖茸茸的触感让我鼻子一酸。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大二那年冬天,周航在教学楼下面等我下课。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鼻头冻得红红的,看见我就笑,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我,说“给你带了姜茶,趁热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然后我醒了,枕头上湿了一大片。猫蹲在枕头边歪着头看我,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我把它搂过来,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肚子里,闷闷地说:“胖橘,你说我还能再遇到他吗?”
猫打了个哈欠,没理我。
但我自己知道答案。我不能再遇到他了。有些路走岔了就是岔了,你再怎么回头,那条路也不会再是原来的那条。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住那条路上曾经有人陪我走过很长一段。他对我很好,好到我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后来我把他的好挥霍干净了,他就走了。
这是我自己作出来的结局,我认。
第九章 一年之后
整整过了一年,我才能心平气和地把这件事讲出来。
这一年里我换了份工作,工资涨了一点,从那个朝北的小公寓搬到了一个有阳台的次新房,虽然比不过原来那套,但好歹能晒着太阳了。
我把阳台收拾出来,买了把藤椅和一个小茶几,周末没事的时候就坐在那儿看书,猫趴在我膝盖上打呼噜。阳光洒进来的时候暖洋洋的,我有时候看着光影在地上一点点移动,就会想起周航说的那句话——
“咱们以后买个带大阳台的房子,冬天能晒太阳。”
他现在应该也晒上太阳了吧。
我后来辗转听说他真的又买了一套房,跟他新女朋友一起,也是个朝南的大阳台。大刘跟我提了一嘴,看我脸色平淡,就也没多说。
其实我真的没那么难过了。时间这东西挺神奇的,它不会让你忘记,但会让你慢慢习惯。就像一块疤,刚结上的时候碰一下就疼,时间久了它就变硬了,你摸着它的时候只记得这儿受过伤,但已经不疼了。
唯一让我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我始终欠他一句正式的对不起。
那天在星巴克我说了好多句“对不起”,但那都是想把他挽回回来的手段,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真正的道歉应该是——“周航,对不起,我那时候不懂事,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把你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还不自知。你不是输给了谁,你是被我作没了。我浪费了你八年的真心,这件事我会记一辈子。”
但这句话我大概永远没有机会当面跟他说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在机场我追上去,如果我把林骁赶走,如果我抱抱他告诉他“老公我错了你别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还在那个朝南的房子里,周末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球,我骂他喜欢的球队踢得烂,他翻着白眼给我剥橘子。偶尔吵架,但最多隔一天就和好,他还是会先低头,把我搂在怀里说“好了好了我的错”。
但这些“如果”只能想一想了。
现实就是,我亲手把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推走了,然后花了一年的时间明白,有些门关上了就再也打不开。
我不怪周航心狠。将心比心,如果换成我在机场看见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去度蜜月,我大概当场就能把登机牌撕了,而且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他给了我选择的机会,是我没选他。
现在我终于学会了珍惜,但那个应该被我珍惜的人已经不在了。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非得把人丢了才知道疼,非得把路走死了才知道回头。
猫在我腿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我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有一年冬天我跟周航窝在出租屋里看综艺,外面下着雨,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我窝在他怀里,他下巴搁在我头顶,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我顺头发。
电视里在放一首老歌,歌词唱“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我当时正吃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跟着哼了两句,周航低头在我发顶亲了一下,说了句“别瞎唱,你永远都不用学会,有我在呢”。
我把薯片渣拍了他一身,他笑着躲,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那时候我以为永远不会过去。
但过去了。
现在我一个人坐在新的阳台上晒太阳,猫在打呼噜,楼下传来小孩儿玩闹的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我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心。
周航,你好好过吧。
我会好好过的。
我们一起当彼此生命里那个“差点就一辈子”的人,也挺好。
只是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我一定一定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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