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妈妈骂我了。但没关系,是我的错。”

几天前,我翻到一本旧日记,歪歪扭扭的字就这样躺在纸页上。我盯着那句话足足20秒,忽然想起那个下午——我气呼呼冲进房间,翻开日记本想狠狠地“控诉”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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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写到一半,那个9岁的小孩犹豫了。她怕万一有人偷看日记,妈妈的形象会变差。于是她悄悄补上一句:“但没关系,是我的错。” 然后在心里很小声地跟自己说:“才不是没关系,我就是很生气。”

我当时笑了出来。你看,人还没学会好好系鞋带的年纪,就已经学会给情绪打补丁了。

继续往后翻,我掉进了一个用烂字迹搭建的小世界。那些纸页上记着每天几点起床、吃了什么、放学路上踩死了几只蚂蚁;贴着当时喜欢到不行的演员照片(现在再看,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审美);还有手抄的电影台词、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明星图;更离谱的是,有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旅行清单,和一行加粗的大字:“我长大后一定要当______________。”(横线上至少列了六种职业,包括杂货店老板和宇航员。)

那本日记像一个被时间封存的展览馆,核心展品就是那个我。她笃信长大是件特别了不起的事,大人世界会有地方装下她所有奇形怪状的愿望。她甚至提前替妈妈原谅了自己。

可现在呢?如果9岁的我突然走进现在这间屋子,她会认识我吗?她大概会绕着沙发转一圈,然后问:“那些想去的地方去了吗?还是说你都忘了。” 又或者她会指着书架上一排跟梦想毫无关系的书,再认真地问:“你最后还是没当上杂货店老板,那你快乐吗?”

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一种很奇怪的悲伤。不是因为过得不好,而是发现,现在的自己很难用几句话向那个小孩说明白“长大”到底是什么。我没有按她写好的路线走,她的偶像我早已遗忘,她的梦想清单我一件也没划掉。我成了她可能认不出来的陌生人。

但有意思的是,那小孩早就提前预料到这种走散,所以才在日记里自己圆了场。她写道“是我的错”,其实是在替未来的我铺台阶。她可能在用她所有的情商在说:“没关系,我知道你长大了可能会搞砸,但那也没关系,就说是我错了吧,我帮你扛。”

那么,你好啊,9岁的那位。沙发上的我对着空气招了招手,像在回应一个等了二十多年的和解。我没能活成你期盼的大人样本,但你的“懂事”让我又心疼又想笑。那份悲伤最终变成了一种庆幸:我依然认得你,而你大概也愿意继续爱我。