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口口钻得多,钱就多;不钻黑口口,球毛也没一根!”
当孙少平领到第一个月的全勤工资130元,又“低价”收购了同屋人的木箱子、蓝涤卡衫、“蝴蝶”牌手表后,他一个人到矿上转悠了一圈。
他去了矿部前的广场上、矿工俱乐部、黑水河,然后上了沟对面的小山,山上有小树林、青草,还有双双对对的蝴蝶。
然后他看到从东往西五里长的大湾,山一样的煤堆,大厦一般的选煤楼……
我现在就看着“孙少平所看”——铜川的鸭口煤矿,《平凡的世界》诞生地,这是路上的标牌上写的。
今天,我来到鸭口煤矿,就想看看《平凡的世界》中所写的“大牙湾煤矿”。
鸭口煤矿是铜川矿务局建矿较早的矿井之一,1966年建成投产,是主力矿之一。鸭口煤矿采挖近50年后,于2014年停产,2016年关闭。
在最辉煌是时候,鸭口煤矿职工达5000余人,职工家属人口逾万,妥妥的一个小城镇 。
路遥是1985年,以铜川矿务局宣传部副部长的身份挂职到鸭口煤矿体验生活的。选择这里,因为《平凡的世界》主人公原型——他的弟弟王天乐,曾在这里当过采煤工人。
——小说中孙少平招工到这里,是动用田晓霞的关系,而现实王天乐到这里,是路遥动用好友高建群父亲(延安市副市长)的关系。
路遥与矿工同吃同住同劳动,通过三个月深入800米井下,实地收集创作素材,塑造了煤炭行业劳动者的集体形象,这里大量矿工人物原型,被转化为文学形象,比如“安锁子”,连名字都没有换。
我导航的是“路遥文化馆”,就在大路旁边,不过关着大门。外面墙上有大量的照片和文字资料,介绍路遥在这里的情况。
路遥来过鸭口煤矿多次,他熟悉这里的矿区街市、地形地貌。小说中煤矿命名“大牙弯”,就是因鸭口地形,就像是被牙齿咬了一个大弯。
对这座煤矿的感情,在小说中这样写到:
在那里,四通八达的巷道密如蛛网,连接成了另一个世界。大巷里矿车飞奔,灯火通明;掌子面炮声轰响,硝烟弥漫;成千上万的人二十四小时三班倒,轮番在地下作业。……
远的不说,仅铜城矿务局三十年间掘进的巷道,就相当于三条从铜城到北京的地下隧道;所开采的煤炭装上三十吨位的火车皮,可以绕地球赤道两圈还多。而每百万吨煤,同时要献出两三条人命啊!
后来,路遥写《平凡的世界》创作过程的长篇文学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首先就发表在《铜川矿工报》。
我到这里的时候正是中午,街道上回放的歌曲,一下子把我带回曾经的岁月。那个时候,中午下班吃饭,工厂的大喇叭不就是放着这样的歌曲吗?
还好,没有放《神仙也挡不住人想人》,那个真是太苦焦了。
不过那个时候下班,食堂前人群挤挤攘攘,而现在这个街道却是空空荡荡,没有见一个人。
路遥文化馆旁边就是招待所,对面是煤矿总部和员工食堂,东边的是洗浴中心,煤矿工人就是在那里准备上下矿洞。
西边社区广场前有浮雕,对面是“鸭口记忆”文化遗址公园。
围着这里的,是一排排住宅楼,有最老的红砖窑洞,有三四层小楼,不知道当年孙少平住的是那一孔。
还有六七层的小区住宅楼,但是没有人,空洞洞早就无人居住。
只是现在的绿化真是好,《平凡的世界》中说大牙湾煤矿“没有什么鲜花,没有什么喷泉、林阴道,没有他们所幻想的一切美妙景象”。
但现在这里有林荫道,有绿的发亮的树叶,有像公园一样是桌凳。
但是,小说中说这里“它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激动不安地喧腾着,像一锅沸水”。
——现在,这里安静的就像是一口老井。
住宅区难得见到几个老人,有三三两两围着打牌说闲话的,有孤独的坐在树影下发呆的。
一个曾经上万人生活的地方,就只剩下留守的工作人员和留守老人。
当这里不能挖煤了,孙少平他们就离开了这里,这里已经属于过去的岁月。
孙少平的生活,不过是无数普通人的命运切片,他就是黄土高原上种地的农民,山沟沟里挖煤的工人,在城里辛辛苦苦劳作的牛马。
我们本来就生活在一个平凡的世界,我们本来就是一群平凡的人,我们都坐着平凡的事情。
但就像小说中说的:“即使最平凡的人,也要为他生活的那个世界而奋斗;平凡不代表平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
在平凡的世界里,我们要“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
再见,鸭口煤矿,这个《平凡的世界》诞生地。
信步荒野,访路探幽,乡俗俚语,负暄问道。走向山林乡野,探索身边美景,感受民情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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